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4/5)

    我被父母扫地出门,我是家中独子,父亲不久后便气得一命呜呼,母亲逼不得已改嫁,我愧为人子!他被送进军营历练,但那时候我始终相信,等他功成名就,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远,是多么宏大的词,我那时候真是天真。

    后来,他果然功成名就,不过是用他的终身大事,换来了前途——他巴上了将军的女儿,和她成了婚。他成婚了,那我算什么?

    我心灰意冷,想要躲得远远的,但每当我逃到一个新的地方,他就四处造谣我是疯子,是同性恋,会传染给接触的人。我知道,他是想逼我跟他回家。他想让我成为依附于他的物品,但他忘记了,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无法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于是一次又一次搬家,直到我来到了甜水巷。我知道他派人一直监视着我,我被逼到无路可走,想就此了结余生,但我又不甘心,我想活。

    于是我在甜水巷驻扎了下来,一住就是好几年。他怕我死在里面,定期给我送柴米油盐。

    前段时间他给我来了信,说将军的女儿——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因病去世。事已至此,我已不在乎什么名分,但他以为我在意的是这个,多可笑!

    其实院子的门一直没有关过,我希望有天能有人推开那扇门。却没想到是那样尴尬的情境下,被你看见了,希望你不要介意。他那天来找我,说外面情势危急,要带我走,我自然是不依的。

    谁知这一别就是天人永隔。

    我短短一生未做出什么卓越贡献,全部心力都花在了这个人身上,爱也好,恨也好,都已经过去了。但听闻他的死讯,心中却还怅然若失。

    我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不对,只是这样的感情,太难到老。

    我在世间孑然一身,已了无牵挂,不如随他去了,黄泉路上,还能责问他两句。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最后做了糕点和槐花茶,心不在焉,或许做的不好,还请你多担待。

    裴天柏

    敬上”

    程书越生了一场大病。

    病还没好的时候,程家就带着他匆匆忙忙地搬走了。

    走之前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甜水巷已空无一人。

    江秋雨今天又被老板骂了。

    一成不变的生活,重复枯燥的工作,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轨迹变成了莫比乌斯环,走来走去都在一个圈。真令人窒息。

    明明大学毕业才两年,那样鲜活的生活却好像从来与自己无关。沉闷,无趣,周而复始。

    她想了许久,终于拨通了那个存了很久却没拨打过的电话。

    那边甜美的女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差点挂断电话落荒而逃。

    “喂,你好,我想找个小姐”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在她支支吾吾,语无伦次说了半天之后,那边甜美的女声了然地笑了一下,道:“了解了,您是想叫一位小姐出台是吗?”

    她吁了一口气的同时庆幸对方的善解人意,没有说些让她尴尬的话出来。

    握着手机的每个午夜梦回,她曾想象过被工作人员花式羞辱,迟迟未拨通电话。

    比如,你一个女的叫什么小姐啊。

    再比如,我们这不是你能消费得起的。

    对方是开着火红的跑车来的。

    包臀裙,高跟鞋,身段妩媚,慵懒随性的大波浪,不经意透出风情,吸引了街边每一个人的眼光。

    江秋雨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要打多少年工才能买得起一个轮胎。

    江秋雨手机响了,对方被手机铃声吸引,看到了灰头土脸站在树荫里的江秋雨。她“啪”地一下利落摁断电话,朝江秋雨大步走来。

    “你好,是江秋雨吗?我是叶芷。”她耀眼得江秋雨不敢直视。

    自我介绍都被说完了,她只好点点头。手攥紧了衬衫的衣角。

    “小白说的没错,你是个有趣的人。”她勾起唇角。

    第一次见面就被如此直白地评价,江秋雨甚至没有心力去思考她的“有趣”是褒是贬。

    在周围人艳羡的目光中上车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妈的,莫不是被调戏了。

    “去哪?”叶芷启动了车,跑车发出嗡鸣,她像是在驯服一头野兽一般优雅从容,反倒是江秋雨,已经紧张得不知道手脚往哪放好。

    “去……陪我喝一杯吗?”

