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您做梦去吧”(2/8)

    “干净？”邵城的嗓音里压着狠，“你留了十具尸体给白鹤庭。”

    快感被突兀地打断，白鹤庭不高兴地命令他：“松手。”

    邵一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白嘉树抿紧唇线，没接酒杯，也没回话。

    白鹤庭奇怪的正是这点。

    他的反应过于激烈，实在不似伪装，白鹤庭不由得蹙起了眉：“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嘉树突然笑了。

    这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身上仍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邵一霄睁大眼看着邵城，张着嘴却没出声。

    令人反感的烟草信息素仍残留在帐中，白鹤庭向前几步，沉默地坐在了白嘉树对面。

    与白嘉树吃完一场酒，邵一霄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两年前大法官被猎豹误伤时，也有人偶然在猎场中撞见一个脸上有道长疤的大块头，因其猎装上没有任何纹章和家徽而留下了一点印象。

    白鹤庭不着痕迹地攥紧刀柄，问：“谁派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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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鹤庭把弓弦卸下，又问：“当初郑云尚是被谁家的豹子咬伤的？”

    “即使郑云尚遇袭的真相被捅出来，陛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低声音道：“我做得很干净，不会被人发现的。”

    白嘉树对他的抱怨置若罔闻，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比我强一头，我欣赏他，爱慕他，甚至嫉妒他，但从未想过要强迫他。”他话音一顿，低笑了一声，“在他的心里，我可真龌龊。”

    “我没想到……那群废物连一个发情的oga都解决不掉。”他仰起头，在黑暗里看着父亲的脸，语气也变得冷肃，“您放心，没有证据能追查到我的头上。”

    白嘉树这才抬起头来：“你不也瞧不上我。”

    鹤庭。

    脸大抵是肿了，周遭只剩刺耳的蜂鸣，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白鹤庭这半年来信息素一直不太稳定，偶尔会卧床数日，白嘉树曾去将军府探望过他一次，却不慎在发情期的冷杉信息素中丧失了理智。他贵为王子，在场的侍从无人敢挡，那场闹剧最后以白鹤庭往自己脖子上抹了一刀而惨烈落幕。

    白嘉树没听懂似的，喃喃重复了一遍：“发情……”呆了半晌，才蓦地睁大眼，“你……”他脑袋嗡嗡的响，堵在胸口的那话却怎么都问不出口，“他们没……”

    他把桌上的残羹冷炙一把推翻，银器滚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咣咣的乱响。

    “药？什么药？”

    是他让邵一霄活得太轻松了。

    白鹤庭向白嘉树行礼告退。

    大法官是国内唯一一个庶民亦可任职的高级官员职务，郑云尚曾是坚定的宗教改革派，事故发生后却突然转变了态度，变成了温和派。

    帐中仍有几名白嘉树的贴身侍从，白鹤庭没料到他会如此口不择言，连忙低声提醒道：“殿下今日喝得太多了。”

    “那只豹子当场就被射杀了，最后也没查出主人到底是谁。”邱沉道，“但大家都猜测和教会有关。”

    “别太天真了，儿子。”邵城打断了他。

    人家连正眼都不愿给他，他还亲昵地叫他鹤庭。

    邵一霄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父……”邵一霄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迎面挥来的一个巴掌拍得重心全失，跪倒在了地上。

    白嘉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手边那盛满酒液的雕花银杯，终于明白了白鹤庭隐藏在言语中的深意。

    邵城这一席话邵一霄不知听明白了几分，但这事逐渐被他抛去了脑后。

    血腥味被一股苦涩却浓烈的气味彻底掩盖。

    刀疤脸也终于不再隔岸观火，从远处缓步走近。“猎豹的爆发力虽好，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他跨过几具已经冰凉的尸体，视线由那只被掏空内脏的豹子，移向白鹤庭因陷入发情热而涨红的脸，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它的耐力有限。”

