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来接你回家(2/8)
祁向喝了口水，抓着水杯的手青筋暴起，似是要努力压住情绪。
她的妈妈会去参加家长会，会给她一百分的卷子签艺术字。会唱好多歌，钢琴她来弹奏，爸爸会一如既往送花花，向日葵给她，竞相争艳的给妈妈。
这个现实，太美好了。
窗户开着极小的缝隙，慢慢往房间换送新鲜空气。宋朝睡了三日，似是要把失掉的眠，一次性补齐。
“我要走了。”
“嗯。”
“妈妈好听，朝朝弹琴，妈妈唱！”
祁向放下碗筷，浓密长睫隐藏着波澜。
牵动情绪会带起记忆，感性便会痛苦。
祁向点头，起身拿了两只高脚杯，半杯温水给了宋朝，半杯红酒置于自己手里。
镜子里，水珠划过苍白的脸。
玻璃支离破碎，车灯闪烁，车子左前部被压住，浓郁的铁锈味充斥鼻腔。
！！！
然后被爆炸波及，倒在地，坐起身再回头，已是冲了天的火光黑烟。
祁向眼角泛红，想了许久。
无数次温柔的手，轻轻覆上头顺了顺，呆毛不再翘。
“啊！”
男人拿出一株放在花瓶的向日葵，蹲下将花瓣抵着奶团的下巴，眉眼满是爱意。
“嗯，爸爸也好想。”
“大概是见了想见的人，牵起了情绪。”
祁向全然喝下，杯子放置床头柜上。
男人目光温柔慈爱。
“朝朝！”
什么好起来？
“晚上吃小肚子容易痛，明天妈妈给你买好不好？”
叮！酒杯相碰。
亦安往杯子里放了颗药片，融化后递给他。
“料汁。”
“我送你。”
“我们朝朝今天好厉害呀！曲子弹得真好听。”
宋朝跌倒在地，眼眶终于抵不住泪水，滴滴答答落了满地。
宋朝转头，看见亦安坐在椅子上，床头柜放着欢乐颂玫瑰，红橙交互，开得极美。
骨节分明的手进了视线，剥了壳的完整虾肉，放在面前的瓷碟上。
“嗯，花花。”
祁向筷子停顿，嘴里的饭瞬如嚼蜡。
“朝朝！”
祁向看着拧眉的人缩在被子里，他好久没看到她这般失控了。
宋朝漫无目的的走，不知方向，不知去处。
是现实吧，没有车祸，没有坏人，没有意外，她是幸福的。
祁向接过杯子，“情感能化解恩怨？”
“滴，滴，滴，滴”
“爸爸弹！”小手指着黑白键。
他记得她被情感吞噬的样子，一道道痕迹，新旧反反复复，眼神无光。
“想不想妈妈？”
“再做一次吧，催眠不疼。隐藏记忆情绪，变得理智，无需感受痛苦。”
“再看看。”
“这半年，谢谢你的照顾。”
嗯，她真的好委屈。
手机振动，宋朝翻看着信息，眼眸一晦，指尖触屏回了信息。
“做噩梦了？”
“阿阿！”
好像是，妈妈？
“昨天姜南送来的。”
“六月中旬，离开学还早。”
水龙头流出的水清凉，清醒了不少。
“匿塞派了支小队，接我和宁落。”
亦安瞧出有些不对劲的祁向，出声道：“指标正常，只是梦魇。”
妈妈！
一直以来，她在他这边，只是睡眠时间短。
“爸爸！”
车子驶于道路，树木棵棵有序。
宋朝与亦安对视，目前掌握的信息很多，布局已经开始，催眠的话，怕有意外。
“朝朝先出去，妈妈在身后护着你。”
宋朝掏出银行卡放在两人桌子中间。
身体残破，家破人亡，她回不去那幸福美满，不属于她的血液叫嚣苦痛，伤痕遍布，她想死掉！她好不起来！
“什么时候走？”
小女孩在后座晃着腿，嘴里还哼着演唱会的歌。
温柔声音在身后响起，宋朝扭头，如天仙般的，永远给人带来明媚微笑的，站在她身旁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花花要送给喜欢的人。”
“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告诉我。我没有别的，但是钱够。”
声音带了颤，纤手指着身后，女孩双唇溢出呜咽哭声，句不成篇，小手抓住，语气带了乞求。
宋朝抬头，黑发年轻的叶央抚摸着自己的头。
手指勾手指，宋朝记不得怎么就出去了，她身体好软好软，没有力气，好像是站在车座往窗外爬，然后被一个人抱住带走。
宋朝沉默。
“以后妈妈唱歌的钢琴部分，都交给朝朝好不好？”
“后天。”
小人伸手要抱，瞬间的举高，两人脸颊挂上笑。
刹车声刺耳，巨大冲击碰撞，世界静止。
“还能没有其他意外？”
