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印天使(第二部)(35)(3/5)

    我用上四肢,却好像比用两只脚还站得稳。除了怀疑身体构造外,我也有种

    几乎搞不清楚重力方向的感觉。

    就在我忙着思考这些事的时候,一个很沉的东西从天花板落下来,似乎是某

    种软体生物。牠开始吞噬囊的碎片,连我身上的碎屑也被牠吸得乾乾净净。那东

    西让我全身一凉,但我不敢使劲拨开牠,也不敢睁看清楚牠到底长什样子。

    那个囊,应该算是我母亲,而她竟然这么快就死去。这对刚出生的我而言,

    可是很沉重的打击。而我晓得,是因为父亲对她做了些什么。这是否表示,接下

    来我也会受到一样的对待?

    而我即使未睁开眼睛,却还是想到另外一种可能:眼前的人,既是我的父亲,

    也是我的母亲。或许让那堆肉块失去生命的过程是必要的;他是从一个容器里把

    我取出来,所以他完全不会感到不舍。

    为确认,我晓得,必须睁大眼睛。而我才稍微让上下眼脸分开,一道刺

    眼的光线让我又闭上眼睛。过约两秒后,我勉强自己把眼睛打开。忍受完一阵刺

    痛、头晕之后,我先是看见墙上的黄色壁纸。接着,我低头,看到深褐色的木头

    地板,和我那双毛绒绒的手。不,那是一双脚,这是我的前脚。我试着让下半身

    动两下,确认后脚的存在。一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和眼前的人很不一样。

    我没有蹄,但有爪子;它们不算宽,让我晓得自己不像一只熊。从无法伸缩

    爪子这一点看来,我猜自己不太像猫,而比较像是一只狗。我却又有和成年人类

    差不多的智慧,这一切都显示出,我应该是比猫、狗、熊和人都还要奇怪的生物。

    其实我挺渴望自己是人型的,或至是少以双脚站立。

    比起其他细节,最让我好奇的部分,还是我脑中的这些知识来源。我不只叫

    得出颜色和材质的名称,也分得清楚人类各个年龄层的差异。只要我想,我甚至

    能够开口说话;和先前的自信、直觉及知识等一样,我不知自己是从哪得知此事。

    突然,一面圆形的镜子从我的右前方滚过来。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用手去

    碰他,这又是一个我不能理解的景象。但回忆先前看到的景像,我猜得出,这和

    桌上那支羽毛笔是差不多的原理。

    镜子的直径至少有到他的椅背,相当的大。不规则的边缘,让我确定它有在

    滚动。照理来说,它应该会发出不少沉重的声响,却静得像慢慢飘过来。我全身

    的毛发竖起,但我不会再转过头,或再次又闭上双眼。虽然因为刚才受到的待遇,

    让我到现在还不敢看他的脸。但有机会看清楚自己的样貌,让我不想把这过程延

    后超过一秒。

    镜子是银制的,有仔细抛光、擦亮。它在距离我大概一步左右的时候停下,

    穏得像是有人用双手去扶。而那人距离镜子至少有五步之遥,即使把脚伸直也搆

    不到。

    镜中,有个毛绒绒的小傢伙;那颗黑鼻子,大而无力的灰蓝色双眼,竟然是

    我的主要特徵。我的耳朵不大,嘴巴也不长。银灰色的细毛盖满我的全身,看起

    来有些蓬乱。

    现在,我很确定自己是一只犬科动物,至少在外型上如此。剩下的,就是要

    得知自己到底是偏向狼、豺、狐还是狗;而即使是,狗也分玩赏犬和工作犬等等;

