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从今日起你是骆从野了”(5/8)

    白嘉树虽不关心政务,但对前几日御前会议上发生的乱子也略有耳闻,安慰道:“那条新法案针对的只是平民,你又不会受到什么限制。”

    白鹤庭懒得解释,没有应声。

    虽然白逸未曾直言,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去年秋天开始,白逸一直想借他之手扼制教权膨胀。但这次两败俱伤的交锋让他意识到,教权已经可以用真金白银拿捏王权。

    这些年白逸本就挥金如土,养一批装备精良的骑兵又代价高昂,长达半年的小规模战乱早已让国库捉襟见肘。

    他放下酒杯,问白嘉树:“你那小跟班呢?还没回来?”

    “应该是今天抵达都城。”白嘉树当然知道他在说谁,但没挑明,只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就没喊他过来。”

    邵一霄算是白嘉树私下最为亲近的朋友,他退让到如此地步,让白鹤庭再次想起去年秋天的那场争执。

    也顺便想起了此行来的真正目的。

    他回过头,冲身后人吩咐了一句:“把东西给殿下拿过去。”

    “是。”骆从野低声应了。

    他前行数步,将手中的丝绸布袋递给白嘉树的侍卫,又走了回来。

    那场争执发生后,白鹤庭翻来覆去思索了许久,他们相识十余年,储君虽贪好玩乐,但确实不像能做出下药这般龌龊事的人。

    这东西是白鹤庭给白嘉树的赔礼。

    白嘉树把东西从布袋中取了出来。

    “这是……”他惊得半天才说出话来,“给我的?”

    那是一把短匕首,手柄的金属浮雕上镶嵌了一颗色彩鲜艳的鸽血红宝石。

    “嗯。”白鹤庭道,“找当地的手艺人做的。”

    白嘉树不爱舞刀弄剑,但从前只有在诞辰日才能收得到白鹤庭的礼物,喜悦之情不禁溢上眉梢。

    “谢谢。”他爱不释手地将东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对白鹤庭说,“我很喜欢。”

    白鹤庭用餐刀切开一块苹果馅饼,平淡道:“你喜欢就好。”

    这块馅饼还没来得及入口,他又和骆从野一同转过了头。

    白嘉树自然也闻到了那股肆意妄为的烟草味,与他们一起看向宴会厅入口。

    “你怎么来了?”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邵一霄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往白嘉树右手边的长椅上一坐,也掏出一个丝绸布袋,丢在了桌子上。

    “我刚回来就听说你准备了一场接风宴。”他转过脸,看向坐在长桌另一头的白鹤庭,冷哼了一声,“我还当是为了迎接我呢。”

    白嘉树没想到他竟会任性到擅自跑过来,此时只觉得头痛。

    在场的侍从都清楚邵一霄的脾气有多暴躁,生怕他发怒,连忙为他端了餐具酒具上来。

    邵一霄在侍从捧着的小水盆中净了手,又觉得白鹤庭身后之人有点眼熟,多看了几眼。

    “将军怎么改了脾性,开始带侍卫了?”他怪声怪气地问。

    白鹤庭对他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只是不紧不慢地吃着盘中的馅饼。

    邵一霄赶路疲惫,倒也无意纠缠。他用指节叩了叩桌上的布袋,提醒白嘉树:“给你的,打开看看。”

    白嘉树这才拆开布袋,看到了今日自己收到的第二份礼物——一枚用于固定斗篷的领针,黄金枝叶上镶嵌了数颗闪耀夺目的名贵宝石。

    邵一霄经常送白嘉树东西,没太关注他的反应,注意力全被桌上那把匕首吸引了去:“你怎么还玩上这玩意儿了?早知道再给你带把乌尔丹的弯刀。”

    说完,他便伸手要取。

    白嘉树抢先把那匕首拿了起来,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邵将军怎么会放你回来?”

    一提起这个,邵一霄一肚子苦水想吐。

    “别提了,在那儿待着完全就是浪费精力,那群贼人精明得很,天天和我们玩儿捉迷藏。”他往座椅上一靠,一口气干了一杯酒,又抹了把嘴,道,“那破地方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再待了。你知不知道去年冬天有多冷?冻得我手脚生疮。”

    半年不见,他的模样确实沉稳了不少,皮肤也被北方寒冬的风沙刮得粗糙,白嘉树道:“你这次平乱有功,父王定会给你封赏。”

    “求陛下饶了我吧。”邵一霄笑着叹了一声,“那地方不就是他赏给我的?”

    这话不假,乌尔丹的叛乱确实是自他受封之后才开始的。

    白嘉树揣测不出白逸的想法,但也没怪罪邵一霄略有冒犯的语气,跟着笑了笑。

    邵一霄往嘴里丢了一颗樱桃,凑近白嘉树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说起来,我在那边听到了一个传言。”

    白嘉树把那匕首认真收回袋子里,三心二意地问:“什么传言?”

