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繁花尽处(第十节)(5/8)

    再看那姓郭的道士大袖一摆,一股香风漫来,霎时间,嘬叽鬼只觉得如梦似幻,身子轻飘飘的,脑袋中一丝“嗡嗡”声时隐时现,而眼睛余光处皆是虚点,目光所及只能浮游在姓郭的道士周遭,外界便难以察及。那姓郭的道士脚踏拗步、指印戟张,口中呼喝:“袖里乾坤困猢狲,一灯如豆斗缤纷。三清助我成大道,放下屠刀立天尊。啊呀呀呀呀……”嘬叽鬼听得这咒语,眉头紧皱,不禁自问:“这都是啥呀,乱七八糟的,行不行啊?”突然那姓郭的道士“嘿”的一声爆喝,一记金光从袍袖中射出,电光火石中那金光变成一尊金甲力士,手持降魔宝杖向吐着舌头的村民扫去,只见一片“妖邪”应声而倒。再听得一声“哈”的爆喝,又是一记金光从袍袖中射出,又是一尊捉鬼夜叉幻化而出,手持哭丧棒向“恶鬼”捉去。随着一声声“嘿哈啊呀”,有人看到的或是手持宝剑的增长天王、或是手持琵琶的持国天王、或是手持灵伞的多闻天王、或是手持天龙的广目天王;又有的人看到的却是魏钟陆崔四大判官;还有的人看到的却是自己仙去的祖辈父母。尽皆是众人心中那最值得信任能够磨灭邪灵的守护之神,看着眼前这厮杀之状,有人兴头高昂、呼喝助阵;有人哀思不泯、泪眼婆娑。

    在嘬叽鬼眼中竟都是些神魔乱舞,与那些个吐着舌头的“邪祟”村民恶斗在一起,心中虽也惊怕,但洞外有着这些个汉子,自己的胆子也大了几分,况且有这能降魔伏妖的郭道长,更是平添了几分胆气。嘬叽鬼躲在洞口离那姓郭的道士不远,虽被那“嘿哈啊呀”叫的频频皱眉,但看着姓郭的道士身后众汉子肃穆以待,自己只得默默在心中暗骂一声“聒噪”以外,也说不得什么,毕竟这些个“恶鬼”确实为姓郭的道士所治。眼看着那姓郭的道士在众人面前“张牙舞爪”,口中“振振有词”,出尽了风头。忽有人问道:“顾大嫂不是下了令,不让杀了这些村民么,怎么道全兄将这些个村民将杀死了呢?”一旁有人回道:“这是道全兄施的仙法,不能以常理而论,你看着杀了人,实际上不一定杀了人呢。等道全兄施完了法,再做道理吧。”嘬叽鬼听得此言,暗暗记在心中,想到:“我说呢,这道士虽有些法力,但如此杀人忒也大胆,被人告了官司,就算砍头也够砍个十七八次了。”

    正在洞口看的起劲,岂料那发了病的小媳妇李倩来了劲,径自向姓郭的道士跑去。众好汉皆看着姓郭的道士手舞足蹈的大发雄威,哪里会想到从自己阵营里会跑出个“邪祟”,出洞时的厮杀将孙家姐妹与这小媳妇李倩冲散,此时这小媳妇李倩从探出洞口的嘬叽鬼的头顶跳过,向姓郭的道士扑去。那小媳妇李倩跳过头顶之际,嘬叽鬼只闻得一阵恶臭飘过,原来那被裹脚布裹过的三寸金莲的鞋子已在地窨子中掉落,此时这臭脚丫子味顺着鼻子直冲天灵盖,真的要多带劲有多带劲,熏的嘬叽鬼两眼噙泪,久久不能睁眼。再睁眼时只见小媳妇李倩一把掐住了姓郭的道士,姓郭的道士吐着舌头像是要窒息了一般,突然伸指向锁骨下方一寸点去,那小媳妇李倩应声而倒,被探出洞口的嘬叽鬼从林立的大腿缝中看了个罄尽。再看那姓郭的道士摆脱了小媳妇李倩的纠缠后,揉了揉自己被掐的疼痛的脖子,挥起袍袖探出一粒粒黄豆,而之前的天神力士皆消失了个干净。