    干正事前喝点酒助兴,或者被带出去纸醉金迷,叶芷不是没遇见过这样的客人。但当她把车停在一家清吧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点诧异。

    “你不喜欢这里吗?”江秋雨对气氛很敏感,尴尬得像个高中生。

    “不是,”叶芷把手伸到后座,翻找着什么,“我在想我今天新买的裙子刚好能派上用场。”

    那是一条扎染的连衣长裙。

    叶芷开始脱衣服。

    江秋雨吓了一跳:“你干嘛?”

    “换衣服啊。”叶芷脱下包臀裙。

    “不……不用去后座换吗?”江秋雨的眼睛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比较好。

    “没事,我经常这样。”叶芷胡乱地把衣服塞进纸袋。

    行车仪幽幽的光照着车内,江秋雨开始祈祷这时候最好别有人路过看到里面。

    “哎呀。”叶芷的手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

    叶芷的语气听起来很为难:“裙子拉链掉了……”她伸手把车内的顶灯打开了。

    江秋雨凑过去看她和那个小小的拉链扣作斗争。

    她突然感觉离得太近了。

    叶芷修长的大腿拱起,裙子胡乱堆在根部,暖黄的灯光混合着香水晕染开暧昧的气氛,显得大腿皮肤细腻光洁。

    她清晰地能看到叶芷的烟熏妆,长长的扇子一样的睫毛耷拉下来,看起来很焦急。娇艳的嘴唇微微抿起,昭示着主人现在不太愉悦的心情。

    她突然有些急不可耐。

    叶芷抬头看到了她怔怔的傻样,两个人的脸只剩几厘米的距离,呼吸拂到脸上,炙热。她轻轻地、轻轻地挨了一下那娇艳的嘴唇。一触即分。

    仿佛察觉到自己做出了越界举动,她惊慌得像只误入领地的小动物,想要坐直,却被摁住了后脑勺,被迫接了一个绵长湿润的吻。

    铃兰馥郁的香气扩散、扩散,在车内,在鼻腔,在舌尖。

    脑子好晕。江秋雨有点缺氧。

    路灯暖黄的光映在街边的梧桐叶上,外面下起了小雨,把世界分割成了丝丝缕缕。南京的夜色不怎么黑沉,现出一种诡异妖艳的蓝。

    叶芷贴着她的嘴唇,几乎是用气音说:“我们到后面去。”

    好热。江秋雨想。

    女人光裸的脊背,迷乱的吻,她进入她的时候她颤抖着呻吟,费力地扭头,很有技巧地挑逗着她。光是皮肤的摩擦就能带来身心的愉悦,温热的触感暖和了她冰凉的躯体。

    不快和体液一起流出了这幅躯壳,她的身体空空荡荡。

    结束的时候,叶芷靠在她身上,路灯隐隐约约照进这片黑暗的角落,她的身体都变得朦胧而轻盈。

    “啪”的一声,小小的火光跃起,叶芷叼着烟,火星子一闪一闪,灰蓝色的烟雾隐去,重新融入黑暗。

    “要来一根吗?”叶芷发出了邀请,江秋雨熟练地吞云吐雾,肺里的烟雾让她安心,她突然卸下了那些紧张焦虑不安。

    叶芷惊奇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你还会抽烟。”

    江秋雨看起来还是个单纯的刚步入社会的女大学生,只是眼睛里落满了疲惫。像只无处可去的流浪犬。

    江秋雨笑了笑。其实她喝酒也很厉害,是一个晚上一个晚上熬过来的,酒精和尼古丁能暂时让人忘记不愉快,家里的冰箱里没有菜,全是酒。

    叶芷想再来一次,两根事后烟撩拨得人蠢蠢欲动。江秋雨懒懒地不想动,又贪恋她身上的温度,她已经很久没和人亲密接触了,更别说负距离。

    叶芷说,让她来。

    江秋雨才注意到她没做美甲,手指纤长,修剪整齐。抠弄的时候,欲望像潮水一样拍击着她,一阵,又一阵,永不停歇的欲潮。

    叶芷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她枕着她的柔软,满足地嗅着她发间的馥郁已经染上自己的味道,有那一瞬间,江秋雨很想冲动地说点什么。

    她的嘴唇被叶芷轻轻按住了。

    她神秘地笑了笑,“不要在这种时候说煞风景的话。”

    爱,原来是煞风景的吗?她困惑地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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