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道君出山除魔卫道(1/8)

    金华玉什河翻滚的河水,在六月的残阳下发着光。

    到了上游,河水双分,东面的一支便是玉什河,水流处地势更见崎岖险峻,激起了奔腾的浪花。

    沿着玉什河向上游走,便入了天下闻名、名侠辈出、充满了神秘传说的昆仑山区。而在其下游山谷旁,却是人迹罕见的深林密泽,江湖中不少口口相传的遗迹奇闻皆是出自这大河两侧,吸引着无数渴望名望财富的旅人前往。

    此刻,虽仍是夏季,残阳余犹未落,玉龙峰下,已宛如深秋,风在呼号,却也吹不开那阴森凄迷的云雾。

    萧清弦星夜兼程,终于来到了玉龙烽下,人既憔悴马也疲乏,就连车轮滚动在崎呕的山路上,也似乎滚不动了,巨大的山影,沉重地压在车马上。

    身着宽大道袍的青年跪坐在车内软榻上暗自调息,脑海里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年仿佛就出现在他身旁,趴在一旁呼呼大睡,萧清弦暗暗思念着许久不见的爱徒,嘴角突然现出一丝微笑,心中喃喃说道:“傻徒儿,你可知这一路上我遇到了多少歹人了,书上所说的那险地哪能”说到"能"字,语声突热顿住,身子也突然凌空跃起,就在他身子离开车座的那一刹那间,只听"笃、哧、噗"十几声响,十几样长短不齐、形式各异的暗器,俱都钉入了他方才坐过的地方。

    萧清弦凌空翻身,左手已勒住了车马,人却如脱兔一般跳到了马车,这一跃,一翻,一翻一勒,一跳,当真是矫如游龙,快若惊鸿,山麓阴影中,已有人忍不住失声道:"好功夫!

    萧清弦怒喝道:"暗箭伤人的是……""谁"字还未出口,那匹马突然惊嘶、一声,人立而起,马身上箭也似的喷出了十几股鲜血。

    萧清弦想也不想,挥掌扫出,强大的劲力挥去"砰、砰"两响,套马的车轭立断,负伤的马,笔直窜了出去,他跟着又是一掌击出,又是"砰"的一响,车厢生生被击破个大洞,健马长嘶未绝,又是数十点寒光,已暴雨般射向他身上!他身子也已冲天而起,又听"哧、哧、哧",风声不绝数十点暗器,俱都自他足底扫过。

    应变若有丝毫之差,自己纵不负伤,大车也难免要被那匹马带得自他身上辗过,健马倒地,萧清弦身形犹在空中一只剑,银光乍起,七八道剑光,有如天际长虹般,自暑影中斜飞而出,上下左右,纵横交错。

    哪知他身在空中,力道竟仍末消竭,双臂一振,身子突然又向上窜起了七尺,剑光又自他脚底擦过但闻"叮铛"龙吟之声不绝,七八柄剑收势不及,俱都撞在一起,剑光一合便分,七八个人都远远落到一旁,暮色中虽瞧不清楚,但朦胧望去,这七八人中,竟有四个是出家的道人。

    萧清弦双足一蹬,方自掠到车顶,竟又箭也似的窜了出去,剑光极闪,当头向一个蓝衫道人刺去!他眼见这几个人话也不说,便下如此毒手,此刻下手自也不肯留情,这式剑招击下,贯带的内力何止千钧!那道人本待举剑迎上,但心念一转,面色实然大变,身形后仰,竟不敢招架,向后倒窜而去。

    萧清弦剑光竟似绵绵不尽,跟着身子追去。那人心胆皆丧,拼命一剑迎上。只听"叮"的一声,双剑相击,两口剑本是同炉所炼,但不知怎的,那人掌中的的剑,竟已被萧清弦砍成两段。

    那人身子落地,就地几滚,萧清弦高吭长啸,清癯逸美的身形无愧于剑仙之名,剑光如雷霆闪电,直击而下,这一剑之威,当真可惊天动地!满天银光突又飞来,接着,"呛"的一声震耳龙吟,只见三个蓝衣道人,单足跪地,三柄剑交叉架起,替那人挡住了萧清弦的一剑,那人却已骇得晕了过去!

