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和父王一样打从心底看不起我”(2/8)
他一直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的马,白鹤庭看看马,又看看他:“怎么?”
他下午先去了趟步兵校场,又绕道来护卫团找了一趟团长,吩咐他尽快筛选出一批可靠的beta护卫。待一切都安排妥当,白鹤庭正欲离开,却突然闻到了一点龙舌兰酒的味道。
荒山野岭是清理证据的绝佳场所,呈上酒杯和跑过腿的侍从,当天就被他在狩猎时悄无声息地处决了。
他沉默半晌,最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骆从野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距这个像梦一样的傍晚仅过去三天,将军的副手竟亲自来了一趟护卫团,以秋猎时杀敌有功为名给他安了个将军贴身近卫的名头。
更出乎意料的是,邱沉直接将他带到了这里。
“即使郑云尚遇袭的真相被捅出来,陛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父……”邵一霄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迎面挥来的一个巴掌拍得重心全失,跪倒在了地上。
能开口的,全都开不了口了。
周承北的这套说辞已经用了一周多,搞得他活像被软禁在自己的府邸里。
白鹤庭边系外套纽扣边说:“我有公务要办。”
白鹤庭在枝叶间挑挑捡捡,寻了一颗最红的枣子摘下,在手心中搓了搓,送入嘴里尝了一口。
这个人看起来好平静。
骆从野偷偷去过白鹤庭的藏书室,那里面有上万本藏书。
竟然是真人。
九月末,都城的天气染上了凉意,白鹤庭身披一件长衫外套,坐于雕刻着精致纹样的乌木书桌之后,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剑式匕首。
在那片辽阔土地上,孕育出了达玛森最为骁勇的骑士。
听完邱沉的报告,白鹤庭急于觐见白逸,情急之下连用了三支抑制剂,可发情热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他竟让将军仰望着他。
骆从野仰头看了他片刻,最后试探着问:“您是不是不太舒服?”
完美的白将军皱起了脸。
“是我冒昧了。”周承北的面色依旧很温和,他弯起眉眼,冲白鹤庭笑了笑,“没在府内看到小孩子,一时有点好奇。”
“做到什么?”骆从野三心二意地接了话。
白鹤庭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邱沉丢下这两句话,不等骆从野反应,再次加快了脚步。
嘴里的枣子连肉带核一同囫囵吞进了肚子。
这是骆从野六岁到十五岁生活的地方,也是他分化前夕匆匆逃离的地方。
周承北点点头,但回答得含糊又委婉:“您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新配方的研究一直不怎么顺利。”
一整屋的书,一个孩童自然是数不过来的。
白鹤庭这回无视了他的劝阻。
白鹤庭寝室外的长廊里空无一人。
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白鹤庭皱眉咽下果肉,说:“控制信息素。”
邵城这一席话邵一霄不知听明白了几分,但这事逐渐被他抛去了脑后。
他垂眼看着邵一霄,将嗓音压得更低:“你觉得在国王心里,我和裴铭有区别吗?”
他确实心虚。
邵城对他一向溺爱,但他狠起来有多狠,邵一霄比谁都清楚。
周承北尽出些馊主意。
“别磨蹭。”
“您……”骆从野仍在状况外,他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磕巴道,“您怎么来了?”
据他派出去的探子说,白将军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府邸中,甚至连步兵校场都没怎么去过。
“干净?”邵城的嗓音里压着狠,“你留了十具尸体给白鹤庭。”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迟缓,邱沉停下脚,回头看了一眼。如果骆从野此时抬头看,就会发现邱沉的脸色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证据?证据从来都不重要。”邵城摇了摇头,“你不明白,白鹤庭不是郑云尚,他安分是因为国王要他安分。”
郑云尚的嘴比想象中还要严。能从庶民中脱颖而出的大法官,必然是一等一的精明。这样的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靠山势力。
他相貌出众,身手不凡,还极有学识……
不稳定的冷杉香气让骆从野咀嚼的动作一顿。
脸大抵是肿了,周遭只剩刺耳的蜂鸣,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今天无需训练,他便懈怠了一点,让信息素自然释放了出来。团里都是beta,本不应该被轻易发现,没想到会被白鹤庭抓个现行。
如今应当是有了。
真好看啊。
白鹤庭不知道他脑子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硬着头皮把那一半枣子吃了,低头看着他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二人谁都没有再发一言,血红霞光在静默中一点一点消失在了西边天际。
“上万”这个数字也是骆从野脑补的。
“别太天真了,儿子。”邵城打断了他。
几秒后,他喉结一滚。
邵一霄睁大眼看着邵城,张着嘴却没出声。
“好吃吗?”白鹤庭又问。
走火入魔也不过如此。
真是个聪明的小孩儿,能从沉默中读懂他要什么。
白鹤庭继续道:“我还听说,你就在那个研究小组里。”
骆从野坐在一棵老树的粗枝上,背倚树干,往嘴里丢了颗半熟的枣子。
骆从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他竟看到那完美的白将军正站在树下,仰着一张俊脸对他训话:“不训练,在这儿偷懒。”