“阿，阿阿！”
宋朝站在角落，也跟着笑。
筷子戳着饭，祁向看在眼里。
纸袋被捏出痕迹。
“没有，都挺好吃的。”
“不合胃口？”
细软声坚定，大手握小手，微笑连嘴角。
“花花？”
“那我下去等你。”
脖颈喉咙不知被谁紧紧攥住。
“草莓味的冰淇淋！”
宋鸢伸手给女儿擦泪，华丽衣裙沾染红色，腿部别扭，后背肉血烂，血液流淌。
“她好久都没做噩梦了。”
“见了人有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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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感觉。”
“我们家小公主怎么哭鼻子了。”
亦安递出手机和牛皮纸袋，宋朝接过。
“谁欺负我家小公主了，我们欺负回去好不好？”
她急了，她怎么都碰不到。她跑起来，就一点，差一点，指尖相触，光影瞬消。
嘻嘻小朝，嘴角上翘。
“醒了？”
温煦阳光充斥整个房间，窗外花海被风吹的轻舞。
宋朝点了点头。
“爸爸不弹，朝朝弹。去见妈妈，朝朝给妈妈弹，爸爸给妈妈送花。”
“一，一起，妈妈，我们一起出去！”
“谢谢。”
痛！小宋朝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一股湿热往外涌着，睁开眼，车内空间畸形，血色入了满目。
妈妈！
“妈妈，我想吃冰淇淋。”
亦安喝了口水：“这次半年，比之前都长了不少。要是催眠，你觉得会撑多久？”
“时间久，做的梦就多。”
“朝朝！”
“吃饭？”
叱！砰！
“吃不下，就不吃了，一下子吃太多，消化不好。下次让孟姨做其他菜式给你吃。”
男人带笑，端起水晶杯倾向宋朝。
“她没你们想的那么软弱。”
“别怕，妈妈在。”
“看了。”
单调声充满静谧房间，监护器的数字跳动。
角落的黑色钢琴泛着光泽，男人抱着可爱团子笑，小团子握着花茎，乌亮睁大的瞳带笑。
餐桌的饭菜是宋启珩新研究的菜谱，样式多，营养全面。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天天开心。”
“孟姨做了新菜，要不要尝尝？”
宋鸢揉了揉翘起呆毛，脸带微笑。
好起来？
奶团子猛猛点头，朗润的笑声荡在空中。
雨水倾下，周遭破败不堪，女孩声音悲痛，撕心裂肺。
亦安叹了口气，拍了拍祁向的肩头。
头顶传来温热，阳光洒落，驱逐黑暗，眼睛的泪水被手指轻轻拭去，动作好温柔。
他苦笑说着，带着自嘲。
“那，你想再次被催眠吗？”
“不饿。”
亦安思索：“得看比重分量。有些事情是相斥的，不能既要又要。”
“那怎么不吃？”
男人转身下楼，宋朝穿好拖鞋，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
亦安如实说道：“和之前调查研究的不差，宋鸢确实是个引子。”
“委屈了？”
“妈妈！”
亦安沉默片刻：“你别忘了，她已经好久没被催眠了。”
“我们小公主想弹琴？”
“你看了？”
“去哪？”
宋朝点点头，想到什么又摇了摇。
宋朝转头，女人温柔泛着光，看不清脸，几步路的距离，不远，她能追到她。
“嗯，有些事情还要准备。”
女孩睁大双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妈，妈妈。血！”
“朝朝会成为超棒的钢琴演奏家，所有人都会喜欢朝朝，怎么样！”
“嗯！”
四周变了黑，静悄悄的，什么都看不见。
“昌延。”
“嗯！要草莓味的，要三个！加上爸爸，我们一人一个！”
“好起来”
“朝朝不怕，你先从车窗出去好不好？”
“学校？”
嗓音嘶哑，宋朝看到他的眼睛布着血丝。
“你要催眠吗？”
“我了解过，那个人与你，没得比较。”
亦安识趣拿走档案离开。
宋朝不作回答。
门锁转动，男人风尘而来，带着小束辉煌，花束包的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