    萧清弦持剑傲立,玉容冷如冰霜,厉声道:"龙虎山的几位同道莫非也是为那秘籍而来?”那道人定睛望去,眼前这面容极美的青年竟身着青色鹤纹道袍,内力也是极为纯厚的上清三气,暗暗懊恼弄出了这一番误会,急忙道歉:"非也非也,适才贸然出手冒犯实在是抱歉,还望阁下恕罪。”

    萧清弦冷声道:“误会?龙虎山的几位高人为何要向一个过路之人不分青红皂白的下如此毒手,却令我不解…"那道人苦笑道:"贫道等守在这里,本是为阻挡一个逃回烛阴宫的青衣长老,贫道委实想不到道长也会云游来此。"萧清弦这才收回长剑,他长剑方自收回,那三个道人掌中剑便已"当"的垂落在地,双臂似再也难以提起。

    "你等要阻挡的人是谁?"

    蓝衣道人道,“姬如龙。”

    "你等怎知这恶贼要来此间?”“这三位大侠一路将他追到这里,这三位便是蜀中八义的三位”"蜀中八义"在江湖中端的是赫赫有名,萧清弦虽久未出谷,却也能料到应是几位英雄好汉,转目望去,只见这三人果然风骨棱棱,气宇轩昂──虽然方自地上爬起,却无狼狈之态。

    那蜀中八义之首杨安,国字脸,通天鼻,双眉斜飞人鬓,更是英气逼人,此刻看着面前气质出尘的青年微一愣神,随即双手抱拳,躬身道:"我们直将那恶贼迫到藏青河畔,才将他追丢了,若是被他逃回那烛阴宫去,我们实是心有不甘,是以才将四位道长请了出来,守在这里,哪知……哪知却……遇见前辈。"

    另外一位汉子也苦笑道:"我们方才虽已瞧出道长形貌于那恶贼大相径庭,但素知那恶贼精于易容,喜好装扮成容貌上佳的贵公子,我们实将此人恨之人骨,是以……"萧清弦颔首道:"难怪你等出手那般狠毒,对付这恶贼,出手的确是越毒越好。"龙虎山四子之首广成子忍不住问道:"但……但道长却不知怎会来到这里。"

    萧清弦道:"贫道正是要到烛阴宫去!"

    在场众人齐地一愣。

    广成子动容道:"道长豪气干云,武功盖世,我等深感佩服,只是……烛阴宫,恶人云集,古往今来,只怕从未有过那许多三教九流聚在一起,更从未有一人敢孤身去面对那许多恶人,道长……还望三思。”

    萧清弦蹙眉,目光火炬一般,遥注云雾凄迷的山谷,沉声道:"不瞒几位,我与那烛阴宫的几位红衣掌教乃是世代死敌,我的师尊便是被那几个贼人害死,整整二十年!我”说着说着青年语气低沉,似乎想起了什么哀伤的往事。

    龙虎山四子对望一眼,面色极为复杂,他们内心早已猜测这武功奇高的俊美青年只怕是驻颜有术的隐世高人。萧清弦这一番话让他们想起了江湖中关于清虚宫的一段传说。

    杨安道:"但……据在下所知,这二十年来,在江湖中凶名最着的十大魔头,最少有五人确实已投奔烛阴宫……"另一人接过话茬:"只怕还不止五个……血手人屠,天魔杜杀,恶僧哈里波,淫魔夜枭,肉山方大嘴……"萧清弦皱眉道,"方大嘴?……可是那专嗜人肉的恶魔?"杨安道:正是那厮,别人叫他肉山,正是说他什么都敢吃,什么都能吃。据说这十几年间已经有好几百人被他掳去便不知所踪。唉”萧清弦怒道,"如此恶徒,岂能再让他活着!"杨安接着道:"除了这几人外,那自命轻身功夫天下无双,从来不肯与人正面对敌,专门在暗中下毒手的影九,据说也逃奔烛阴宫…”

    萧清弦动容道:"哦!半人半鬼影九也在宫中么?他暗算武当山掌门弟子齐小白后,不是已被武当山长老们下手除去了么?"广成子道:"不错,江湖中是有此一传说,但据深悉内幕之人言道,武当山各位高人虽已将这半人半鬼的恶魔困在青冥谷底,但还是被他逃了出去,此事自然有陨武当派声威,是以武当弟子从来绝口不提。"

    萧清弦长叹道:"昔日领袖武林的武当派,如今日渐没落,只怕就正是因为要时时刻刻保持着自己强大的样子,却不肯承认自身的缺陷。"

    广成子慨然道“天下攘攘皆为利来,世间多少事皆因名利二字,要保持一派的声名不坠谈何容易?”他这话自然是有感而发──龙虎山又何尝不日渐凋零?

