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碧桃天上栽和露(2/5)

    说完见到汪嬷嬷笑着摇头，便回过劲儿来，“臣妾记起来了，嬷嬷说过的，g0ng里用膳，不可贪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居然是他先沉不住气，瞥了眼灯下变了个人似的皇后，到底轻咳一声。

    怕什么来什么，皇后满眼的惶恐失措，似乎怎么也没预料到，这一切，来得竟这样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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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蕤蓦地像找回了魂儿，这才倾身再急切去看小辛子的眼睛。

    他眼前蓦地浮现那一夜抱住他手臂，眼眶微红的桑蕤。

    他看了眼她的纤腰，打量着笑起来，“每次皇后不都说自个儿腰要断了，腿要折了的，这还不是出力气？”

    她手里拿着的那个大红se绣了shuangfe1凤凰的绣包蓦地掉落。

    急到完全不给她时间准备。

    江大人垂眸作揖，“皇上仁德，或许不忍如此，但依桑伍寿的脾x，若不b桑家一把，到时候难保他已经暗地里布排好了一切来刁难皇上。”

    汪氏看了脸se苍白的雪竹一眼，强自镇定着上前，替皇后问话，“可知皇上说什么了？”

    皇后怔了一下，“啊？还有这样的规矩……”

    他起身，想要去拉她的手，用君主赞赏的语气夸她，“皇后能这样想便最好。往后新人进了g0ng，你们好好处，不管谁晋位份，你总是中g0ng，没人压得过你去。”

    在这一刻忽然很想开口问问他——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眉眼弯弯都是崇拜，“这么想想，皇上是真的了不起，天子一人就能扛起这个天下！臣妾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跟在皇上身后给您喝彩头啦！”

    江尉甫跪下，朗声道，“臣以为，桑家nv——该sha。”

    皇上撑着额角，挑眉去看他，缓缓问道，“所以，管壬以为？”

    既如此，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皇帝心思深沉，yuan非她能看透。

    今日选新人进g0ng的事儿前朝一片沸沸扬扬，他不信她竟没收到一点儿风吹草动。

    御书房里静默站立着平章政事江尉甫，直到闻见龙涎香的气味，才听踱步回书案前的皇上开口，“管壬是否有些心急了？”

    他负手，绷紧下颌点点头，又是那派漠然不可侵犯的模样，“既如此，皇后早些歇息罢。”

    他翘着玉箸看她，“皇后可知，朕自六岁立为太子以来，便遵着g0ng训，碟中餐不满。你这么夹菜，是要朕坏了食不过三箸的规矩？”

    他继续沉声道，“朕早有防备。”

    这笑苦得像茶汤似的，简直没眼看。

    她平静又大度地说出这样的话，接受这个事实，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姬佑看着她，想说些什么，x口起伏一瞬，到底低低笑了一声。

    皇后怔了怔，盯着他模样仔细打量，姬佑倒是坦荡任她看，她只看得出他身为男子颜se惑人，但到底是分辨不出他这话的真心假意。

    小辛子挠挠头，如实道，“皇上……还是顾着桑大人和娘娘面子的，直接回绝说‘皇后入g0ng不过半年，且还年轻，大有时间诞育嫡子’。可是中书员外郎十数人都出面附议江大人，自也有大臣出来替咱们娘娘说话，此事一时间便又论了许久。后来江大人极言皇嗣为大，不论中g0ng是否有嫡子，后g0ng都应充实，绵延皇嗣才是国之根本。皇上无法，最后便说，那就交由中书商议，是推举官家nv入g0ng，还是选秀，都看他们的结果罢……”

    皇帝的手停在半空，手指蜷缩一瞬，僵了片刻，收了回去。

    桑蕤指尖一顿，便站起身看他，“皇上可是要添茶？臣妾唤雪竹她们进来。”

    一身红袍的江尉甫却蹙眉，依旧刚直进言，“请皇上恕臣僭越，臣以为，桑氏一族独大多年，实乃百足之虫，留一线则后患无穷……若他日桑家nv诞下皇子，则国朝危矣。”

    本以为她又要发作不高兴，谁知道她却悠悠摇了摇头，趁着屋里头没有下人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把头枕在他肩上。

    皇后声音轻轻的，有些心疼，“不换……皇上的差事更难，臣妾知道，凭我这两把刷子，肯定做不来的。”

    姬佑看着殿内袅袅青烟，眸光似乎放得很yuan，只是开口——

    他就那么看着她，没说话，许久，才缓缓放下手里的折子，垂了眼问她，手指敲着书案，“你就没什么想跟朕说的？”

    他看着自个儿的皇后，对她的夸赞受用得很，难得说句好话给她，“喝彩也是个力气活，不是一般人能做得来的。这么一看，皇后也算居功至伟。”

    皇上轻笑一声，垂眸端起自个儿的碟子正se道，“规矩不可坏，坏了一回，就得有政事江大人上书进言，说……中g0ng入g0ng半年无子，请皇上为国着想，早纳适龄的官家小姐进g0ng为妃……！”

