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先生我想和您做个交易(6/8)

    害怕是无用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这些人的变化收入眼底。

    监狱的洗澡时间安排在7:00-7:20,时间一到,乌泱泱的赤裸肉体挤入澡堂。

    林野穿着整齐,慢慢往里走去。

    再次出来的时候,他的刑期延长了。

    ……

    赵锦书说:“不要怕,我只是问问你。”

    他说:“如果让你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东西,我道歉。”

    这话又勾起一点不好的画面。那股臭味仿佛萦绕在鼻尖,林野压制住泛到喉间的干呕,几乎要生理性地颤抖起来。

    赵锦书看见面前的小孩抬脸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没关系的,赵——”

    话音未落,是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因为惊愕,林野眼睛不自觉睁大,他虚握着那只手,不敢握紧。他拿不准对方什么意思,但也舍不得放开。

    赵锦书收紧手心,温度通过紧密相贴的皮肤传递给林野,他说:“我不知道那个‘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撒谎的样子其实很明显。”

    林野指尖一颤,几乎下意识抽手逃离。

    赵锦书微微皱眉:“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烦恼,所以没法安慰你。但徐耀洋和我说过一点你们之前的事情,能让你害怕被问到的,应该也不是什么轻松的经历。”

    他想了想说:“也许我应该对你说一句谢谢。”

    林野讷讷道:“不用的。”

    他说不出话来了,控制不住地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徐耀洋说过他透露了一些前世的东西,但是林野并不知道这个“一些”的范围。

    他说了什么?那赵锦书会怎么看他呢?出于礼貌和理智,赵锦书不会表现出对他的反感,可一个正常人都会害怕进过监狱的犯罪者。亦或者,他会知道更多,包括里边的一些腌臜事。

    现在的网络不算发达,但贴吧微博等社交软件风头正盛,消息繁杂,这不是没有可能。

    他会觉得自己很可怕吗?或者觉得他很脏吗?会想要远离吗。

    林野抬头看他,想说些什么,可还是说不出话来。

    赵锦书看见他的动作,说:“也是,这句话不该由我来说。”

    他认真地说:“那我说些自己的想法吧,我很高兴认识你,林野。”

    那只手松开了,林野看着手心,慢慢收回手。

    下一刻,是一个很紧的怀抱。林野呼吸错乱,只来得及把手放到一边。

    有些人喜欢买一只巨大的玩偶熊,两三米高,整个人都可以陷进去,享受它软绒绒的皮毛和温暖的怀抱。林野没有这种玩具,但这一刻忽然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了。

    赵锦书笑了起来:“抱一下吧,你应该也很想他。”

    他说:“但是只有一会。”

    “你不用害怕和我说起以前的事情,我不会在意这些,因为我已经是新的赵锦书了。”

    “你也一样,小野。”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一道酸溜溜的声音忽然飘了进来。

    两人转头,看见拐角茶水处不知何时斜站了个人,靠着墙,吊儿郎当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盘着。

    徐耀洋知道赵锦书肯定会加班,刚回南浔就往这赶,没想到碰到俩人在谈心。

    这场面多少有点尴尬,他本打算在旁边等等,算是看在林野上辈的子干的那点人事的份上,结果两人说着说着,不仅没结束话题,还抱了起来。

    下班时间的办公室,互诉衷肠的人。徐耀洋脑子里已经冒出了无数部办公室为背景的片子,再不制止看不下去了。

    当即决定手里东西一收,出声叫停。

    刚刚的那点温情顿时消失无踪,赵锦书拍拍林野后背,放开他,朝徐耀洋点头:“回来了,晚饭吃了吗?”

    徐耀洋说:“当然没吃,走吧,清风小筑。”

    是家私厨,起名清新,环境雅致,面向的也是颇有情调的中产及以上阶级。碰上不懂欣赏的,就只当街边小饭馆约饭。

    赵锦书迟疑了一会,就见徐耀洋咧开半边嘴,磨了磨臼齿,露出一截雪白的犬齿尖。

    徐耀洋听见了两人之前的对话,但那点理由挡不住心里的酸,想像个不讲理的人般只知道追问,又想问赵锦书他这么久没见了有没有一点想他,偏偏对着林野,一点面子也不肯放下,自己撇开眼,嘴倒是下意识地张开,要咬人似的。

    赵锦书问:“预约了?”

