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魔屋(2/8)
他拿起桌上写有名字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将之卷起并收进怀里。这张纸本就是他为了让东方柊看见才放在这里的，既然现在目的已经达成，那也没有让它继续躺在空气中的必要。
「别担心，」她用自初见就没改变过的眼神直视他：「你还会见到我的。」
林芸对她背着的武器喊了声，虽然她早已知道该怎麽直接用jg神与陪伴了她十几年的伙伴对话，但有时她还是喜欢开口说。
儿孙们跪坐在老家长前方面面相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迟迟没有人站起身做出任何动作，很显然谁也没有听到那所谓的声音。
「有声音叫我过来。」她老实告诉父亲，「那个声音要我到他面前去。」
「当然。」
「我的一生不会很长，你确定要选我？」她偏着头问，「我是违反了世间规则的存在，你确定要选我？」
林芸，你是我选中的下一个主人，你将会得到使用我的权利，我将会相伴你一生，直到你把我交给下一个人，或者直到你离世。你准备好了吗？
拿玛抱着单膝坐在监察哨顶楼的围墙上，酒红的裙摆垂在一边，灰蓝se双眼像是在观望下方的熊熊烈火，又像是什麽也没在看。监察哨有三层楼高，但她从不担心会掉下去，就算真的掉下去了也有许多应对方法。
「咦？」她眨眨眼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上回有声音出现在她脑海里是在她si亡的时候，所以她有些希望这只是她听错了。
明白对方是故意在调侃她，她笑了笑，接着说：「我接着可能会让它变得更短，抱歉，我当初是请你帮我活下去的，我对生命的执念恐怕没有你那时说的强了。」
这回她确定自己没听错了，她记得父亲对她说过森氏的故事，那是他们姓氏的由来。父亲也教育过她不可以随便跟着奇怪的声音走，因术者工作x质的关系，这情况是家常便饭，但她现在在林家的领地上，不可能出现危害她的东西。
老家长长叹一口气，当年他的儿子们到达足以继承的年龄时，他就曾在家族聚会上招集过他们一次，然而木剑并没有给出回应。他当时以为那是因为他仍是武器的主人，但如今他已老得挥不起剑，甚至随时会撒手人寰，木剑还是不愿意对继承他血脉的人出声。
他的剑身介於橘se与褐se之间，表面并不是很光滑，能看出些许时间的轨迹，却又不如他散发的气息久远；他的剑柄与剑身连结的地方刻着龙头与繁复的花纹，彷佛剑刃是由龙嘴吐出，气势慑人。
过来。
我看上的是执念本身，不是执念的对象，那份强度并没有改变。他停顿一会，问道：你仍然是在做你想做的事吧？
是的。
「我怀念的是那段时光，不是她，莉玛丝。」他头也不回地说，「而且你也知道，我没杀si她。」
随着时间推进和家系分歧，当年由灵树制作出来的道具有些损坏了、有些失传了、有些失去了灵力，如今他们这支家系也只剩下一把木剑，当然得由木剑来挑继承人。
莉玛丝也活了近万岁，但她成为冥军司令是最近两千年内的事情，资历远不如路西菲力长。光这两千年就能让她深切t会冥界的孤寂，何况是在职数十亿载的他。
最终直到他阖眼入土，他都没能听见木剑同意认他人为主，灵树的一部份就这样被放置在林家的库房中，沉寂了数十年之久。
「si人什麽也带不走，所以si过一次的人会知道哪些事情其实不需要那麽在乎。」林芸仰头灌了几口酒，她不清楚她现在的身t能承受多少酒jg，但至少味觉和触觉是没有问题的，「这可是我第二次si了。」
烈火之中的是犯了罪业的魂灵，祂们依照罪刑轻重必须被自己的业火燃烧十数年到百年不等，这个刑场由能自在c控火焰的她来看顾再适合不过。
又是一年家族聚会，林家身为古老术者家族，成员们自然会利用这一天来交换各式各样特殊情报，或者互相b较过去一年来的功绩和新发现的术式。然而今年的聚会与往年不同，话题全都集中在一人身上。
「想跟杀了你的人聊天，你的脑袋真不正常。」
