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去吧”(2/8)
下马的动作也格外轻盈。
邵城这一席话邵一霄不知听明白了几分,但这事逐渐被他抛去了脑后。
白将军确实完美。
“即使郑云尚遇袭的真相被捅出来,陛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低声音道:“我做得很干净,不会被人发现的。”
“干净?”邵城的嗓音里压着狠,“你留了十具尸体给白鹤庭。”
“为什么?”他想了想,慢悠悠道,“主为每个人都安排好了位置。我不喜欢逾矩的人,这样的人会成为坏的榜样,让事情变得很麻烦。”他把酒杯递给白嘉树,看着他的眼睛问,“私生子就应该有私生子的样子,oga也应该有oga的样子,殿下,你不这么觉得吗?”
骆从野又往嘴里丢了颗枣,暗自嘲讽自己没出息。
白鹤庭不知道他脑子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硬着头皮把那一半枣子吃了,低头看着他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好酸。
“你和父王一样,打从心底看不起我。”白嘉树瞪着一双通红的眼,连声质问道,“就因为我级别普通,对吗?就因为我不够优秀,所以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只有靠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能达成目的,对吗?”
据他派出去的探子说,白将军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府邸中,甚至连步兵校场都没怎么去过。
九月末,都城的天气染上了凉意,白鹤庭身披一件长衫外套,坐于雕刻着精致纹样的乌木书桌之后,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剑式匕首。
骆从野一秒不敢耽搁地跳下了树,白鹤庭却身轻如燕地向上一跃,爬上了另一侧的粗枝。
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白鹤庭突然道:“我听说医学院正在研制一种新型抑制剂。”
荒山野岭是清理证据的绝佳场所,呈上酒杯和跑过腿的侍从,当天就被他在狩猎时悄无声息地处决了。
话刚出口,他便自觉这话问得蠢。
能开口的,全都开不了口了。
白鹤庭这回无视了他的劝阻。
林泽失踪后,邱沉花了些功夫才为白鹤庭找到合适的新医生。这人是医学院的讲师助手,年纪虽轻,但能力出众,秋猎时还作为王室御医在猎场驻扎了半个月。
想象出来的人都会讲话了。
白鹤庭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只依稀能忆起一点火红的枫,湛蓝的湖,雪白的云,放肆奔腾的群马,还有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绵延千里的金色草原。
在那片辽阔土地上,孕育出了达玛森最为骁勇的骑士。
白鹤庭继续道:“我还听说,你就在那个研究小组里。”
邵一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完美的白将军皱起了脸。
真好看啊。
“他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这颗棋子的利仍大于弊。”邵城弯下腰,凑近儿子耳边,用极轻的声音缓缓道,“儿子,忠诚一文不值,武器永远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证据?证据从来都不重要。”邵城摇了摇头,“你不明白,白鹤庭不是郑云尚,他安分是因为国王要他安分。”
那房间实在是太大了,满墙的木质书架堆满各类书册,有一些甚至用了他没见过的语言。
半个月过去了,白鹤庭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骆从野坐在一棵老树的粗枝上,背倚树干,往嘴里丢了颗半熟的枣子。
白鹤庭向白嘉树行礼告退。
邵一霄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他站在自己的寝帐门口略一顿脚,心底浮起一丝莫名的紧张,正了正仪表,这才缓步而入。
“上万”这个数字也是骆从野脑补的。
而后,才迟一步地想起要回将军的话:“今天是休息日,不训练。”
邵城对他一向溺爱,但他狠起来有多狠,邵一霄比谁都清楚。
白嘉树抿紧唇线,没接酒杯,也没回话。
邵一霄懒懒道:“早就和你说过,人家根本瞧不上你。”
嘴里的枣子连肉带核一同囫囵吞进了肚子。
如今教会的手越伸越长,教皇前不久刚刚发表了一场演说,特别提到一点——使用人造抑制剂来度过发情期是违背神意的行为,应当遭到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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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嘉树面上带了一丝讥嘲:“我如果不是现在这个身份,你也不会使劲往我身边贴。”
故乡的秋天是什么样的,骆从野已经记不太清了。
过了很久,久到听觉开始缓慢恢复的时候,邵城低沉的嗓音才在头顶缓缓响起。
这回是他仰望将军了。
白嘉树突然笑了。
人家连正眼都不愿给他,他还亲昵地叫他鹤庭。
空气中的琥珀信息素渐渐浓郁,alpha的胸膛因情绪激动而大幅度地剧烈起伏。
骆从野偷偷去过白鹤庭的藏书室,那里面有上万本藏书。
同样都是发情期,oga会浑身酸软无力,alpha却能达到身体状态的巅峰,但白嘉树却没有接话。
笔画歪七扭八,像是孩童字体。
“别太天真了,儿子。”邵城打断了他。
与白嘉树吃完一场酒,邵一霄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我也只是给老师打打下手。”周承北应和了一句,注意力却被桌面上几张写着白鹤庭名字的纸张所吸引。
脸大抵是肿了,周遭只剩刺耳的蜂鸣,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据说白鹤庭刚被白逸领回来时一个字都不识,却在边境战场凭几本兵书学会了书写,白逸听闻此事,立刻给他请了老师,教他文学、兵法与历史。
“我没想到……那群废物连一个发情的oga都解决不掉。”他仰起头,在黑暗里看着父亲的脸,语气也变得冷肃,“您放心,没有证据能追查到我的头上。”
“父……”邵一霄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迎面挥来的一个巴掌拍得重心全失,跪倒在了地上。
如今应当是有了。
白嘉树对他的抱怨置若罔闻,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比我强一头,我欣赏他,爱慕他,甚至嫉妒他,但从未想过要强迫他。”他话音一顿,低笑了一声,“在他的心里,我可真龌龊。”
“是我冒昧了。”周承北的面色依旧很温和,他弯起眉眼,冲白鹤庭笑了笑,“没在府内看到小孩子,一时有点好奇。”
“您……”骆从野仍在状况外,他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磕巴道,“您怎么来了?”