    嘬叽鬼见状凝眉疑惑,不知何以如此,细想来方才闻了小媳妇李倩的脚臭味,竟然头脑一瞬间清晰了许多。嘬叽鬼寻思道:“难道这姓郭的道士不会什么法术,会的只不过是些幻术么,就像流利虫给自己讲的皮影戏一般,方才的天神鬼将皆是一些假象。”正思虑间,阵阵香气又迎风飘来,嘬叽鬼赶忙用衣袖捂了口鼻,想到:“方才就是闻了这香味,自己才觉得如云里雾里,头脑模糊,才看到了天尊降妖、阴司擒邪,这香味肯定有鬼。”再从腿缝里看那姓郭的道士时,那道士却只不过挥舞着袍袖从手里弹出一粒粒黄豆射向村民锁骨之下方寸间。

    嘬叽鬼至此领悟到:“这牛鼻子原来只不过是打晕了这些个村民,而之前那些花里胡哨的不过是香气所致,说是香气本质上却是毒气,使人致幻只不过是显得这姓郭的自己法力无边而已。”正被这姓郭的道士所为不耻时,只听得一阵亮子油松燃烧的哔剥声。嘬叽鬼奇怪:“这群汉子不是没人点起火把么,怎么来的这烧灼之声。”看着众人像是入了迷一般看着姓郭的道士在那里跳来跳去,嘬叽鬼大着胆子将身子往洞外多探了几分,却见不远处已来了一彪人马,手持钢刀、一身甲胄,显然是官差无疑。吓得嘬叽鬼将身子挪进了洞里几分,只露了个头顶,把披了杂草的盖板向自己脖颈处拉了拉,只将视线露出地表而已。

    嘬叽鬼不解这许多官差兵丁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这些个所谓英雄好汉在此处必定有甚勾当,说不定就跟这些个吃军饷的有着莫大关联。不知为何心中首先想到那小妹子孙婷,莫名为她担心,生怕那姓郭的道士“手舞足蹈”已罢,便是真的修罗炼狱尸身煞场就会来临一般。

    嘬叽鬼焦急的叫喊着小妹子的名字,奈何就连那些个较远处的官差兵丁也同样痴痴的看着姓郭的道士,更何况身离咫尺隐匿在人丛中的较弱女娃,正焦急间瞥眼瞧见那些个村野“邪祟”将要玩完,嘬叽鬼竟奋不顾身的冲出了地窨子,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的找了起来。那些被郭姓道士的“勾魂舞姿”所痴迷的好汉们虽是呆若木鸡,但正因中毒颇深,被人妨碍了观望却也业火陡生。嘬叽鬼左边要推开阻了自己前路的胖大汉子,却被一巴掌拍了开来,嘬叽鬼气的骂骂咧咧,但却不敢还手,生怕唤醒此人,惹来飞来横祸一顿胖揍。右边要从两个长须汉子夹缝中穿行时,却被一脚踹了开去,嘬叽鬼也只好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往一边走去。好不容易找到瞪着郭姓道士“大杀四方”的小妹子孙婷,刚要拉动孙婷衣袖时,那小妹子孙婷忽的眉头一轩,厌恶之情溢于言表,眼看一巴掌就要拍到脸上,嘬叽鬼竭力一闪弯腰躲开。

    那小妹子孙婷诘问:“小鬼,你干啥!”嘬叽鬼再看这小妹子时,原来她已恢复了神志,眼中有了神采。嘬叽鬼大叫一声:“哎呀不好!”透过小妹子孙婷耳鬓发丝,嘬叽鬼觑见一支利箭呼啸而至,直奔自己面门而来。