舍不得森氏与其他人类的龙将森氏的长老唤到自己面前，吩咐道：待吾离去後，砍下吾曾栖息的这棵灵树作道具吧！吾虽不能继续伴随在汝等身边，但吾的灵力将与汝等同在，绝不背弃当年的誓言！
术法被解除、厚重的门扉敞开，她在众人的目光下走进库房内。
有些人燃烧着生命，有些人被过往燃烧，有些人燃起了无法被扑灭的业火，烧伤他人、更灼伤了自己。
「谢谢夸奖，很多人都这麽说。」
「尹炘雅。」
什麽事？
她有时听着魂灵的叫喊声会不禁去想，要不是成为了冥军司令，她大概也会在那堆业火中待个数百年不只吧。
我是一段古老约定的产物，那是个带有强烈执念的约定，它要我为森氏所用。而在我长久的记忆中，只有拥有同等程度执念的主人才能真正发挥我的力量。
他念出刻在灵魂上的咒文，打开通往零界的门扉，「那就下次见了。」
闻言，她也露出了笑。
於是她灵巧地穿过亲戚们，照着声音的指示跑到三合院落後方的库房前。
「要是那孩子无法令你满意，你打算如何？」
在我眼里，你们的寿命都很短暂。
「我说过了她什麽也不知道！她还只是个孩子，刚经历过那麽可怕的事，别再加深伤害了！」nv孩的父亲挡在她前面，阻止她的亲戚们问话，甚至对她做出什麽测试。
「这便是我们家代代相传的故事。」老家长站在仓库前对着一g儿孙说，「用灵树为材料造出的宝剑现在就放在後面这个仓库里，只有被他选中的人才能听见他的声音并继承他。你们要是有谁听见了这个声音，就走进去领剑吧。」
那把刀能让它造成的伤口快速复原，不是夺命的好工具。
他们正在由孔祥瑞的诊所归家的路上，这是他们在年货大街被利维达攻击的第二天早晨。
由於一般的人类不知具t该如何与龙交流，人类中拥有特殊能力的森氏一族便肩负起守护巨树与筹备仪式的工作。在寿命长流里始终孤独的龙，见森氏能够理解自己，甚是欢喜，牠与一族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誓言这份羁绊纵使海枯石烂也历久不衰。
人们在火焰中起舞，直到化为灰烬、回归大地，什麽也不剩。
「我要你用它打开零界的通道，在零界动手，因为我还有最後一样得请你保管的东西。」
森氏的血脉，过来。
「刚刚阿祥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然而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龙必须启程前往其他地方的时刻到来，牠原本就只是计画在这片土地稍作休息，转眼数百年过去，再不走便是连龙族也觉得迟了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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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调整了下站姿，让拐杖更多地去支撑身t的重量：「话说回来，她知道吗？那个让你甘愿在冥皇手下服务近乎永恒光y的滔天大罪？」
「就像他说的，我的寿命大概没剩多长了。」
龙眷的林家，这是个不负你们家族称号的名字，你的祖先将我取名为──
「小芸，你跑到这里来做什麽？」父亲和几个亲戚追了上来，看见她正在尝试要打开库房，「这里面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不能随便打开。」
生命中充满着火焰。
拿玛闭上嘴，纳闷起东方柊究竟是看上这nv人哪点。
然後龙便启程了，森氏遵照龙的指示砍下了巨树，制作出各式各样富有灵力的道具，帮助森氏继续造福当地的人类。
她缩在角落，看着周围的大人对她指指点点，虽然她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态，还是不免对这个情况感到不适，亲戚嘴里说的话确实会不断让她回想起当天发生的事。
父亲曾考虑过乾脆不参加今年的家族聚会，不过许多亲戚对於压下她的si亡消息颇有贡献，不带她来道谢似乎情理上过不去。
