第26节(2/2)

    瑟瑟的睫宇颤了颤，两行清泪无声的顺着脸颊滑下来，望着兰陵不语。

    兰陵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却又听谭怀祐一阵惊呼。

    瑟瑟抬手抹掉眼泪，眼中残留着最后一分指望，隔着朦胧水雾，看向外面。

    兰陵唇角微勾，噙着慈和笑意，言语幽缓，如自小到大无数次对她的谆谆教导：“既然认，那便让开。母亲都是为了你好，你与太子大婚在即，你将来会是太子妃、是皇后，母亲为你设定了一条能令天下女子钦羡的光明之路，你该乖乖地顺着走下去，不该去帮着外人来伤母亲的心，对不对？”

    他似是还有话要说，但被谭怀祐命人把嘴堵了，强押了出去。

    想到此，瑟瑟却轻轻摇了摇头：“你太傻了，我早就说过，首先你得好好活着，今日我若救不了你，你若是死在了这里，那多不值。”

    兰陵二话不说，拉着瑟瑟去了翠华山顶，山间云雾环绕，笼罩着群峦林木，让一切看上去很是虚幻，唯一真实的，便是不时传来的野兽嚎叫，徘徊不散，叫得瑟瑟心里发毛。

    虽是询问，但说话间禁军已走到近前，强硬地从护卫手里夺过徐长林。

    他在以自己为饵，让她看清楚他想让她看清的事，让她彻底对这门婚事死心，好跟他走……

    空中闪过数道银光，护卫同时拔剑，齐刷刷朝向徐长林。

    人都走了，寺庙恢复沉寂。

    徐长林目光坚定，“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徐长林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任由他们争来抢去，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一声尖细的嗓音，谭怀祐端着拂尘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兰陵那满脸的杀意弱了下来，显露出几分温柔：“瑟瑟，你还认我是母亲吗？”

    兰陵听着这一番意有所指、说给她听的话，再看看外面训练有素的禁军，冷笑一声：“既然皇兄要人，我这做妹妹的焉有不给的道理。”

    兰陵冷掠了瑟瑟一眼，却不说话，只静静看向木门大敞的禅室。

    护卫飞速奔到兰陵身边，附在她耳边道：“御前大内官带着禁军硬闯，属下们不敢拦……”

    ”好了。”兰陵公主像是被他们的深情惹恼了，不耐烦地道：“把长林君带下去，给他留个全尸。”

    瑟瑟猛地回头看他。

    兰陵笑了，可眼底的温度却在一瞬冷却，宛若焠了寒光的剑刃，无比锋利地看向眼前人。

    “你命人在内廷搞小动作，查瑟瑟的身世，查骊山行宫的旧事，本宫也没有把你怎么样，本宫自认为平生对人的忍耐不过如此了，你却不知足，非要找死，那能怪谁？”

    徐长林不慌不忙，竟还不忘执晚辈礼，朝着兰陵深深一揖，颇为云淡风轻：“长林的身上有公主想要的东西，所以公主会屡次将外臣放过，外臣心里有数，不敢挑战公主权威。”

    瑟瑟紧咬住下唇，狠点了点头。

    兰陵凉凉一笑：“长林君好风采，跑到寺庙里兴风作浪来了。自你绑了瑟瑟，本宫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你许多次，你却偏不知死，非要来挑衅本宫。你以为本宫是谁？凭大秦和南楚议和，本宫就不敢杀你了吗？”

    “这是太子殿下的一惯风格，隐在暗处，坐收渔利，他向来高明。”

    瑟瑟忙展臂护在徐长林身前。

    母女各自安静了许久，兰陵先开口：“母亲自小教你，仁义道德是最无用的东西，信任更加不可轻易予人，你从未放在心上过。”

    “圣旨。”

    “知错？恕罪？”兰陵脸上浮起戾气：“你明知道自己错了，却还照办不误，本宫为何要恕你的罪？来人——”

    “呦，温贵女怎么坐在地上？”他颤巍巍地上前，亲手将瑟瑟扶起来，像是看不见徐长林正被兰陵的护卫钳制着，一脸关切道：“您是尊贵之躯，可得小心身子。大婚在即，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可是得不偿失。”

    若说方才她对于他的身份还存着疑虑，现在，却有些信他了。

    徐长林一袭月白锦衫，衣袂飘飘，款款而出。

    婳女哆嗦了一下，深揖泣道：“奴婢知错，公主恕罪。”

    兰陵不屑地飞掠了他一眼：“这里轮不到你说话，有话留着跟阎王爷说吧。”

    他还想和瑟瑟重温天伦，可不能就这么死了，诚如瑟瑟所言，若是这样死了，未免也太冤了。

    瑟瑟紧紧护在徐长林身前，但护卫却不再忌惮她的身份，上前将她推开，扼住徐长林的手腕，正要把他拖下去——

    徐长林嗤道：“瑟瑟不会嫁入沈家。”

    这是他早就设下的脱身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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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兰陵道：“你倒是干脆，本宫喜欢干脆的人，把东西交出来，今儿的事就算了。”

    他从未想过要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自始至终所求的都只是要带走她，为此，不惜身涉险境，不惜以命相搏。

    瑟瑟护在婳女身前，恳求道：“母亲，这都是我的意思，婳女不敢不从。您不是常对我说，奴仆若是不忠，那便不堪用。婳女对女儿一片忠心，求您看在这忠心的份儿上，饶她这一回吧。”

    诚如他所说，这世上除了亲人，谁会如此不顾一切地想要带走一个人。

    徐长林摇头：“公主太不实诚了，您今日来便是打定了主意要取长林性命，何必编出这些话来诓骗外臣，外臣虽然年轻，可也不是没经过事的蠢人。”

    护卫上前要将婳女架起，禅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兰陵神情冷炙，皮笑肉不笑地转身，道：“哪阵儿风把大内官吹来了？”

    死里逃生，徐长林临走时不忘嘱咐瑟瑟：“只要你打定主意不肯嫁，你对他们便没有利用价值，我就能将你带走。瑟瑟，丰都的桃花很美，在河间游船，我会带你看最好的风景……”

    事情发展到此，她才终于明白徐长林的用意。

    谭怀祐好似听不出兰陵话里的讽意，规规矩矩地鞠了礼，笑道：“奴才是陛下的奴才，自然只有陛下的风能把奴才吹来。这长林君将要回丰都，骊妃舍不得兄长，求了陛下请他入宫再见一面，现如今骊妃正巴巴等在宣室殿呢。公主若是有差遣也无妨，奴才可以等，只要您差遣完了把人全乎地交给奴才就成。”

    虽然狼狈，但瑟瑟却松了口气，想起他那执拗的模样，不禁笑了。

    谭怀祐将瑟瑟放到婳女身边，不慌不忙地回来，笑吟吟朝着兰陵鞠礼，道：“公主体恤奴才，奴才谢您，那人就带走了？”

    她眼睛微红，哀怜戚戚地看向兰陵，求道：“母亲，放了他。”

    徐长林知道她在看什么，在等什么，既惋惜又心疼地说：“别看了，太子的人不会来。他早就料到我约你见面瞒不过长公主，这是在借长公主的手杀我呢。既除了他的大患，又不会沾了他的手，事后他说不定还会假惺惺来安慰你，你也怪不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