    徐耀洋赶紧闭嘴,说:“有。”

    赵锦书说:“好,等我五分钟。”

    徐耀洋比了个“ok”,手晃了晃,说完自感扬眉吐气了,朝林野冷哼:“还不回家呢?天天蹭公司电是不是?”

    林野已经从刚刚的状态走出来了,站在赵锦书旁边,衬得细瘦。听到他赶人的话也不恼,浅浅一笑:“说笑了,我哪有家可回。”

    他这话刚落,那边正收拾着东西的赵锦书忽然停了一下,抬眸往这边看一眼,又很快继续关运行软件。

    徐耀洋一噎,玩着钥匙的手停了,不知道说什么。

    场面一下有点安静。

    赵锦书收拾完过来,在他头上敲一下,很清脆的一声响,徐耀洋被敲得下意识一缩,“嘶”地吸了口冷气。赵锦书冲林野点头:“不留你吃饭了,早点回去,走夜路不安全。”

    这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林野自然点头说“好”,又真诚道:“赵哥,谢谢你今天的开导。”

    赵锦书颔首:“不客气。”

    徐耀洋正捂着头瞪赵锦书,但见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过来,刚憋的一点气忽然就泄了,虚着眼避开对视。

    他们慢慢走远,徐耀洋小声哼唧:“我不是故意的。”

    赵锦书说:“我知道。”

    徐耀洋说:“知道你还敲我。”

    赵锦书瞥了他一眼,徐耀洋赶紧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行行行,我不说了,别这么看我。”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又有点堵,想说林野这厮怪会卖可怜,你别信他,又觉得自己说了不妥的话,现在又要这么说多少有些尴尬,索性翻篇。

    赵锦书说:“做错了不能敲么?痛吗。”

    徐耀洋实话实说:“痛倒是不痛,就你那点力道,就是有点吓人。”

    赵锦书说:“轻了?那我下次重点。”

    徐耀洋心里酸泡泡压不住了,顿时又翻回刚刚那页:“还要重,你给他找场子呢?”

    赵锦书哪知他这么想,瞥了他一眼:“不是为了他打你。”

    补充道:“是因为你说错了话。”

    徐耀洋知道是这个道理,只是情绪下不去,一听他这么郑重解释,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只能装模作样“哼”一声。

    这哼声外强中干,赵锦书也懒得管他了。

    照旧是赵锦书开的车,徐耀洋习惯了,车钥匙往赵锦书身上一抛,自己拉开副驾躺好,还伸了个懒腰。

    他现在在赵锦书面前可放松多了,至少不会因为担心挨骂下意识坐好。车开的稳,他靠在上边,昏昏欲睡的。

    赵锦书看了一眼,把车内空调打高了些,放的歌也换成了舒缓的民谣。

    到了的时候天快黑了,赵锦书停好车,边解安全带边叫人:“徐耀洋,醒醒,到了。”

    徐耀洋迷迷糊糊的,发出个含糊的“ang”,眼睛半睁不睁的,手倒是知道去摸安全带,就是摸一会就没了动静,又睡了过去。

    赵锦书刚解完,转头看见他又睡了过去,弯腰给他把卡扣打开,又拍拍他肩膀:“起来,不能睡了。”

    托了这拍的福,徐耀洋这会比刚刚清醒一点,但嫌他一直吵烦人,脸皱成一团,刚睁开一点看见一张脸就伸手往旁边推开了:“烦。”

    这一推,赵锦书还没说话,他先惊醒了,刚刚还拧成一团的脸忽的绽开了,装模作样“咳咳”两声:“到了啊,走吧走吧。”

    赵锦书没动,还维持着拍他的时候一手支着座椅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他。

    徐耀洋这朵刚绽开的花一下又耷拉了。

    他小声说:“我这不是……睡迷糊了。”

    又咳咳:“你别生气,别计较。”

    赵锦书撩了撩眼皮看徐耀洋。

    倒不是生气,他平时也就这张脸,徐耀洋自己做贼心虚,觉得他一举一动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赵锦书说:“没生气。你今天早点休息,最近辛苦了。”

    小公司刚起步,空有钱和人,业务都要自己去跑,没一个清闲的。

    徐耀洋说:“还行,也不是很累。”

    当初说的是进启洋历练,后边徐耀洋横插一脚,资金到位了,说好的东西就拐了个弯,合作的对象也从徐显明变成了徐耀洋。

    徐显明本人倒不是很在意这个,本来就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照拂一二,现在不用帮了也乐得清闲,干脆讨了点好处把愈发叛逆的儿子往这一丢,又给了点零花钱,随他去了。

