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曲】柑橘味清口糖 [史密斯夫妇a](2/5)

    “好了好了好了!”满头湿汗的维修工连接上了备用电源,一旁提醒吊胆的阿什丽等人终于吐出一口气:有谁会想到礼堂的保险丝会在这个时候发生熔断呢?

    很快,他蹲在了锁起的小门前。

    不幸被当作老鼠的奥尔菲斯就着手机手电的灯光将碰倒的扫帚轻轻扶起,确认不会再弄出意外的动静了之后继续顺着一侧的扶梯往上爬。

    “您说的对。”奥尔菲斯摩挲着雏菊纤细而柔软的茎,浅笑着回答。

    周边响起的善意的笑声并不足以让奥尔菲斯乱了阵脚,但那位插花师温柔地打断了他:“不不,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从花材中取出一支小雏菊,换下了奥尔菲斯手中的玫瑰,“也许,它们需要一些调剂,才会更为和谐。”

    还有五分钟,赶得上。他拿着一根细铁丝,心想。

    安登悄悄撩开影响舞台通道的帷幔,看见暖黄的灯光下弗雷德里克躬身致意的背影,观众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他按下最后一个琴键,利落地收尾。他手指颤抖,胸口起伏,眼睛却兴奋地发亮,礼堂天顶的夜光洒下来,细雪一般地、落进了两汪跳动的活水。

    当音符在他指下具象成可感的乐音,弗雷德里克霎时感觉到了灵魂的共振。奥尔菲斯在拍下几张照片后将视线从镜头后移开,以肉眼从高处俯瞰,弗雷德从容、舒展的动作与沉醉的神情占据了他的视野,如同一团在音乐中跳动不息的黑色火焰,纯粹而炽热。

    “oh,asalltrick!itit”白胡子的校董点头笑着说。

    登场演奏对弗雷德里克而言是家常便饭,但他的心脏如今在飞快的跳动,因为他早已不满足于仅仅弹奏他人现成的乐谱,因为他将演奏他自己创作的曲子。

    如同水弥散在水中。

    他一直逃避着心中对创作的强烈的向往,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仿佛那种欲望曾经将他引向无尽的深渊。哪怕他的母亲在偶然听见他原创的乐曲时惊喜地赞叹,他却在得到认可的同时也被战栗袭过了全身。然而,正如夜蛾无法克制它趋光的本能,弗雷德里克·克雷伯格亦不能拒绝创作与表演。

    他似乎就是为这一刻的生的。

    他突然恍惚了一下,似乎溯洄无数的时空,也曾见过束发的男人在琴键上翩飞的十指,当时弗雷德也穿着簇新的西装吗?也在舞台中央吗?也被台下的观众簇拥着吗?

    “我和‘噩梦’没有什么,至少不是我挑起的……不用,多谢了,奥菲说他今天订了蛋糕。”

    奥尔菲斯将玫瑰放入玻璃花瓶中,又捻着那一只浅蓝色的雏菊出了会儿神。花瓶边的收纳箱里堆着数十份信件,是投稿回件的纸质版。收件人大多是奥尔菲斯,也有几份属于弗雷德里克,见刊为多,退稿寥寥。一份一份,堆成两人的声名与赞誉。最早的日期是两年前的六月:他们同居的那一月。

    傍晚六点三十分,公寓内。

    “哦,对了,当然!和之前一样,你们可以将使用过的花材带回去,”她扬了扬声音,对所有人说,“不过,像是这种告白花束一样的用量可不能多来,否则财务要往我的邮箱里塞经费超额告知信了。”她促狭地眨了眨眼。奥尔菲斯露出了些无奈的笑容。

    观众席早已安静下去。

    “啊,因为‘作曲’要出手,而谁人不知作曲和噩梦结过梁子?”玛丽笑了一声,将一盘烤松饼递给弗雷德里克,被他摆摆手谢过了。

    伏在栏杆上的奥尔菲斯在这一刻按下了快门。他的心跳像是混在了快门声里,乱了一拍。在取景框中,他与弗雷德里克视线相撞。

    安登闻言耸了耸肩。

    岁月在这座年老的礼堂留下了一处遗产,那里拥有将整个舞台一览无余的视野,奥尔菲斯也是在一次义工活动中意外发现了向上的通路。

    阿什丽侧着耳朵没再听见什么动静,不在意地道:“或许是老鼠,你知道我们学校的礼堂已经有几百岁啦,有些小动物也不奇怪。”

    “实在抱歉,我想是我……”

    不、不,奥尔菲斯猛地回神,眼前是漆黑一片。观众席压抑的低呼避免了他质疑自己暂盲的可能,他意识到或许是电路问题,因为弗雷德里克从未告诉他舞台会有这样的“惊喜”。

    意外并未明显地干涉到弗雷德里克,但黑暗似乎将他带回了某个颠沛流离的角落,仿佛暗示着他要迎来一场黯然的落幕,他深吸了口气,索性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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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雷德里克觉得自己溶在了曲子里,他的灵魂、生命被无限地拉长——

    弗雷德里克有些无奈。他与噩梦的。他在母亲的肚子里就听着父亲弹奏的钢琴音,从能爬上琴凳的年纪开始认识乐谱和琴键,家中的橱窗里依次陈列着少儿组到青年组的奖牌与奖章。他披着赞扬的光辉长大,似乎已经走向成为一位钢琴家的康庄大道。

    他不需要乐谱,每一个音符早已烙在了他的脑海,钢琴则是他再熟稔不过的外化的器官,已如臂指使。而那暗然滋长的恐惧化作更加铿锵果断的落指,在近乎全然的黑暗中,连贯悠扬的钢琴曲昂然地飘荡。

    他的目的地是顶层废弃的观众席。

    心思缜密的学弟自然考虑到了各种情况,只是脑袋上沾着蛛丝撬锁的行为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所幸只有锁芯被牵动的细碎声响见证了他此时的狼狈。

    台上的琴音未有暂停。

    “是充满爱意的作品呢,”插花课讲师满含笑意的声音将奥尔菲斯从三年前的回忆中拉回现实,他才看见自己身前的花器里已经塞满了黄玫瑰,而他手中还拿着另一朵正要插上剑山,用作点缀的绿铃草被浓烈繁复的花团挤得委屈地贴在了边角,“如果这是告白的捧花,大概再合适不过了。”

    幸运的是,在弗雷德里克坐上琴凳的那一刻,奥尔菲斯也终于将相机架在了栏杆上。

    “阿什丽,楼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了,”负责后勤的安登指了指天花板,“我听到‘咚’的一声。”

    理想主义者,呵,也许他的血管里确实流淌着曾经先驱者们血液。不管怎样,那首《wheaga》出现在了演出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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