    杨平又道:"这几个无一不是极难对付的人,尤其是那血手人屠,此人不知是男是女,武功毒辣至极,不但诡计多端,而且极善于伪装。

    “不知是何原因,此人对于年轻男人极为痛恨,之前有几个前去追捕他的同道皆被其捉住,凄惨折磨致死。但是对待妇孺则不同,曾经他在城中连杀了七位纨绔权贵,只因这几人经常欺负良家妇女”

    萧清弦不等他再说话,抱拳沉声道:“不管如何,我自在山中已修行近二十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向那几位恶贼复仇,各位,今日误会既已解开,就此别过吧。”

    众人面面相觑,默然良久。

    广成子终于叹道:"我观那萧前辈武功已臻化境,内力之深堪比先天九境大宗师!但是心性却是如那年轻后辈……唉,此去怕是会吃了大亏啊!唉……”

    一直没出声的矮小道人等到萧清弦走后,却是有些羞涩的开口称赞道:“我从没见过像萧道长那般貌美的男人,传闻早在二十年他就被称作阆中明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杨平笑骂道:“瞧你这没见识的样子,比起前辈的武功和容貌,我最佩服的却是他的豪气干云,大义凛然,一个人敢独创龙潭虎穴,这份胆魄当真令我愧煞"。

    沉沉的暮色,凄迷的云天中,突然现出一席灯火。

    那是盏青"灯制成的孔明灯,巧妙地嵌在山石间避风处在这阴冥的穷山恶谷中,碧磷磷的看来有如鬼火一般。

    鬼火般的火照耀下,山石上竟刻着两行字,字迹不知被谁涂抹而去,只是隐约能看见有只箭头,指着条曲折蜿蜒的山路,用尽目力,便可瞧出这条路正是通向四山合抱的山谷。

    山势虽险绝,但这条路却巧妙地穿过群山。

    那"烛阴宫"便正是群山围绕的谷底。是以入谷的道路,非但不是向上,而且渐行向下。

    山路越来越曲折,目力难见一丈之外。但突然间,眼前豁然开朗,四面穷山中,突然奇迹般现出了一片灯火,有如万点明星,眩人眼目。

    江湖人心目中所想象的“烛阴宫”,自然是说不出的阴森、黑暗,而此刻,“烛阴宫”中竟是一片辉煌的灯火。

    但这灯火非但未使“烛阴宫”的神秘减少,反而使“烛阴宫”更增加了说不出的诡异。

    烛阴宫中到底是什么情况?萧清弦但觉自己的心,跳动也有些加速,这世上所有侠义之人心中迫切想知道的问题,此刻他立刻就要知道谜底了。

    灯光下,只见,一方极高大的石牌立在道旁。

    "烛阴诸子,皆出幽冥。

    仙佛禁行,百无禁忌!"

    这石碑丈约十尺,通体由青铜所制,碑上雕刻着晦涩难明的各式符文,周身布满青苔锈迹,唯有那两行刀刻极深的凌厉大字,散发着幽幽磷光,仿佛在警示着无知的擅入者。

    “仙佛禁行?好大的口气!”

    萧清弦内心虽有所震撼,却怡然不惧,今日这龙潭虎穴,他是闯定了!

    过了这石碑,道路突然平坦,在灯火下简直如镜子一般,光可鉴人,但萧清弦却也知道,这平坦的道路正也是世上最最险恶的道路,他每走一步,距离危险与死亡便也近了一步。

    没有门没有塔,也没有栏栅。

    这烛阴宫的外围看来竟是个山村模样,一栋栋房屋,在灯火的照耀下,竟显得那么安静、平和。

    在这安静平和的山村中,究竞藏有多少害人陷阱,多少杀人的毒手?萧清弦凝神闭气,他此刻已入了这世间最为险恶之地,随时都可能有致命的杀手向他击出!道路两旁,已有房舍,每一栋屋,建造得极精巧,紧闭的门窗中,送出明亮的灯火。

    突然间,前面道路上,有人走了过来。

    萧清弦知道,就在这瞬息之间,便将有源源不绝的毒手,血战到来!哪知走过的两个人,竟瞧也未瞧他一眼,两人衣着都是极为华丽,竟扬长自他身旁走过。

    萧清弦心里疑惑不解,定下心神,便瞧见前面有扇门是开着的。门里,似有酒菜的香味透出。他虽已辟谷,却知前面那酒楼似的门前摊位正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雅致的厅房中,摆着五六张雅致的桌子,有两张桌子上,坐着几人浅浅饮酒,低低谈笑。

    这开着的门里,竟似个寻常酒店的模样,只是看来比世上任何一家酒店前精致高雅得多。

    萧清弦装作若无其事地找了张桌子坐下,眼神余光紧紧盯着周围死角,数息过后,只见这酒店里竟也毫无异样,饮酒的那几人,衣衫华丽,谈笑从容,哪里像是逃亡在穷山中的穷凶恶极之辈,萧清弦更是奇怪,却不知越是大奸大恶之人,表面上越是瞧不出的。

    若是满脸凶相,别人一见便要提防。哪里还能做出真正的恶事?