    倒是和上辈子的情况重合了。

    就是偶尔来上班,看见顾倾笑眯眯站在那,一转头,又看见林野挂着工牌坐那,一时竟分不清是不是在演鬼片。

    清风小筑是卖情调的,环境自然不差,建筑装修的古色古香的,点缀着松柏竹菊。进去一路弯弯绕绕,曲径通幽。

    格调上来了,饭菜味道也不差,作为一个吃饭地点也算合格。

    他俩吃饭就是单纯各吃各的,感情最深那会也没干过给对方夹菜的事,更别提现在分手了,一开始目的就是约饭。

    等茶足饭饱,徐耀洋呼了口气,往座椅里一靠,看见对面赵锦书已经收拾好了餐具,在摆弄店家一起端上来的小食具。

    是个小天平,不知什么金属造的,反着暗金色的光,精巧细致。

    一边放着点缀的花,一边是配料的菜,堪堪持平。直到另一边被放上了一颗通红的圣女果,两边重量顿时天差地别,一端极速坠落,之前放上去的东西也全部滚落,满地狼藉。

    徐耀洋嗤笑一声,说:“幼稚。”

    “好的……”穿着干练的女人拿起面前的简历,对面前的求职者相当满意,但还要例行公事发问:“请问你为什么要从上一家公司离职?”

    这是个很没必要的话题,真实的理由无非就那么几个,但成年人需要彼此保留一点体面。

    林野忘了自己的回答,但应该是和模板差不多的,他向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hr显然也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等他离开不久就打来了电话。

    在去往新的地方之前,他还需要搬个家。

    他挑了上午十点半点回租的房子。这是个很好的时间,大部分社畜这时候正在上班,也不会有突然回来的风险。

    其实他来早一些或者晚一些都没有问题,赵锦书中午是不回来吃饭的。

    里边需要收拾的东西其实很少,他年少时的欲望被压制的过狠,早就学会了挑拣愿望,买东西显然不是一个性价比高的习惯。

    里边有很多赵锦书买的东西,是这几年里一点点多出来的,平时不觉得,一到收拾的时候就显得烦人。

    搬家师傅有些惊讶:“这些都不要搬吗?”

    林野扫了一眼,说:”嗯。”

    师傅说:“可惜……”他看着男人冷漠的面容,又咽下了即将说出的话。避开床头的相框,开始收拾被点出来的物件。

    林野不觉得有什么好可惜的,要带走的东西已经标记好了,他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这是高档小区,请了大设计师设计了里边的园林,林野说不出那些精妙的地方,只知道凭直觉赞叹一句风景好。他想下楼坐坐,小区的长椅旁种着高大的梧桐,叶子和枫叶有些像,很漂亮。

    刚走到门口,正看见赵锦书从电梯里出来。这房子离跃先很近,十来分钟的车程。

    林野当然设想过这个场面,当真实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的心忽然快速跳了一下,然后又趋于平静。

    气氛有点沉默,赵锦书说:“今天走?”

    林野说:“嗯。”

    天气有些凉,赵锦书穿了一身西装,这会却有点热了,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像平时和别人聊天那样问:“找好下家了吗?”

    林野说:“找到了。”

    这是不愿多说的意思,赵锦书点点头,不再问了:“保安给我打了电话,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别漏了什么。”

    这局面好像是过来送别合租的室友。可他们明明是同居几年的恋人,对方事先也不知他的打算,从收到辞职报告到接到电话赶过来,却是这么云淡风轻的模样。

    林野心里忽然有点堵,又说不出是为什么,只好落在后边慢慢跟过来。

    师傅看见另一个主人回来,只当他们是室友,打了个招呼。

    赵锦书回了一声,把外套挂好:“我来看看他有没有漏东西。”

    他粗略扫了一眼,确定要带的东西基本都带上了,又打电话叫了熟悉的保洁阿姨,余光瞥见杂物箱子里的一些小玩意,忽然问:“这些都是要带走的?”