他当时说过能在她短暂的一生中占有一席之地是他的荣幸，而他依旧这麽认为。
「唤龙。」
「她就是知道才会要我去试东方柊。」他不经意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包含好友的，上头早已不知沾染过多少生命的鲜血──不，那分量并非未知数，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世界所有居民的x命。
森氏为了纪念这件事，将其中一个木字由一族的姓氏中除去，以象徵被砍倒的巨树。从此森氏以龙眷的林家为名，成为大地上最有力的人类血脉之一。
那就好。
他就这麽凝视着室内近十分钟，站在屋外的另一人终於忍不住出声：「你这麽想她的话当初为什麽要答应杀si她呢？」
她走到木剑前方，没急着将他取下来，而是仔细端详着他的外观。
林芸，你对生命的执念恰巧达到了那个程度。
「你过来这里做什麽？」感觉到後方爬上楼梯的来者，她头也不回地问。
「我想活下去，我想活着做一些我想做的事，你愿意帮我的话就来吧。」她把手搭上了那把跟她差不多高的剑：「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麽呢？」
她听见那个声音发出轻笑，能在你短暂的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是我的荣幸，林芸，我不在意这段生命是否违反了世间规则。
父亲与亲戚们交换几个眼神，想起他们年幼的时候老家长对他们说过的话，这麽多年过去林家已经决定随遇而安，木剑无人继承就无人继承罢，也没人再提过木剑的存在。
哪怕时日已经所剩不多。
「把库房打开。」林家现任的家长走过来说，「把大家都集中过来，让我们看看这个nv孩究竟有多受上天眷顾。」
「老身明白，活了太久有些东西反而放不下……何况你居然还能在这个什麽也没有的世界当那麽久的司令，也难怪你会如此挂念难得交上的朋友。」
「我叫作林芸。」
他想陪着她看尽生命最後的一丝光彩。
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森氏的血脉。
他握紧系在腰间的长刀，就是这把武器贯穿了好友的身t，不过才是六年前的事，那份触感依旧鲜明。
「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他闭上双眼，「就像我那时对她做的一样。」
可此时，她却清楚说出了声音二字，她听见了他们都听不见的呼喊。
「你欠我的人情还真不少。」他把小刀跟宣纸都放进衣襟里并举起自己的刀，在手臂上划出一条长口子，「不必让我的血玷w你的遗物，这点伤口放它自己复原就行。」
库房四面八方都放有木架，上头罗列着古老且充满力量的器具，但没有一样能b得上正对门口的那个木架中央直立着的那把木剑。
「我听说这里离巫nv殿很近就请人带我过来了，说到底我也不是被彻底软禁嘛。」林芸迳自翻过nv儿墙坐到她左边，同样不畏惧这个高度和坠落的危险，而对方并没有阻止她，「我没有要做什麽，就想跟你聊聊。」
路西菲力站在那早已无人居住的空屋内，手指轻轻拂过木桌，原本布满桌面的灰尘因为东方柊等人前日的来访而被抹去一些，更加接近它原来的状态──当他还能与屋主坐在桌边闲谈时的状态。
她现在更纳闷了，对於向凶手要酒喝的被害者，以及真的把瓶子递过去的自己。
──关於那个经历了真正si而复生的nv孩。
「你在喝酒？我能来点吗？」林芸看向放在她右手边的几个深se瓶子。
很久很久以前，在古老的大陆上有一棵巨树，巨树上栖息着一条力量强大的龙，龙为周围的人类带来富饶的资源和环境，人类则怀着感恩之心每年都举行仪式敬拜龙。
在场的林家成员一片譁然，他们只能听见她所说的话，一个五岁nv孩对他们望尘莫及的机会提出了超越她年龄的远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