    电光火石间,嘬叽鬼只想到:“我不能死,我还要开店设铺!”奋进全力将头往一边狠甩,堪堪避过飞驰而来的利箭,但仍被擦伤了耳廓。庆幸自己大难不死之际,仍不忘提醒小妹子孙婷:“有埋伏,快跑!”拉了小妹子孙婷的手就要跑,没跑几步,孙婷忙抽开了手,喊道:“不行,我得和大伙一起走,不能临阵脱逃。”嘬叽鬼还要劝解时,那小妹子孙婷便转头奔向人群,嘬叽鬼四下环顾,只见躺倒的都是村野乡亲,而绿林在内御林在外以外不知几层,就算想逃也是无望。破口大骂自己,道:“嘬叽鬼啊,嘬叽鬼,你平时嘬叽,今日是疯了还是中了邪,干嘛要当烂好人,本来在地窨子里或许能够躲过去,现下好了,被这么几层人墙围着,等着好果子吃吧,哎……”

    想到此处,便破罐子破摔的往地上一坐,唱起乡俚小调来:“大姑娘好,小媳妇妙,西子般细腰小脚儿翘;小伙儿馋,老头儿念,周公也不理打滚儿盼。奶奶个腿儿,今天刀光火影,小命要玩完了……”嘬叽鬼曾听得那些个初懂人事的小伙子故意在心仪的姑娘面前哼唱,借用歌声以抒情义,这嘬叽鬼不大懂得何意,在这刀兵相接中竟唱了出来。随即往地上一趟,等着大限来临,手摸处却是小媳妇的葱葱玉手,转头看去,见小媳妇秀目紧闭躺倒在身侧。“哎呀~这样也可以,可以装死啊,哎呦不对,这些个人都人高马大的,踩到身上也得要个半条命,还是溜之大吉、避为上策。”嘬叽鬼在厮杀声中小声嘀咕着。竭力拉了小媳妇李倩向麦秸垛扶去,向以此为靠,多少挡得一面。

    嘬叽鬼看着眼前这些人拼斗厮杀,琢磨道:“现下要是带了这小媳妇进了地窨子,肯定会被人看到,说不定方才自己从地窨子里出来找孙婷时,就已经被人看到了,嗯呀,这条路是行不通了。看这眼前阵势,这金甲门是干不过官兵的了,想逃也是不成,等下此间事了,两条腿怎么能跑过四条腿呢,况且还带着个昏倒的,哎,难办难办……”眼看着小媳妇李倩睫毛微颤、眉头紧锁,似梦到了什么恐怖之事,嘬叽鬼摇了摇小媳妇李倩,终究还是未能唤醒。嘬叽鬼摇了摇头,叹道:“哎,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是我嘬叽鬼今日保得性命,来日若有机缘或能救得她们,若我也跟着留下,只不过阴间路上多了一个枉死鬼而已。”遂慢慢向麦田靠去,向靠着自己身轻骨小,或能地垄沟溜爬逃脱也说不定。

    好在身后这些人打的火热,自己爬进了地垄沟,未被人追击。心中大喜:“呼呼哈哈,小命保住了,爬到这地垄沟尽头应该能走出去了。”正窃喜间,只觉一只大脚踩到了自己屁股上,嘬叽鬼扭头苦笑:“嘿嘿,官爷有何吩咐?”那兵丁问道:“小鬼,你要去哪啊?老爷看你爬的太累,来我马背上消遣消遣啊。”“哎呦,官爷您可开玩笑了,我哪敢上您的马背呢,你先忙,小子我回家了,我娘还得等我吃饭呢。”嘬叽鬼赖皮道。“小子,你可够赖皮啊,方才在战阵中我可看到你了,你给我过来吧!”那兵丁毫不客气的一把抓了嘬叽鬼腰带提了起来,夹在腋下向回路走去。嘬叽鬼看着这兵丁另一只手拿着的钢刀闪着寒光,心中发紧,哪敢挣扎,小心谨慎的夹紧了屁股,静等着被官差发落,心思急转:“反正自己小叫花一个,总不能砍了自己吧。”

