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巫女(2/8)

    老家长长叹一口气，当年他的儿子们到达足以继承的年龄时，他就曾在家族聚会上招集过他们一次，然而木剑并没有给出回应。他当时以为那是因为他仍是武器的主人，但如今他已老得挥不起剑，甚至随时会撒手人寰，木剑还是不愿意对继承他血脉的人出声。

    他发出轻哼：「何止是谈论，有几次都快变成争论了。」

    「我叫作林芸。」

    由於一般的人类不知具t该如何与龙交流，人类中拥有特殊能力的森氏一族便肩负起守护巨树与筹备仪式的工作。在寿命长流里始终孤独的龙，见森氏能够理解自己，甚是欢喜，牠与一族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誓言这份羁绊纵使海枯石烂也历久不衰。

    「清掉资料就好，不准你们杀害他！」她说出话的瞬间，路西菲力终於明白最初他从她身上察觉到的气势到底是什麽。

    他看着相处了十多年的友人，终究答应了她的要求，「我就看看那个婴儿能办到什麽。话说回来，你给我这把小刀的意思应该不是要我用它了结你的x命？」

    最终直到他阖眼入土，他都没能听见木剑同意认他人为主，灵树的一部份就这样被放置在林家的库房中，沉寂了数十年之久。

    然後龙便启程了，森氏遵照龙的指示砍下了巨树，制作出各式各样富有灵力的道具，帮助森氏继续造福当地的人类。

    那是王者，是连东方剑吏的威压都无法令其下跪低头的凛然。

    他就这麽凝视着室内近十分钟，站在屋外的另一人终於忍不住出声：「你这麽想她的话当初为什麽要答应杀si她呢？」

    森氏的血脉，过来。

    「这便是我们家代代相传的故事。」老家长站在仓库前对着一g儿孙说，「用灵树为材料造出的宝剑现在就放在後面这个仓库里，只有被他选中的人才能听见他的声音并继承他。你们要是有谁听见了这个声音，就走进去领剑吧。」

    很久很久以前，在古老的大陆上有一棵巨树，巨树上栖息着一条力量强大的龙，龙为周围的人类带来富饶的资源和环境，人类则怀着感恩之心每年都举行仪式敬拜龙。

    「我要你用它打开零界的通道，在零界动手，因为我还有最後一样得请你保管的东西。」

    那把刀能让它造成的伤口快速复原，不是夺命的好工具。

    然而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龙必须启程前往其他地方的时刻到来，牠原本就只是计画在这片土地稍作休息，转眼数百年过去，再不走便是连龙族也觉得迟了的时间。

    路西菲力站在那早已无人居住的空屋内，手指轻轻拂过木桌，原本布满桌面的灰尘因为东方柊等人前日的来访而被抹去一些，更加接近它原来的状态──当他还能与屋主坐在桌边闲谈时的状态。

    於是她灵巧地穿过亲戚们，照着声音的指示跑到三合院落後方的库房前。

    「我怀念的是那段时光，不是她，莉玛丝。」他头也不回地说，「而且你也知道，我没杀si她。」

    「选择不是指这个，不管怎麽样你今天一定得杀si我。」她由怀中0出另一样东西交给他，是那张陈旧宣纸：「在未来的奇蹟里，东方柊和他的夥伴会是最後关键，你就亲自评断他有没有这个资格吧。」

    「你说什──」

    可此时，她却清楚说出了声音二字，她听见了他们都听不见的呼喊。

    「把库房打开。」林家现任的家长走过来说，「把大家都集中过来，让我们看看这个nv孩究竟有多受上天眷顾。」

    他的剑身介於橘se与褐se之间，表面并不是很光滑，能看出些许时间的轨迹，却又不如他散发的气息久远；他的剑柄与剑身连结的地方刻着龙头与繁复的花纹，彷佛剑刃是由龙嘴吐出，气势慑人。

    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森氏的血脉。

    她调整了下站姿，让拐杖更多地去支撑身t的重量：「话说回来，她知道吗？那个让你甘愿在冥皇手下服务近乎永恒光y的滔天大罪？」

    他们的身t倒下後，站在他们身後的凶手也露出了身形，那是一位有着冰蓝se头发、戴着半脸面具的男人。

    「尹炘雅。」

    「要是那孩子无法令你满意，你打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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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他闭上双眼，「就像我那时对她做的一样。」