    白鹤庭将弦缠绕至弓身，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譬如此刻。

    他已经站不稳了，强撑着这张若无其事的脸就要用掉他的大半力气。

    空气中的琥珀信息素渐渐浓郁，alpha的胸膛因情绪激动而大幅度地剧烈起伏。

    他为了打探清楚白鹤庭的身体状况，甚至绑了他的医生。

    骆从野低低地喘出了声，双手掐住了他的腰。

    “你什么意思？”他把视线落回到白鹤庭风平浪静的脸上，自己的脸却忽红又忽白，“那酒，我可是同你一起喝的！”

    “你和父王一样，打从心底看不起我。”白嘉树瞪着一双通红的眼，连声质问道，“就因为我级别普通，对吗？就因为我不够优秀，所以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只有靠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能达成目的，对吗？”

    储君驻扎的营地距国王行幄不远，白鹤庭站在营地入口处，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靡靡之音。

    “我需要一个能说话的朋友，装模作样的也无所谓。”白嘉树又低下了头。

    白鹤庭靠着树干坐在地上，把沾满血的猎刀在裤子上正反各抹了一下。

    白鹤庭平淡道：“遇见那帮人的那天，我被人下了药。”

    “别替它难过。”刀疤脸微笑道，“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主会赐它一个好的归宿。”

    荒山野岭是清理证据的绝佳场所，呈上酒杯和跑过腿的侍从，当天就被他在狩猎时悄无声息地处决了。

    “我叫你去和储君做朋友，没叫你来拖我的后腿。”

    愤怒且充满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如滔天巨浪般压了过来。

    提到此事，邵一霄也恼得厉害。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要么摸弓，要么玩剑。邱沉不敢打断他的思路，安静地等在帐门处，白鹤庭却突然出了声：“那人的话，可信吗？”

    他平日里话虽不多，但也不至于少成这样，白嘉树把酒杯放回桌上，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

    一支箭穿透刀疤脸的头盔，又击碎他的颅骨，箭簇自右眼爆裂而出。

    “不长眼吗？”邵一霄瞪他一眼，只觉得腺体处憋闷得令人闹心，他撕下抑制贴往地上一扔，不爽道，“再也别想让我贴这破玩意，难受死了！”

    白鹤庭的神色依旧冷静：“那天，我只在你那里吃了点东西，又喝了几杯酒。”

    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邵一霄确实听不明白，只当是父亲在担忧大法官被教会摆布一事。

    下一秒，温热鲜血溅了白鹤庭一脸。

    去禀报的侍卫没让他在外面等候太久，待他步入营帐时，白嘉树正郁郁寡欢地独自小酌，见他来了，明显高兴了不少。

    “一条命换九条？你想得倒——”刀疤脸话说一半忽然变了脸色。

    “他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这颗棋子的利仍大于弊。”邵城弯下腰，凑近儿子耳边，用极轻的声音缓缓道，“儿子，忠诚一文不值，武器永远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垂眼看着邵一霄，将嗓音压得更低：“你觉得在国王心里，我和裴铭有区别吗？”

    侍从忙不迭地小跑而出，与迎面而来的alpha险些撞个满怀。

    他走得毫不留恋，白嘉树垂头看着满地狼藉，闷声挤出两个字：“上酒。”

    白嘉树反问：“那你又为什么总和鹤庭过不去？”

    白鹤庭却没有接。

    “会诱发发情热的药。”

    “为什么？”他想了想，慢悠悠道，“主为每个人都安排好了位置。我不喜欢逾矩的人，这样的人会成为坏的榜样，让事情变得很麻烦。”他把酒杯递给白嘉树，看着他的眼睛问，“私生子就应该有私生子的样子，oga也应该有oga的样子，殿下，你不这么觉得吗？”

    白鹤庭没有回答，但微微扬起一点头，露出了脖颈上那道不明显的刀疤。

    “我……”白嘉树瞬间哽住喉咙，脸也嗖的红了，“我说过，那只是个意外！”

    能开口的，全都开不了口了。

    刀疤脸没说话，只冲他耸了耸肩。

    “自以为是的oga是这样的，所以才需要让他们吃点苦头。”邵一霄嫌弃地绕过地上的脏污，拉着椅子在桌边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发情的oga拿得住刀吗？你如果非要不可，他哪拦得住你。”

    白鹤庭抬眼看他：“那豹子也是你养的。”