    邵一霄吐出樱桃核,用餐刀分出一块鸡肉,插在刀尖上比划了两下,看着那块肉吐出六个字来:“那孽子,还活着。”

    白鹤庭咀嚼食物的动作短暂停顿了几秒。

    “哪个孽子?”白嘉树却没听明白。

    “还能是哪个。”邵一霄把那口鸡肉咽了,冲着他做了个“裴”的口型。

    白嘉树不当回事,摇头嗤道:“怎么可能,当年处刑前可是验明过正身的,那一家子的死状,全城人都欣赏过了。”

    邵一霄“啧”了一声:“我说的是那逃过一劫的私生子。你忘了?当时可没找到那小杂种的尸体。”

    “哦。”白嘉树这回想起来了。

    他想了想,又道:“当时还闹了个笑话是不是?现在想想,那对母子也够倒霉——”

    “笑话?”一直沉默的白鹤庭突然开了口。

    白嘉树没想到他竟会参与这种话题,他把餐刀放下,耐心地向白鹤庭解释:“你当时不在都城,不知道父王生了多大气。”

    邵一霄神色古怪地朝白鹤庭的方向看了过去。

    “当时有传言说,裴铭在乌尔丹的情妇是希摩的公主,后来一查,完全搞错了,那oga就是个平民而已。”白嘉树耸耸肩,“白折腾一趟。”

    白鹤庭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酒。

    达玛森与希摩两国以乌尔丹最北为界,准确地说,达玛森是从希摩分裂出来的。

    他年少时对这些政事完全不感兴趣,只知道裴铭当年是与希摩勾结,事情败露后被定了叛国罪,但从未关心过具体细节。

    白嘉树没察觉出任何异常,继续道:“不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那小子?如果他真有希摩的皇室血统,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给他找出来啊。”他想了想,又看向邵一霄,好奇道,“但是,一个私生子是死是活有什么关系?”

    邵一霄的视线仍看向白鹤庭这边,心不在焉地答:“贱民的想法,你我怎么可能理解得了。”

    他沉思片刻,终于想起了这张脸是在哪里见过。

    秋猎时,他在白鹤庭的护卫队里看到过这个人。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鹤庭身后的年轻人,问:“你是个alpha?”

    白鹤庭这才迟钝地感受到了alpha信息素的波动。

    他顺着二人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了骆从野面无表情的脸,和血红的双目。

    烛光摇曳,厅中弥漫着混乱且带有攻击性的龙舌兰酒信息素,白鹤庭站起身,抬腿踹了一脚骆从野的小腿,恶狠狠道:“放肆。”

    他这一脚用了很大力,骆从野险些摔倒,但也回过了神。

    他抬手按紧了自己脖子后面的抑制贴,低着头,没说话。

    “在殿下面前撒什么野?”白鹤庭垂眼看他,冷冷骂道,“给我滚出去。”

    宴会结束已近午夜,白鹤庭走出大殿,在马厩附近找到了骆从野。

    骆从野的模样已经恢复平静,牵着两匹马,向他走了过来。

    他的左腿有一点不易觉察的跛,刚才事发突然,白鹤庭那一脚没收住力气,他从骆从野手中接过珍珠的缰绳,边上马边道:“回去后,让周医生给你看看腿。”

    骆从野忍不住笑了一声。

    让周医生看看腿。

    他要怎么跟周承北解释这伤的由来?难道跟他说,这伤是被白鹤庭踹的。

    “不需要。”他摇了摇头,翻身上了马。

    莉珊德拉宫距将军府大约有一小时马程,接近门楼时,白鹤庭忽然一扯缰绳,调转了前进方向。

    骆从野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珍珠最后停在了湖边,白鹤庭环顾四周,静谧的夜里,只听得到风在林中穿梭的沙沙声响。

    “乌尔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传言?”他看着骆从野问,“你没有死的传言。”

    骆从野的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他已经提前猜到白鹤庭会丢出这个问题,当然,也提前准备好了回答。

    “我不知道。”他淡定道。

    白鹤庭驱马向他靠进几步,又问:“你有没有向其他人暴露过自己的身份?”

    骆从野又说:“我就这一个身份。”

    他对答如流,白鹤庭不再问,只静静地盯着他看。

    骆从野勾起一侧嘴角:“我告诉别人有什么好处,难道嫌自己活得太久。”

    他翻身下马,走到珍珠身前,伸手抚了抚它雪白的鬃毛,轻声道:“今晚,我不是故意那样,我没想到信息素会从抑制贴里溢出。是我大意了。”

    珍珠弯下脖颈,亲昵地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前。

    白鹤庭低头看着这一人一马:“我走了三个月,你们两个倒处得亲近。”

    骆从野没有解释,只“嗯”了一声。

    白鹤庭也下了马,他抬手拍拍马肚,珍珠便欢脱地小步跑远了。

    静默的空气在清冷春夜中缓缓流淌,骆从野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会儿才垂下。

    “我的母亲,她什么都好,她什么都会。”他出神地望着前方,语气里也没什么波动,“但她不是什么公主。”

    白鹤庭认同。

    按照白逸的性格,若不是得到了完全确定的答案,绝无可能放弃追查这失踪孩童的下落。

    骆从野安静须臾,蹙起一点眉,继续道:“她的死,她受的折辱,只是因为一个传言,只是搞错了,只是倒霉,只是……”

    他轻轻地把话说完:“闹了个笑话。”

    白鹤庭听完,只波澜不惊地问了一句:“所以呢?”

    骆从野一愣。

    白鹤庭接着问:“你能怎么样?”

    “我……”骆从野显然被他问住了。

    “想复仇?”白鹤庭咄咄逼人道,“这里遍地都是你的仇人,你准备从哪一个开始杀起?你能杀几个?”

    骆从野闭上了眼。

    强撑的平静被这一连串问句划开一道破绽,又一点一点剥落。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又颤抖地呼出。

    他听到白鹤庭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知道白鹤庭讨厌他哭。

    骆从野这回做好了挨踹的心理准备。

    他咬紧牙,等待中的那一脚迟迟没有落下,他在疑惑中睁开眼,却被揽入了一个怀抱。

    “哭吧。我忍你一回。”白鹤庭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头,淡淡道,“哭过之后,把今天所听到的一切都忘了,把你的过去,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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