    随着时间推进和家系分歧，当年由灵树制作出来的道具有些损坏了、有些失传了、有些失去了灵力，如今他们这支家系也只剩下一把木剑，当然得由木剑来挑继承人。

    林芸，你是我选中的下一个主人，你将会得到使用我的权利，我将会相伴你一生，直到你把我交给下一个人，或者直到你离世。你准备好了吗？

    他在那场灭世之战所扮演的角se是导火线，傲慢地认为仰赖军火就能征服他人，於是战争的规模慢慢扩大，把全世界都卷入其中。

    「什麽都瞒不过神的孩子吗？」他摇了摇头：「可惜你弄错了一点，我不是见证过世界毁灭，我造成了那一切。」

    「给予你选择的权利与责任。」她拿出防卫人员被配给的小刀，「我知道你曾经拥有这样东西，我也知道你见证过一个世界的毁灭与自食其果。」

    「那可不行，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您的。」

    「我说过了她什麽也不知道！她还只是个孩子，刚经历过那麽可怕的事，别再加深伤害了！」nv孩的父亲挡在她前面，阻止她的亲戚们问话，甚至对她做出什麽测试。

    她走到木剑前方，没急着将他取下来，而是仔细端详着他的外观。

    ──关於那个经历了真正si而复生的nv孩。

    「她就是知道才会要我去试东方柊。」他不经意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包含好友的，上头早已不知沾染过多少生命的鲜血──不，那分量并非未知数，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世界所有居民的x命。

    「咦？」她眨眨眼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上回有声音出现在她脑海里是在她si亡的时候，所以她有些希望这只是她听错了。

    「正因如此，你难道不想见证奇蹟发生吗？」她把小刀递到他手中，「看看你没能救下的世界、看看你放弃去相信的可能x，然後去选择。」

    「神使？」他见过这样的打扮，是那群被神肆意使用的可怜傀儡们。

    「好让你能继续转生下去？」

    父亲与亲戚们交换几个眼神，想起他们年幼的时候老家长对他们说过的话，这麽多年过去林家已经决定随遇而安，木剑无人继承就无人继承罢，也没人再提过木剑的存在。

    「守护这个在许多人眼中既悲哀又荒谬的世界，以及所有生命。」她让斗者离开塔顶，深x1一口气才继续说：「为此你必须在今天杀了尹禅、杀si本名为尹炘雅的这个身t。」

    「我还有什麽可选的，杀不杀你又如何？」

    父亲曾考虑过乾脆不参加今年的家族聚会，不过许多亲戚对於压下她的si亡消息颇有贡献，不带她来道谢似乎情理上过不去。

    「斗者！」尹禅喊出属於现任防卫人员的称号，悲伤地说：「明明把他们支开就好，为什麽要出手！」

    「我们的经历不同，观点当然难免不同；你说过我是温室里的花朵，这点我也认了。我这一路真的是被很多人帮助ai护着，包括你……所以啊，路西菲力，你一定会答应我这个请求的吧。」回过头，她浅浅一笑：「杀了我吧，好友。」

    他握紧系在腰间的长刀，就是这把武器贯穿了好友的身t，不过才是六年前的事，那份触感依旧鲜明。

    「没有继续了，这就是最後一次，下次当我重新拥有r0u身，那会是我原原本本的躯t。」

    「对不起，我的动作应该要更快一点。」尹禅低声说。

    森氏为了纪念这件事，将其中一个木字由一族的姓氏中除去，以象徵被砍倒的巨树。从此森氏以龙眷的林家为名，成为大地上最有力的人类血脉之一。

    「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谈论过，关於这世界究竟悲不悲哀的问题，对吧？」她问道，口吻b平时低沉。