    有得探究,而我最好想到即使眼前的人不愿意回答,也能够自行找到解答的办法。

    我已经比刚出生的幼犬要来得多毛,面部轮廓又不深。如果只看头的话,我

    还真有一点像是出生至少三周的幼熊。从囊里掉出来的头几秒,我全身上下都非

    常湿润。而现在,我的毛发相当干爽。绿色液体散去得非常快,且没留下太多味

    道。

    我仔细嗅闻,只有细到可以忽略的些微草味还埋在我的毛发深处。而落到地

    上时,我的身体也只有不到五秒钟是感觉有些凉。室内很温暖,壁炉内有黄色的

    光芒,烧的却不是柴火。

    那是一颗光球,几乎突出於壁炉外。它既不闪烁也不摇曳,只是稳定送出光

    和热。无从得知它的原理,我猜,这世上大概也没多少人晓得。以一个刚出生的

    小傢伙来说,我脑中的知识算是相当丰富的。而眼前的一切,还是让我觉得很莫

    名其妙。

    这座房间里,有将近一半的景象都违反常识。我有点害怕,自己可能会因为

    踏错一步,而启动什么危险的机关。至於是否会破坏什么昂贵的东西,我则没那

    么担心。笔或镜子我不敢说,但这颗光球,尤其不像是由机械造成的。比较像是

    法术,我脑中自动浮现这个想法。

    所以这里是魔法师的家?我想,尽管荒谬,但似乎没有比这更贴切、合理的

    形容了。我睁大双眼,想老实把脑中浮出的疑问说出来。但我又担心自己的形容,

    会惹眼前的人不高兴。「魔法师」这个称呼听来浪漫,但在一些时候也用来指江

    湖骗子。

    这个人用某些法术,创造了我──或许有其他可能,但我暂时不打算想太多

    ──。而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回避他的视线,看东看西的。这样很没礼貌,我

    想,是时候该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他的皮肤几乎是一点皱纹也没有,好像整个人就是由一大块奶油块雕成的。

    从骨骼萎缩程度判断,我判断他至少有六十岁。他既无鬍鬚,也无头发。我再看

    仔细一点,发现他连眉毛或睫毛都没有。他的手臂和胸口同样也是光溜溜的,连

    毛细孔都细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在他的身体外,那件松垮又垂到地面上的不是袍子,而是一件长外褂。这种

    衣服通常是用来配盔甲的,而他看来不像是一名骑士。长外褂下是一套贴身的深

    蓝色衣服,更加突显他的纤细、修长,我猜,他走在路上铁定非常引人注目。

    面无表情的他,轮廓很深。他的面色还不至於苍白,但也没有明显的血色。

    他的表情与其说是僵硬,更像是戴着一张极厚的面具。看到这里,我敢确定绝大

    多数的人都很难喜欢他的外型。

    他那双像是由两颗河石雕成的污白色大眼睛,好像几乎不眨。这除了让他看

    来更加怪异外,也让他显得有些滑稽。我当然只敢在心里想,不敢当着他的面说。

    他整个人都很诡异,无论是改变穿着或用化妆品来遮,都无法让他融入群众。

    他一定很少出门,我猜,他八成要花钱顾人来帮忙採买食物和倒垃圾,不然

    可能出去晃一圈就足以引起群众恐慌。

    他呼吸得相当慢而浅,除非我竖起耳朵,否则还真听不到他的吐息声。而他

    即使屏住呼吸,也散发出一种湿凉的感觉。好像我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

    长满苔藓的巨岩,甚至是一片冒出毒气的沼泽。

    一想到自己竟然是由这种人创造,这让我的肠胃倍感沉重。而想到未来有要

    和他长期相处,就让我毛发竖起,耳朵和尾巴都压得低低的。我不认为自己有那

    么胆小;出於一种幼稚的心里,我认为自己应该表现得像是一只勇猛的巨狼。以

    礼仪而言,和对方初次见面,不该有这种反应,我想,逼自己冷静一点。

    重新站好的我,花至少两秒钟甩一下身上的毛。若不是因为这个人有喉结,

    我甚至无法确定他的性别。这位是算是我父亲的人,似乎根本就不是人类。他是

    个比我还要异常的存在,而从他对待囊的行为看来,他可能还是个危险人物。

    我刚落到地上时,是凭着直觉来操控自己全身上下的肌肉。而我现在正仔细

    控制自己耳朵,也用鼻子小心嗅闻。一样是凭着直觉,我晓得既然他的表情一直

    都是那样,乾脆就他的心跳频率和体味来判断他此时的情绪。

    他的心跳没有非常快,这表示他没有在生气,也没有觉得很兴奋。我既感到

    庆幸,也有些失望。很显然的,我算是他的孩子。无论是用什么方法生下来,他

    都该感到高兴才对。

    我特别注意他身上的味道,如果有酸味的话,我就能确定他现在有些不悦或

    紧绷。让我相当惊讶的是,他的身体没散发出什么味道。我最多只能闻出他衣服

    上的玫瑰水,和确定他的双手摸过不少旧书。

    在我试图搞懂到底一个人能用什么方法把体味如此彻底的消去前,镜子突然

    往我的右手边滚动,而他也终於开口了──声音听来很尖,几乎就像是一只鹦鹉

    在说话──:「我想你比预定时间早两分钟起来,哼嗯──其实我从来没有制造

    过像你这样的玩意儿呢。」

    他果然是创造我的人,确认这一点,让我内心的一处紧绷瞬间消失。而听到

    他的话,我动一下耳朵,皱起眉头。感觉他不把我当成亲生骨肉看待,如果是工

    匠,对自己的作品──特别是高难度的作品,我想这应该是无庸置疑的──也该

    有的热情才是。我猜,这是他特有的幽默感,或者他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我的存在。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