    突见后厨帘子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这人矮矮胖胖,笑脸圆圆,正是和气生财的酒店掌柜。

    萧清弦沉住了气,端坐不动。

    这圆脸胖子已笑嘻嘻走了过来,拱手笑道:"这位兄台好生俊朗,莫非也是远来于此的大派高人?辛苦了。

    萧清弦眉头簇起,拿不准这人话里是什么意思,淡淡地回道:"嗯。”

    圆脸胖子打量了他片刻,带着歉意笑道,"我观兄台浑身上下真气内敛,丝毫瞧不出任何武功修为,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浑然天成,威视逼人,想来已经臻至大宗师之境,莫非您便是韩真人所提到的那位前辈高人?”

    萧清弦感受到此人话语诚恳,并无恶意,心头疑惑更甚,听到那“韩真人”三字却是心情有些悸动起来,开口回道:“此间的情况可否介绍一二?”

    那人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疑惑,恭敬地说道:“不敢欺瞒前辈,此地却是烛阴宫无疑,但是数月前在灵素真人的带领下,数十位大派宗师齐聚一堂,已经将其覆灭了。

    萧清弦闻听此言,记起这一路走来的见闻,的确是一副祥和景色,只是心头莫名觉得有些诡异,回想起数月前的光景,“灵素真人?云湘他怎么会来这里,数月前明明我们才开始恢复通信”

    圆脸胖子感慨地说道:“前辈所看到的繁华景象便是这烛阴宫数代人的积年苦功,附近大多的山民皆是纯朴善良之辈,被那些魔门歹人欺压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得救了。”

    “哦,对了,这是韩真人让我交给您的。”胖子手里递出一个精巧的木盒,毕恭毕敬地将其放在桌上。

    萧清弦本是将信将疑,待拆开盒子,看清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串红玉做的手镯之后,冰若寒霜的表情再也保持不住,喃喃自语道“云湘,果然是你”

    他没注意到的是,这圆脸胖子憨厚的脸上竟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奸笑。

    那圆脸胖子挥了挥手,一个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的绿衣少女,姗姗走了过来,秋波向萧清弦一瞟,万福道,"您好?”

    萧清弦此时心情甚佳,展颜笑道:"姑娘,你好。"

    那圆脸胖子大笑道:"萧前辈远来,没有心情与你说笑,还不快去为萧前辈热酒。"

    那少女却娇笑道;“萧前辈,你可真好看。”眼皮转动,秋波荡漾,怀春般又向萧清弦瞟了一眼,燕子般轻盈,娇笑道走了。

    萧清弦看着那串手镯,想起和那人的过往时光,心中泛起无尽的甜蜜和苦涩,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思念之间,那少女竟又燕子般飞来,已拿来了一盘酒莱,酒香分外清冽,菜色更是分外精美。

    那圆脸胖子笑道:“前辈远来,想必饿了,快请用些酒莱,我们备了房间,梳洗过后,再去烛阴宫内部瞧瞧不迟。”

    说完便恭敬地走开了。

    萧清弦盛了一碗酒,拿起了筷子。

    以他的境界,寻常饭菜自然不用裹腹,但这人盛情款待,态度谦恭有礼,自己也不能拂了这人一番心意。

    哪知几碗酒菜刚下肚,那圆脸胖子却突然走到他的身边笑道:“萧道长,咱家的手艺如何?"

    "好。"

    "吃饱喝足之后,萧道长也可提前上路了。"

    萧清弦僵然变色,道:"你……你说什么?”

    那圆脸胖子哈哈大笑道:"玉真道君名满天下,又生得如此水嫩,我方大嘴纵是瞎子,也是认得出,哈哈哈,没想到你和那灵素真人还真是老相识,你猜猜他现在如何了?实话告诉你,我们烛阴宫宫主天下无敌,区区数十位宗师怎会是他的敌手?

    萧清弦一时间心乱如麻,怒喝道:"好个恶贼!"飞起一脚,将整张桌子都踢得飞了出去。

    那方大嘴身子一缩,已在一丈开外,大笑道:"道君还是莫要动手的好,否则将药性发作得更快一哈哈,哈哈……”

    萧清弦只觉身子毫无异状,还怕他是危言耸听,但暗中一提气,一口真气果然懒懒地提不起。

    他又惊又怒,飞扑了过去,拔出佩剑闪电一击。

    那方大嘴却笑嘻嘻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