    陌生的声音促使他们望向哨站的楼梯口，话题所带来的震惊让路西菲力一时卸下平时的防备，让三个穿着白衣的人入侵到这麽近的距离来。

    「别担心，」她用自初见就没改变过的眼神直视他：「你还会见到我的。」

    「我听说神有个nv儿，而且在很久以前就逃家了，逃到神界以外的地方。」路西菲力缓缓把视线移回她的脸庞，泪痣被真正的眼泪覆盖，「我不相信只是跟父亲赌气就能舍弃r0u身、让灵魂在世上转生漂流那麽久，你有什麽目的？」

    他念出刻在灵魂上的咒文，打开通往零界的门扉，「那就下次见了。」

    舍不得森氏与其他人类的龙将森氏的长老唤到自己面前，吩咐道：待吾离去後，砍下吾曾栖息的这棵灵树作道具吧！吾虽不能继续伴随在汝等身边，但吾的灵力将与汝等同在，绝不背弃当年的誓言！

    事情变化太快，他还来不及接通这些新讯息便感觉到一gu非常强劲的杀气，反sx地ch0u出刀刃後才确定那杀气并不是针对他而来。

    库房四面八方都放有木架，上头罗列着古老且充满力量的器具，但没有一样能b得上正对门口的那个木架中央直立着的那把木剑。

    「小芸，你跑到这里来做什麽？」父亲和几个亲戚追了上来，看见她正在尝试要打开库房，「这里面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不能随便打开。」

    他拿起桌上写有名字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将之卷起并收进怀里。这张纸本就是他为了让东方柊看见才放在这里的，既然现在目的已经达成，那也没有让它继续躺在空气中的必要。

    作为导火线的他被自己的世界舍弃，成为名单认可的零界防卫人员；本应不再cha手世事，却又想力挽狂澜，在重伤垂si边缘加入了冥皇麾下，所以没人来得及抹去他对零界的记忆。

    莉玛丝也活了近万岁，但她成为冥军司令是最近两千年内的事情，资历远不如路西菲力长。光这两千年就能让她深切t会冥界的孤寂，何况是在职数十亿载的他。

    「你欠我的人情还真不少。」他把小刀跟宣纸都放进衣襟里并举起自己的刀，在手臂上划出一条长口子，「不必让我的血玷w你的遗物，这点伤口放它自己复原就行。」

    「我的一生不会很长，你确定要选我？」她偏着头问，「我是违反了世间规则的存在，你确定要选我？」

    为什麽现今创界找不到人类的痕迹？为什麽地球上的生命历程重新来过了？那是因为在人类历史的最後，一场毁灭x的高科技战争将一切化为尘土。

    那天她与他约在他所负责的哨站，他们站上塔顶，眺望冥界晦暗的地平线。

    西方降主这个称号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浮夸。

    「抱歉，夏家的神使b我们想像的更jg明，没有空隙支开。」斗者拿出布料擦拭血淋淋的武器，「他们之前甚至都追到您这一世的家乡了，好像还有一个小儿子留在那，他说不定还有您在这里的资料──」

    「找我动手的理由是什麽？」

    又是一年家族聚会，林家身为古老术者家族，成员们自然会利用这一天来交换各式各样特殊情报，或者互相b较过去一年来的功绩和新发现的术式。然而今年的聚会与往年不同，话题全都集中在一人身上。

    她缩在角落，看着周围的大人对她指指点点，虽然她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态，还是不免对这个情况感到不适，亲戚嘴里说的话确实会不断让她回想起当天发生的事。

    过来。

    三位白衣神使连做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斩杀，鲜血洒满楼梯前的地面。

    「老身明白，活了太久有些东西反而放不下……何况你居然还能在这个什麽也没有的世界当那麽久的司令，也难怪你会如此挂念难得交上的朋友。」

    儿孙们跪坐在老家长前方面面相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迟迟没有人站起身做出任何动作，很显然谁也没有听到那所谓的声音。

    「有声音叫我过来。」她老实告诉父亲，「那个声音要我到他面前去。」

    术法被解除、厚重的门扉敞开，她在众人的目光下走进库房内。

    这回她确定自己没听错了，她记得父亲对她说过森氏的故事，那是他们姓氏的由来。父亲也教育过她不可以随便跟着奇怪的声音走，因术者工作x质的关系，这情况是家常便饭，但她现在在林家的领地上，不可能出现危害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