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只折翼的鸟坠落海洋(发情期)(4/5)

    “回去吧。”他说,“告诉大人今天的事,他们会很乐意搬家的。”

    可他自己还静默地留在原地。恢弘的暮色已经降临,温暖的夕阳西下,将站立者的影子缓缓拉长,分明没有挪动,也可以好像在追赶。

    横纵九条街织出庞大的网络,而阿萨德的羽翼能够遮拢这网络之上的天空。这还是他的怀抱,只是装进了更大的世界。你从未跑出过这个世界,只是站在无形的边界处眺望过远方。

    路是那么远啊。

    你跑得血液都沸腾,胸中灼热,可是眼泪却仍冰凉。这是你漫长时光以来第一次离开阿萨德的世界,到这真正充满了欲望、爱与憎恨的人世来。

    天幕上遥远的光屏中央滚过流放者的名单和照片。而你看见了阿萨德。

    恢弘寂寞的夕阳笼罩着光屏。在无法抓捕到这只飞鸟以后帝国终于选择将他流放,靠放逐遮掩无能。于是曾经是秘密的信息,也终于只鳞片爪地得见天光。

    现在,你明白阿萨德的倦怠了。

    流淌在你们血液里的不是天赋的是诅咒,是肮脏的试验品,融合了禽兽卑劣的基因,又被星辰的辐射所捕获,是无数失败品中仅存的幸运儿。阿萨德告诉你你的父母曾在最初伤害了他,却从未说出后来的细节。所以有些事,你要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明白。

    ——那双你所憧憬的美丽羽翼与任何神赐或者奇迹都无关。曾经日夜遮蔽你的翅膀,在最初的最初只是来源于一只寒鸦。

    哪怕基因实验已经被归为罪恶,你真正的父母同样被钉上耻辱柱,这异于常人又过于强大的造物也不为世人所容。人们急于为已死的人铸造丰碑,流泪祭奠他们悲惨的命运。

    所以你们不该活下来。

    ??世界需要安静的、纯粹的受害人,不需要制造流血事件的反叛者。

    阿萨德张开了羽翼,所以直到现在你才明白你以为的高贵亦是卑贱,强大也是屈辱,力量之下埋藏狰狞的伤疤。你的妈妈不会允许你以弱小为理由扼住他人的喉咙,因为他永远记得自己也曾经被人践踏。

    你的妈妈,你能望见他的脸。就在天空的高处,被夕阳模糊穿透,那么寂寞又那么美丽。阿萨德有一双翅膀,你因此觉得人人都该拥有双翼。可是如今当你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却只感到满心奇怪的平静。

    如果在这浩瀚星海中再也找不到另一个人长着翅膀,那么一定是这宇宙的法则发生了谬误。它将罪恶扭曲为真理,又把瑰丽定性为丑恶。可世界上没有永恒的真理,也没有固定的身份牌。如果你们的原罪已经被镌刻进血脉,你就要重新定义高贵。掠食者不会因为畏惧而退缩,哪怕有一天你们终将死去,你也拒绝缚手而亡。

    因为错误的不是你们。

    你感到衣袖里手臂发痒,那是鳞片在生长又消失,像是潮水。这是生长的痕迹啊,来源于你对这世界的愤怒。任性地停滞在怀抱里的孩子,总有一天也要学会长大。

    所以你才要跑,跑到阿萨德的身边去。

    慢慢笼罩的夜色之下阿萨德就站在那里呢。你的妈妈,你的爸爸,英俊、淡漠又寂寥。他一直都没有走开。也许自己都不确定在等待什么。在暮色中人流徐徐穿梭,再混乱的世界在夕阳降临时也会燃起炊烟,有一瞬安宁。

    尘世这样浩瀚,陌生的世界色彩斑斓。你总是可以透过人群看见阿萨德的影子,读懂他淡灰色眼眸中埋着的深远寂寞,那个埋在他眼睛里,从未出口的问题。

    如果真相是如此简单到丑陋,你还会不会像过去一样……爱我?

    可是他来不及思索,因为有冰冷体温和滚烫心跳的孩子那么快地穿过暮色中纷乱的人影与喧嚣飞奔而来,一头重重扎进他的怀抱中。

    ??他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甚至被撞得后退了半步。

    “妈妈。”而那个归来的孩子,就那么把脑袋紧紧埋在他的怀抱里,语气像撒娇又像悲伤的祈求,“……我好想你。我们回家吧。”

    力度确实,温度熟悉,所以寂寞织就的屏障在一瞬间就玻璃般片片碎裂了。好像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她就长大了一点,青年的手指不知怀着怎样的心绪抚过孩子柔软的黑发,闻见了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他们还是一起回家。

    在你长大以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你还是停留在阿萨德的怀抱中。夏夜的风吹动窗纱,也吹动每一丝细微的情绪。你祈求说:“爸爸。”

    “我睡不着,给我摸摸你的翅膀吧。”

    青年垂下眼睛看了你一眼,撑起身。因为你总喜欢躲在他的翅膀下,阿萨德在睡觉时总是赤裸着上身。你小心翼翼地摸他肩胛后方更软的烟灰色羽毛,悄悄地用双臂环抱住他。

    他可能被你弄得痒了,可是没有表现出来。

    “我还会长出翅膀吗?”你问,“爸爸,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有翅膀了?”