    “桑氏，不会有孕。”

    这顿晚膳吃得香甜，新婚的帝后算得是蜜里调油，皇后满心满眼都是皇上，一箸箸的菜食都紧着给他夹，皇上对着碟子里小山一样的膳食，余光里是小喜子忍不住弯腰憋笑的脸。

    一时便心乱如麻，皇上摇头摒去za念，蓦地睁开眼，不愿去看江尉甫，只瞧着案上摞起小山一般高的折子道，“打入冷g0ng就是。”

    许久，他才道，“g0ng里无人主持选秀，便教中书和礼部商议，选几个适龄且德才兼备的贤德nv子入g0ng罢。”

    赶人的话到底没说全，他却也都懂了。

    皇帝默然顿了顿，回神一刻眼中便又是sha伐果断，帝王威仪万千，眼眸中只是社稷江山，丝毫容不下旁的温度。

    里头皇帝允了一声，她便推开门走进去。

    皇帝挑眉，“没有么？”

    说什么呢？

    紫金瑞兽香炉烟燃起，皇帝手腕一抖，亲自熄了点香的火折子。

    皇后偏了偏头，疑惑的小猫一样，“臣妾喝喝彩，怎么就出力气啦？”

    他终于蹙眉，直直看她的眼睛，似乎要确认这话里的真假，“为何没有？”

    皇后双手握在一块儿，语气平静得一听就是经过不知多久的深思熟lv，答道，“皇上不同于其他人，皇上的子嗣更是整个大昭的依仗。臣妾入g0ng半载无所出，后g0ng是应该早日充实新人，好为皇家开枝散叶，传承国统。”

    在皇上心里，是否也没人越得过她桑蕤去？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什么也没说，站了会儿，便吩咐底下人莫要去打扰他。

    她默不作声地福身相送，听得清清楚楚，他走出坤宁g0ng的书房，一共是一十九步。

    桑蕤带着g0ng人给他请安，皇帝步履匆匆，连个正眼都没给皇后，直接应了一声便把自个儿关进了书房。

    皇上沉y片刻，缓缓坐在龙椅上，到底阖眸。

    直到了两个时辰后，皇后才亲自捧着一盏热汤扣了门。

    皇帝笑着在榻上闪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得，皇后见着太yan不好办事儿，那咱们赶紧去用晚膳，用个晚膳天便黑了，皇后还得接着出力气给朕喝彩呢！”

    殿内鸦雀无声，滴漏响了不知多久，龙涎香薰得人暖融里犯困，在江尉甫以为得不到皇上回应时，才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并不算回答的话，倒显得有些对不上名目。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么。

    她咬着唇蹙眉，“这怎么好呢？”

    皇后这回彻底听懂了，一张小脸儿立马涨得通红，左顾右盼着连忙抬手去捂他的嘴，“皇上说什么呢！？这日头还没落怎的就满口胡话……！”

    她忽然看着他的脸，那种熟悉的陌生感再次涌上来。

    说完又倾身凑近，企图瞒天过海，“左右现在就只有臣妾陪皇上一起用膳，身边的人又肯定不会说出去的，不然……皇上就多吃点吧！”

    话到了唇边，就要跑出来，她却花大力气咽了下去，然后慌乱垂下通红的眼，紧紧握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只是笑道，“夜深了……臣妾今儿个身子不大好，坤宁g0ng的烛火点得不如御书房亮，皇上若有要紧的折子看，不如还是……”

    姬佑扶着额角，想了片刻，沉声道，“中g0ng乃国母之尊，自当另立贤德。届时……”

    位份上没人越得过她去，那他心里呢？

    她说完了这番话，深x1一口气，才看着他，笑起来，“臣妾早知……会有这一天的。”

    入夜后，皇上再来坤宁g0ng，连晚膳都没用，小喜子抱着一堆折子，直接陪着皇帝进了书房。

    皇上一听便笑了，剥了粒儿莲子塞进她嘴里，凑身过来，仰头去看她的眼睛，拿胳膊肘怼了怼她，揶揄道，“好问题，朕也觉着这皇帝挺难当的，要不皇后点个头，咱俩换换？”

    江尉甫一揖称是，复又问道，“臣斗胆，求问若真有那一日……皇上意yu如何处置桑家nv？”

    本以为桑氏会哭闹，会纠缠，甚至蛮横阻拦，他便要施以君威弹压，可她都没有。

    御书房头顶的那把龙椅上，似乎传来几不可闻一声叹息。

    两厢无话。

    皇后没有装傻，只是摇头，“臣妾没有。”

    皇帝侧坐在灯下看折子，面前一大堆公文，皇后默默轻手轻脚放了汤碗，然后便坐到榻上去继续手里的刺绣。

    便无奈不愿再去想，只垂眸长叹，瞧着自个儿的足尖丧气道，“这皇后，怎么就这么难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