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071(2/2)
——
——
他拿起了剑。我也拿起了剑。
许池在面对郑崇礼时是真的笑不出来了：“师父。”
我捂住眼睛，血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我知道。】
——
那些挂在墙上的、封存在剑匣里的、甚至是已经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残剑，都在这一刻开始剧烈震颤，嗡鸣声密密麻麻地汇集在一起，震得我额顶的第三只眼睛一阵剧痛。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出来的时候，我浑身上下的菌丝都跟着缩了一下。
他看了许久，神情不辨喜怒，随后，他抬起眼看向我。
什么叫还是？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许池已经开口骂道：“老东西，废话怎么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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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
也不过如此。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议这样。
可如今这张脸，看了十年下来，几乎每一次再看，我都恶心得心里发堵胃里发沉。
下一刻，许池脸上的笑没了。
不只有我的剑，还有整个藏经阁的剑。
整个藏经阁第九层在一瞬之间炸开、漫天木屑与竹简激射如雨，我几乎将许池丹田里的灵力全部调了出来。
可是现在他真的死了，手刃仇人的快感却没有同步地兑现，甚至我感到有些说不出的茫然。
可根本没人敢上来，洞虚修士的威压笼罩了整座藏经阁，只有我和许池还在往前，像两只不知道死活的虫子。
衣物失去支撑散落在地，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如潮水一样涌出，顺着许池的手臂、肩膀、脖颈，一瞬间钻进了他的皮肉。
我见过一次，在半月前郑崇礼出关的时候。
我停住了。
我到底……为什么如此恨他？
——
他似乎是刚从宴席上过来，衣冠整齐得同我们这两个灰头土脸的贼人格格不入，青色长袍上甚至没有沾上一丝灰。
【现在不就在你手里？】
他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语气里难得地没有带笑意，甚至严肃得有些过分。
我忽然看见了那张掉落在地上的玉笺，薄薄的一片，边缘已经被剑气削掉了一角，上面原本刻着的字被血浸透。
我的第三只眼睛疯狂转动。
下一刻，灰剑出鞘。
——
远远不够。
剑气散开，男人的身形依旧纹丝不动，屹立不倒，而我和许池同时往后滑了十几丈。
轰！
“我不过去。”我警惕地望着他。
——剑载阳炁，邪载阴炁。
以邪御剑。
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后我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只有我以前用的那把剑从他身后缓慢地飞出。
他的经脉我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菌丝在一瞬间扎进了许池的四肢百骸。
“以邪御剑。”
我的虎口被震裂了。
以前每次将灵玉塞进去的时候，我都要用手指往里按两下，不然容易卡住，如今那柄我使了十年都使不好的剑，就这样轻飘飘地落进了郑崇礼掌心，像终于回到了真正的主人手里。
【郑崇礼是洞虚。】
真讨厌。
那一刻，我感觉到许池笑了，我们贴得太紧了，他的心脏就在我的菌丝旁边跳，声音里带着股沉重的沙哑：【拿。】
许池猛然拉住我的手：“走！”
【你现在倒知道心疼师兄了？】
男人从楼梯口缓慢地走了上来，还是那身青衣，同十年前那个青衣执剑，飘然落在我身前的男人一般无二，我当时望着他的背影，心想，若是有一天，能够成为像他这样顶天立地的剑修就好了。
郑崇礼突然开口，我心头一跳，眼皮也随之剧烈地抽动了起来：“原来你还是学会了。”
我没有回头，菌丝已经顺着手腕飞快地往后蔓延，一层又一层地爬上许池的胳膊。
我的菌丝猛地收紧，许池闷哼了一声，我却已经顾不得他疼不疼了：“你的剑意，全部都给我！”
那是他的伴生剑，后来被他给了我，我用它用了整整十年。剑柄上甚至还有大师兄……赵彧替我挖出来的那个凹槽。
我感觉到自己的胃猛地往下一沉，下一刻，一道剑鸣自楼下响起，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可以将这世间的一切给刺穿。
“不是这个。”
阴阳。
郑崇礼没有生气，只是将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剑上，又落到了站在我身后的许池身上：“你们想杀我？”
既然邪能御剑，那剑为什么不能御邪？
“这还不明显吗？”
“许池。”
郑崇礼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很奇怪，就仿佛……他在曾经见过我这样似的，熟悉得令我发毛。
滚烫的鲜血将我包裹。
“剑谱不要了？”
——阴阳合而不融，以人为鞘，以邪为锋。
“穗穗。”
他的亲传大弟子，此时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融化在地上。
此时他的一切都与我同步，
似乎这正道第一天骄，未来的剑宗掌门，所有人嘴里面那个惊才绝艳、光风霁月的大师兄。
郑崇礼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不远处那一滩血迹上，那里刚才还有一个人。
我闻言回过神来，把剑往下一放，刚想往那书架的方向走，手里的灰剑突然震了一下。
【嗯？】
“过来。”
郑崇礼只是站在那里。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方才足以将赵彧劈开的青云二十五式，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但那些伤口刚刚出现，就有属于我的菌丝从皮肉底下钻出来，一层一层地重新把它缝上。
“把剑给我。”
万剑臣服。
哪怕声音甚至比不上赵彧刚才青龙剑出鞘时那般声势浩大，可就是那轻描淡写地一颤，我手里的灰剑啪地裂开了一道缝。
【你会死。】
下一刻，我整个人猛地塌了下去。
【师妹。】
他走得并不快，每走一步，周围的剑鸣便弱上一分，直到他真正站在第九层时，所有的剑都安静了下来。
——
——
许池从后面走了过来，方才被我抽得太狠，身体摇摇晃晃的，他脸色白得难看，脚步都有些发虚，却还是一副没骨头似的懒散模样：“师妹，发什么呆呢？”
许池缓慢地抬起眼，额角青筋暴起，眼底逐渐爬上了属于我的血色纹路，密密麻麻的血丝蔓延了他大半长脸，勾唇笑起来的时候，竟带着股说不出的邪。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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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第九层都已经被我们拆得差不多了，外头无数弟子被惊动，杂乱的脚步声与惊呼声不断地从下方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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