    终于那兵丁住了步,将自己放在地上,拜禀上差。嘬叽鬼略感异样,只是哪里不同,自己一时又说不通。于胡思乱想中便未听清那兵丁前言只记后语,看那兵丁二十岁上下,方面阔耳、狮鼻方口,中庭饱满,然却眼分阴阳,大小有别,兼又脸虽稚嫩然则英武之气卓然于群,方才异样之感此时才想起,原来这小哥未像那些个豪门富户里的护院一般,满眼厌恶的每每将自己远远丢在地上。这嘬叽鬼此前与流利虫从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虽经常打打闹闹,但每次和好后,感情便深过一层,此时看到眼前小哥便想起了流利虫,亲近之感又近一层。

    再听那小哥言语,却是说道:“这小孩鹑衣百结,乞儿一个,望虞侯开恩,放其归家吧。”嘬叽鬼听到此间,心中暗暗叹息:“我的傻哥哥呀,你要放我,干么又抓我呢,再说我一个小叫花又没用处,你把我抓来,不但为长官所嫌,现下求情,又为长官所厌,图得啥呢?”果然,那虞侯跨在马上,扬鞭戟指,说道:“此役之中,岳兄弟左冲右突最是豪勇,所捉贼子甚多,又心思细腻,连潜藏在麦田里的乞儿也能察觉,真是细致入微,堪当大用啊。既然岳兄弟求情放了这小孩,也无不可,只是本官见这孩子衣衫褴褛、形容萎靡,若能使其留在岳兄弟身边几日,待得养足了气力再作去留岂不更好!”嘬叽鬼听得此言,暗自思忖:“哎呀呀,这个朝天椒,不但手段狠辣,还够奸,既给了这姓岳的面子,还把老子留了下来,若被人问起,随时都能交出去。”苦着脸转向姓岳的小哥,却见他朝自己坚定的点了点头,随即抱拳对那虞侯说道:“多谢大人!”嘬叽鬼微张嘴巴,呆呆的看着姓岳的小哥,不知说什么才好。

    待那虞侯调转马头,官兵跟着便押解了众“好汉”迤逦而行,不多时月华为淡淡雾色浸润,连绵成片一座座殿宇静悄悄的映入眼帘,在渐行渐淡的月光中显得诡异莫测。嘬叽鬼奇怪在这田野之中怎的突兀冒出一处横排殿宇,但碍于军中肃穆,自己一个小小孩童可不敢放肆询问。许是困倦已极,嘬叽鬼竟觉得那当空月晕也似梦似幻,渐渐朦胧、散幻。一边还想着明日风头定劲,一边使劲摇了摇头、又用手揉了揉眼,眼前情形更是虚幻了,膝弯一软一脚栽倒。使尽了气力想要挣扎起身,别说动弹,就连开口求援也是不能,嘬叽鬼想起了村里老人曾给自己讲过“鬼压床”,便是如此症状。嘬叽鬼只觉似睡还醒,心中恨道:“难道自己想错了,这世间真的有鬼么,自己本也笃信鬼神,然而小媳妇李倩清醒时明明活蹦乱跳是个活人。方才瘦脸道士所做所为,自己也是看到由来,然而这鬼压床是怎么回个事呢?”正焦躁间,忽听得小妹子孙婷对人央求道:“若是对这小叫花不管不顾,那我们还替什么天行什么道啊?”好似“二姐”的声音在一边揶揄道:“哎呦,三妹长大了,竟对小叫花动情了,不忍小叫花受罪呢,嘻嘻……”那孙婷气呼呼的说道:“孙彤!你见死不救,还出言挖苦,你……”话未说完,便“呜呜”哭了起来。随即便听到一妇人喝道:“彤儿、婷儿,别再争执了,你们俩带了这孩子,跟了你们郭叔叔快走!”转脸又对他人说道:“兄弟们与官兵快换了衣服,此时夤夜正酣,正是我等大干一场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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