    大概是出于勤俭的习性,又或者是并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出身,里边很多当初一起买的实用小玩意。比如那把小剪刀,他有一把一模一样的。

    师傅点点头说:“是的嘞,这些都说要收。”

    “不用收了,这些东西太麻烦,晚些叫阿姨处理掉。”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门口:“这些都买新的,钱晚点转你。”

    他是发号施令惯了的,以前和徐耀洋磨合的时候改了一些,这么一开口,就干脆把这些东西做了个大洗牌。

    除了一台笔记本和一台台式,剩下的东西该带走的带走,不该带的都折现。

    这边家政的效率很高,阿姨很快到了,赵锦书正在拿着笔记本办公,看见阿姨进来合了电脑,示意她看向刚刚清理出来的大纸箱:“我房间里一样的东西都清出来丢掉。”

    一般来说,住了几年的房子和新房子是很不一样的。它有人带来的烟火气,家里会有许多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有用的,没用的。有些人喜欢养些绿植,于是这个地方就有了生气。

    人带来的痕迹也不一定全是好的,有时候会是一些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蹭上的灰,让整洁干净的房子多了点瑕疵。阿姨会擦掉这些痕迹。原本那些添置的物件组成了完整的它,让它看起来符合主人的喜好。但现在这些组成它的器官被一点点摘去,这房子好像又恢复成了出厂模式。

    阿姨在收拾的时候看到了几个小暖手宝,恰好能装进兜里那种,颜色明快,只拿着的那一会,就足够吸引旁人的视线了。

    她的动作在收拾这几个色系明快的小玩意时明显轻快许多。赵锦书记得她有一个孙女,也很怕冷,她有时候干活会把孩子带出来,托认识的人照看,但冬天从来没带出来过,太冷了。

    这几个小玩意质量很好,一个能持续发热1时,一边兜塞一个,还有一个备用,搭着几沓新日期的暖宝宝。

    林野记得是个大牌子。价格并不便宜,它的设计和质量让许多人甘愿买单。

    他们往常是分开回家的,但人为的巧合会让他们的进门时间相差无几,出电梯,进门,关门,亲吻。在冬天的时候,赵锦书会伸到他口袋里摸一下,确保里边的手指是淡淡的温热。

    以前的冬天里,他会生冻疮,很痒,手指变得胖胖红红,又涨又痒,连握笔都成了一种奢侈。脚趾尖也一样,无论叠穿几层袜子,永远冷的发痛。

    也许他连御寒的天赋都没有别人好。

    楼下的梧桐不像枫叶那么红火,少数染了一层黄橙色,已经有耐不住寒的叶片开始慢慢往下掉。林野更喜欢绿色的叶子,嫩叶,老叶,只要是绿色的都可以,那代表气候任然温暖。

    过了一段时间,师傅扛着东西下楼,看见他在这,喊他:“东西都收完了,你过来清点一下吧。”

    林野说:“好。”

    自那次搬家以后,他们后来没说过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林野没有做梦。

    他习惯于幻想未来的种种,将最好和最坏的可能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但他一个梦也没做,他说不出这是好还是坏,后来他想明白了,也许他对赵锦书的感情确实没有那么深,所以这是好事。

    找一份好工作,好好谈个恋爱,娶妻生子,这是一份很完美的人生履历。

    偶尔工作间隔休息一会,赵锦书喜欢一个人在楼道尽头的阳台待一会。他是不怎么抽烟的,也不带手机过来,就这么站着,往落地窗外边看。

    这好像成了一个习惯,今天也不例外,窗外的风景很多时候一成不变,可是每次看也有些微的不同,就总能品出一点乐趣。

    就这么看了一会,忽然听到一点细微的脚步声,回头发现是多日不见的顾倾。长途的旅人大多风尘仆仆,顾倾也不例外,发丝较以往松散不少,面色也憔悴些。但神情愉悦,明显要悄悄过来做些什么。

    赵锦书冲他点头,对方只得收敛动作,有些遗憾地摊手微笑:“被发现了。”

    赵锦书就默默背过身去,继续看着之前的风景。

    顾倾说:“算了。”说着也往栏杆上一趴,深吸一口气,懒懒地挂在上边了。

    赵锦书给他让了些位置:“最近辛苦了,待会要去睡会吗?”

    大概是栏杆挤压到了胸腔,对方声音有些闷闷的:“不用,都是工作。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都很顺利。”

    胸口被压的发闷,顾倾懒洋洋翻了个身,双手反搭在栏杆上。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可以停了。

    他想知道赵锦书的点点滴滴,前提是不要勾起对方和别人的回忆。回忆多了煞风景的东西,那便不再美好了。

    余光一瞟,忽然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人影,脖子上挂着醒目的蓝色工牌。刚从门口出来,正和人说着话,站在门口不动了。

    刚刚即将中止的话题就有了可以继续的必要。

    他头往旁边歪了些,声音小了些,像疲惫的时候之后只想小声说话那样:“听说新招了个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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