白鹤庭在枝叶间挑挑捡捡,寻了一颗最红的枣子摘下,在手心中搓了搓,送入嘴里尝了一口。
这最后一点其实是骆从野脑补的。
笑够了,又一字一顿地往下说:“要不是他当年在战场上受了伤,再也生不出其他儿子,才不会把我立为储君。”
再之后,胸口终于被迟来的沮丧完全吞没。
他垂眼看着邵一霄,将嗓音压得更低:“你觉得在国王心里,我和裴铭有区别吗?”
“好吃吗?”白鹤庭又问。
他这算不上口出狂言。
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邵一霄确实听不明白,只当是父亲在担忧大法官被教会摆布一事。
周承北的这套说辞已经用了一周多,搞得他活像被软禁在自己的府邸里。
这个人看起来好平静。
他的飒爽中多出了清贵与从容。
这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身上仍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他见过白鹤庭的署名,字迹流畅飘逸,和这蜘蛛爬一样的笔迹八竿子打不着。待他回过神来,刚好撞上白鹤庭冷冰冰的视线。
邵一霄把酒杯放于桌上,又去给自己斟酒:“那你为什么非要和陛下对着干?他可不同意你想要的这门亲事。”
譬如此刻。
“我需要一个能说话的朋友,装模作样的也无所谓。”白嘉树又低下了头。
这里是白鹤庭的护卫团,他来视察简直天经地义。
他沉默半晌,最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邵一霄睁大眼看着邵城,张着嘴却没出声。
走火入魔也不过如此。
白嘉树反问:“那你又为什么总和鹤庭过不去?”
他的反应过于激烈,实在不似伪装,白鹤庭不由得蹙起了眉:“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奇怪的是,陛下不可能看不出大法官和教会之间的猫腻,但不知为何,他竟默许了。
白嘉树摇了摇头,抬头看了门口的侍卫一眼,语气冷淡道:“时候不早了,送白将军回去歇息吧。”
他竟看到那完美的白将军正站在树下,仰着一张俊脸对他训话:“不训练,在这儿偷懒。”
是他让邵一霄活得太轻松了。
白鹤庭学识如何他并不清楚,只是曾在府中听说过一些关于白将军的传闻。
他竟让将军仰望着他。
邵一霄一愣。
“好,好。”邵一霄摊摊手,表情无辜极了,“我闭嘴。”
“闭嘴。”白嘉树狠狠剜了他一眼。
白鹤庭边系外套纽扣边说:“我有公务要办。”
他如此直接,邵一霄反而觉得有趣了起来。他无意虚与委蛇,好奇道:“你觉得我另有所图,还和我混在一起?”
平静到秋猎那荒唐的几日仿佛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帐中仍有几名白嘉树的贴身侍从,白鹤庭没料到他会如此口不择言,连忙低声提醒道:“殿下今日喝得太多了。”
“不长眼吗?”邵一霄瞪他一眼,只觉得腺体处憋闷得令人闹心,他撕下抑制贴往地上一扔,不爽道,“再也别想让我贴这破玩意,难受死了!”
一整屋的书,一个孩童自然是数不过来的。
但白鹤庭与豪迈奔放的乌尔丹骑士不太一样。
“体温还是偏高。”模样斯文的beta医生收起测温仪,温声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仍不稳定,最好不要离开将军府。”
邵一霄轻嗤了一声。
他走得毫不留恋,白嘉树垂头看着满地狼藉,闷声挤出两个字:“上酒。”
周承北见他从桌上木盒中取出两支注射器,连忙提醒道:“您对抑制剂已经产生了严重的耐药性,继续使用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鹤庭。
他把桌上的残羹冷炙一把推翻,银器滚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咣咣的乱响。
侍从忙不迭地小跑而出,与迎面而来的alpha险些撞个满怀。
他相貌出众,身手不凡,还极有学识……
郑云尚的嘴比想象中还要严。能从庶民中脱颖而出的大法官,必然是一等一的精明。这样的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靠山势力。
白鹤庭的刀太快了,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
“我叫你去和储君做朋友,没叫你来拖我的后腿。”
周承北点点头,但回答得含糊又委婉:“您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新配方的研究一直不怎么顺利。”
提到此事,邵一霄也恼得厉害。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酒具,为白嘉树把酒添上:“世上美人千千万,你为什么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
竟然是真人。
白嘉树这才抬起头来:“你不也瞧不上我。”
不稳定的冷杉香气让骆从野咀嚼的动作一顿。
“自以为是的oga是这样的,所以才需要让他们吃点苦头。”邵一霄嫌弃地绕过地上的脏污,拉着椅子在桌边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发情的oga拿得住刀吗?你如果非要不可,他哪拦得住你。”
他为了打探清楚白鹤庭的身体状况,甚至绑了他的医生。
几秒后,他喉结一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