    邵一霄轻嗤了一声。

    过了很久，久到听觉开始缓慢恢复的时候，邵城低沉的嗓音才在头顶缓缓响起。

    “闭嘴。”白嘉树狠狠剜了他一眼。

    看来国王又有了享乐的兴致。

    他沉默半晌，最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他把酒给白鹤庭斟满，举到了他的面前。

    邱沉立刻答：“他对那人相貌的描述，与那具尸体高度吻合。”

    十四岁那年，白鹤庭把一个六岁的小孩带回了自己的府邸。他把这孩子丢给管家任他差遣，自己重返了边境战场。

    他如此直接，邵一霄反而觉得有趣了起来。他无意虚与委蛇，好奇道：“你觉得我另有所图，还和我混在一起？”

    白鹤庭轻嗤一声，又猝然抬手，刺向自己喉咙的猎刀却被对方用护臂轻而易举地拦了下来。

    他站在自己的寝帐门口略一顿脚，心底浮起一丝莫名的紧张，正了正仪表，这才缓步而入。

    半个月过去了，白鹤庭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白鹤庭都没怎么回过都城，除去分化法地摆了摆腰，在那硬度可观的大家伙上来回蹭了几下，酥麻暖流便像上涨的潮水，在小腹处逐渐聚集起来。

    “你怎么来了？我本来想唤你明天来见我。”白嘉树叫人去拿了一套新酒具，看白鹤庭不言不语地站在远处，又催促道，“愣着干嘛？过来坐。”

    邵一霄把酒杯放于桌上，又去给自己斟酒：“那你为什么非要和陛下对着干？他可不同意你想要的这门亲事。”

    白嘉树面上带了一丝讥嘲：“我如果不是现在这个身份，你也不会使劲往我身边贴。”

    自十一岁被白逸领回都城，这是他做过的最胆大妄为，也最不计后果的事。

    他将邱沉打发走，自己却趁着夜色尚浅出了一趟门。

    白鹤庭继续问：“那天下午你在哪里？”

    “遇袭那事你怎么到现在才说？没受伤吧？”白嘉树细细打量他一番，没看出身体上的毛病来，便温和地笑了笑，“不过，区区十人，大概也奈何不了你。”

    和郑云尚不同，他是个被国王打入冷宫的武官，没有战事的时候，白逸从不会传唤他参与御前会议，他根本没机会插手与宗教相关的政事。他虽然看不惯教会肆无忌惮的敛财行径，但也没有对教会造成过任何实质性威胁。

    白鹤庭的刀太快了，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

    “证据？证据从来都不重要。”邵城摇了摇头，“你不明白，白鹤庭不是郑云尚，他安分是因为国王要他安分。”

    邵城对他一向溺爱，但他狠起来有多狠，邵一霄比谁都清楚。

    邵一霄一愣。

    白嘉树摇了摇头，抬头看了门口的侍卫一眼，语气冷淡道：“时候不早了，送白将军回去歇息吧。”

    “好，好。”邵一霄摊摊手，表情无辜极了，“我闭嘴。”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酒具，为白嘉树把酒添上：“世上美人千千万，你为什么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

    邵一霄懒懒道：“早就和你说过，人家根本瞧不上你。”

    同样都是发情期，oga会浑身酸软无力，alpha却能达到身体状态的巅峰，但白嘉树却没有接话。

    这小孩的信息素，原来是龙舌兰酒。

    这话狂妄，但他无法反驳。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刀疤脸蹲在他的面前，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毛：“你杀了我九个兄弟和六条狗，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白嘉树那天中午喝得多了些，在马车上睡了一路，回营地后一直睡到深夜才被暴雨吵醒。他深吸一口气，又狠狠地咬了咬牙：“白鹤庭，你觉得我有必要对你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视野被染成血红色，白鹤庭望着那奔跑而来的人影轻轻勾了勾唇角。

    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这算不上口出狂言。

    骆从野却将他的腰掐得更紧，结实的手臂绷起了几条青筋。

    笑够了，又一字一顿地往下说：“要不是他当年在战场上受了伤，再也生不出其他儿子，才不会把我立为储君。”

    在的特制反曲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