今日早些时候,他带着枢机主教的口谕来到将军府,白鹤庭在寝室接见了他。与其他大臣不同,白鹤庭只有在行动不便时才会在寝室接见他人,若非事出突然又十万火急,邱沉是不会把军务带到他的寝室的。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张抑制贴,抬手递向白鹤庭,这回用了肯定的语气:“您不太舒服。”
做贼心虚似的。
白将军确实完美。
故乡的秋天是什么样的,骆从野已经记不太清了。
这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身上仍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但白鹤庭似乎也无意追问。
“他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这颗棋子的利仍大于弊。”邵城弯下腰,凑近儿子耳边,用极轻的声音缓缓道,“儿子,忠诚一文不值,武器永远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白鹤庭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提到此事,邵一霄也恼得厉害。
想象出来的人都会讲话了。
什么情况下会禁止侍从出现在这里,骆从野心知肚明。
但白鹤庭与豪迈奔放的乌尔丹骑士不太一样。
而后,才迟一步地想起要回将军的话:“今天是休息日,不训练。”
这最后一点其实是骆从野脑补的。
据说白鹤庭刚被白逸领回来时一个字都不识,却在边境战场凭几本兵书学会了书写,白逸听闻此事,立刻给他请了老师,教他文学、兵法与历史。
他是循着信息素找过来的,但很明显的是,骆从野一见到他就把信息素藏了起来。
譬如此刻。
骆从野又往嘴里丢了颗枣,暗自嘲讽自己没出息。
过了很久,久到听觉开始缓慢恢复的时候,邵城低沉的嗓音才在头顶缓缓响起。
好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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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去和储君做朋友,没叫你来拖我的后腿。”
待夜幕彻底垂落,白鹤庭才睁开眼,从树上跳下来,唤回了在远处啃草皮的珍珠。
他为了打探清楚白鹤庭的身体状况,甚至绑了他的医生。
骆从野摇了摇头。
那房间实在是太大了,满墙的木质书架堆满各类书册,有一些甚至用了他没见过的语言。
如今教会的手越伸越长,教皇前不久刚刚发表了一场演说,特别提到一点——使用人造抑制剂来度过发情期是违背神意的行为,应当遭到唾弃。
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邵一霄确实听不明白,只当是父亲在担忧大法官被教会摆布一事。
再之后,胸口终于被迟来的沮丧完全吞没。
白鹤庭学识如何他并不清楚,只是曾在府中听说过一些关于白将军的传闻。
平静到秋猎那荒唐的几日仿佛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下马的动作也格外轻盈。
“体温还是偏高。”模样斯文的beta医生收起测温仪,温声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仍不稳定,最好不要离开将军府。”
是他让邵一霄活得太轻松了。
周承北见他从桌上木盒中取出两支注射器,连忙提醒道:“您对抑制剂已经产生了严重的耐药性,继续使用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骆从野一秒不敢耽搁地跳下了树,白鹤庭却身轻如燕地向上一跃,爬上了另一侧的粗枝。
他只依稀能忆起一点火红的枫,湛蓝的湖,雪白的云,放肆奔腾的群马,还有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绵延千里的金色草原。
他见过白鹤庭的署名,字迹流畅飘逸,和这蜘蛛爬一样的笔迹八竿子打不着。待他回过神来,刚好撞上白鹤庭冷冰冰的视线。
随后在逐渐黯淡的暮色中轻轻合上了眼。
他的飒爽中多出了清贵与从容。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低声音道:“我做得很干净,不会被人发现的。”
“时间长了就会了。”骆从野答得很是敷衍。
他能感受到冷杉信息素在震荡。
邵一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回是他仰望将军了。
踏步而来的白马身姿挺拔,肌肉丰满而流畅,锃亮毛发在昏昧光线中依旧夺目耀眼。
“也别做不能做的事。”
“我没想到……那群废物连一个发情的oga都解决不掉。”他仰起头,在黑暗里看着父亲的脸,语气也变得冷肃,“您放心,没有证据能追查到我的头上。”
奇怪的是,陛下不可能看不出大法官和教会之间的猫腻,但不知为何,他竟默许了。
和四年前相比,白鹤庭的府邸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细观察,就察觉到了异常之处。
白鹤庭突然道:“我听说医学院正在研制一种新型抑制剂。”
笔画歪七扭八,像是孩童字体。
半个月过去了,白鹤庭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是秋猎时白鹤庭骑过的那匹雪白骏马。
话刚出口,他便自觉这话问得蠢。
这里是白鹤庭的护卫团,他来视察简直天经地义。
他跺脚探了探虚实,在那枣树的粗壮老枝上原地坐了下来。头顶的枝叶被晚风吹得飒飒作响,夕阳将西边的云彩镀上了一层温柔的粉红色。
伴着微凉的风,与那云同样温柔的alpha信息素也飘了过来。
林泽失踪后,邱沉花了些功夫才为白鹤庭找到合适的新医生。这人是医学院的讲师助手,年纪虽轻,但能力出众,秋猎时还作为王室御医在猎场驻扎了半个月。
“我也只是给老师打打下手。”周承北应和了一句,注意力却被桌面上几张写着白鹤庭名字的纸张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