    “是的。”阿萨德说,“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只是寒鸦。”

    ……只是寒鸦的翅膀。

    可是那个拥抱着他的孩子却不认同。她拥抱着他,那样近的距离连体温都交融,冰冷的小小孩子也可以慢慢变得温暖。

    “没关系的啊。”她小声说,“妈妈有的就是最好的。可是我不能变得像妈妈了。”

    孩子的爱是真诚又软弱的爱。你不要再那么爱阿萨德了。你要以另一种爱来爱他,所以要让时间重新奔流来长大。

    他还是摸到了泪水。伊莱娅永远也不能变得像是阿萨德了,可是也要就这么长大。离他越来越远,变成一个不像阿萨德的大人,一个alpha。这就是她为长大支付的代价。

    她永远无法成为寒鸦,只能做冰冷的蛇,用盘起的身体围绕他。

    而你记得阿萨德淡淡嘲笑你。他说你太傻了。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看重那些不起眼的小事,任性又傻得可爱。这是多么愚蠢的宣言啊,他分明嗤笑,可是手臂却依然为此不自觉收紧。如此所有陌生的动容与无措就能被尽数掩藏,让你们的心脏更近地跳动,彼此沉默,彼此滚烫。

    那个夜晚,幼小的孩子分化成了alpha。

    分化是场漫长的蜕变。最开始确定的只是性别,然后性征会慢慢发育成熟。从六岁到八岁间停滞生长的两年时间仅仅在三个月内就被补齐,可是你还在继续长大。记录身高的刻尺痕迹就像树木的年轮,现在雨水丰饶,每一次测量都能高出两三厘米。

    这就像是压缩了时光,两年变做一年飞快地流走,不算那么醒目,可关注到时总会让人震惊。在你九岁时你看起来和十岁的孩子一样大,或者说你其实已经成为了一个十岁的孩子。你在短短不到两年间横跨了四年的时光,导致邻居们坚信你确实是个和阿萨德一样的怪物。

    可阿萨德看起来并无变化。

    和你被加速的时光相反,阿萨德的时间好像陷入了永恒的深渊。辐射同时改变了你们两个基因中的密码,让你们同处时光的乱流。一起出门时陌生人不再觉得你们是父亲和孩子,你那么不满,可又忍不住在回到家时趁阿萨德在沙发上睡着,偷看他平静放松的侧脸。

    妈妈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变。

    阿萨德看起来永远是最初那个抱你入怀的青年,淡漠、英俊,年轻得一如既往,时间的刻痕只落在灵魂上。你的目光掠过他的眉头,闭着的眼睛垂落的睫毛,掠过他高挺的鼻梁与淡色的嘴唇,想找出是否有哪里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这种注视常常持续很久,久到你最后会因为莫名其妙的不安而悄悄挪开目光。在你和阿萨德之间岁月的裂隙正在被弥合,你要追上他的脚步,总有一天会与他肩并着肩。

    到那时候,你还会是阿萨德的孩子吗?如果你不再是他的孩子,你又会是什么?

    你还是你,妈妈也还是妈妈。可是那不一样了。

    十岁的年纪已经足够混乱。你还是个孩子,所以阿萨德能容忍你偶尔和他睡在一起。你在黑暗里偷偷触碰他修长的手指,感觉阿萨德不动声色地挪开手,却偏要固执地追赶上去握住他。

    “爸爸。”你在黑暗里撑起身,亲他的嘴唇又被轻轻阻挡。可是你拿开了阿萨德的手继续碰上他的嘴唇。青年的嘴唇温暖而柔软,和他的外表有截然不同的温度。

    而亲吻着他的孩子,眉目之间也染上了一点困惑颜色。

    “……为什么你不让我亲你了?”

    “因为你长大了。”阿萨德回答。

    可你还是不明白。你的生长来得太仓促,这心理上的断乳本该徐徐而来,却在朝夕之间降临。你当然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要固执地把阿萨德的手拿开亲吻他的嘴唇。青年的手腕被你用一个浑不自觉的压制姿势按在两侧,不算用力,可是不认真也无法挣脱。

    这温柔的禁锢是柔软的武器,凭的是阿萨德的纵容。

    “不要。”这漂亮的小alpha讨娇地抱怨,还是孩子的语气,孩子的天真,要讨妈妈喜欢地轻轻吻他的下巴,“为什么长大了就不可以?我还是爱妈妈呀,妈妈也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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