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3)

    「是啊。」崇恩点了点头。

    「少爷……」小瑞子苦了一张脸,压低了声音:「太子爷,您行行好,真不能再拖啦。过不了几日,皇上的追兵可就要追上咱们了。」

    「借问一下,这位小哥,那里发生什麽事儿了吗?」小瑞子问。

    「你们两个,可不可以换个地方谈情说爱啊。」这里可是我住的宫殿,是我的地盘啊。太子的话刚出口,立刻接收到一个威胁的眼神,一个冷冷的目光。「呃,儿臣想起来,还有点事儿,您二位慢聊,呵呵,慢聊。」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太子立刻退身出去,十二万分体贴地阖上房门。

    「我?」李崇恩指着自己,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小瑞子,「他为什麽要我避避?」

    鼓起十二分勇气,为自己这颗虽不值几个钱,但独一无二的小脑袋,小瑞子眼含热泪继续努力劝说着自己无法无天的主子。「殿下回去顶多被圣上说个两句,大不了罚个半年不能出紫辰宫,但奴才这条贱命是断难保的了,咱也不敢指望殿下能给小瑞子说情,只要殿下能记得小瑞子是为殿下尽忠的,每年赐小瑞子一点纸钱,省得在下面受人欺侮也就够了………哎呀,痛啊!!」小瑞子抱着头喊着:「殿下!您怎麽又打奴才的头啊!」

    「您啊……最好也避一避。」拱拱手,路人飞快地奔离。

    「我说殿下,您也不小了,这父母关心儿女的终身大事本来就天经地义的,再者说了,您贵为太子,身系国家社稷,您老这麽耗着不肯娶妻纳妃,别说是皇上,连朝臣百姓们也会有想法的。」

    「就是浙杭督府的独生子,叫武琦的。这人最爱在大街上策马狂奔,杭州城里的人见了他就得赶紧闪人的,不然被马踏死了也是白搭性命。还有那街上年少美貌的男女,若被他瞧见了,更是少不得立时就被掳走。」那人顿了顿,上下打量打量李崇恩,又道:「我说这位公子,您是打从外乡来的吧。」

    「闭嘴,闭嘴!」崇恩伸手在小瑞子头上敲了一记,「一路之上,就听你聒噪,早知如此,当初根本就不应该带你出来!要我凑合凑合,你还真敢说出口来,不怕我一脚把你踹进湖里去。」

    「殿、殿下,这种话,您可别乱说了。奴才听人说过,那个周相爷的千金,是很不错的。」

    「还能有什麽事儿。」路人恨恨地啐了一口,「不就是那个过街太岁又出来踏青了。」

    马上之人急勒缰绳,马儿在原地打了两个旋儿方才将将止住。「是谁?!谁把车子停在路中央的?」惊魂甫定,为首的「太岁」挥动着马鞭破口大骂。「来人,把前面这辆破车给小爷掀到湖堤下面去!再给我看看,是哪个混帐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儿拦爷的去路,一并给爷扔到湖里喂鱼去!」

    「殿下,殿下,如何了?」小瑞子小步快跑,跟在身长腿长的主子後面,忧心忡忡。「皇上有没有再说您些什麽?」

    「少爷!是您说江南多佳丽的,可咱们这一路下来,稍有名声的富绅乡宦,甚至青楼楚馆都逛了多少家了,奴才的眼早花了,可您怎麽还是一个也瞧不上呢?现下京师里一定乱成一团了,要是您实在找不着合眼的,那就不如跟着奴才早点回京去,周家的女公子听说也还不错,您就凑合凑合……」

    「避什麽避!」李崇恩眼一瞪,「本王倒要看看,这个什麽太岁的长得什麽嘴脸,好大的狗胆,乾坤朗朗之下居然如此嚣张跋扈,当真没了王法,想要反了不成。」

    马队还在毫无忌惮地向前猛冲。到了破车近前,收势不住的马儿长嘶一声,人立得老高,差点把马上的人给掀下来。

    有些意思!双眉一轩,李崇恩拉着小瑞子钻到挤在路边的人群前面决定看戏。

    李崇恩又发出一声叹息。

    自古以来,江南便是极富庶繁华之地,也是才子佳人层出之所。山灵水秀,鱼跃莺啼,时值初夏,江堤湖岸的柳枝抽条吐绿,往来商贾游学之士云集,自是一派别景。

    春光明媚,绿柳荫荫,烟波笼翠,游人如织,怎麽看都是一个清爽的午後,更别说三不五时偷偷停驻的脉脉秋水,点点春波了。扶着柳干,英挺而俊美的青年却似积郁了天大的愁思,紧蹙着乌黑的眉尖,微张着诱人的薄唇,流泄出数声叹息。此情此景,不知又换来多少叹羡目光。

    「真是嚣张得很呐。」李崇恩冷笑一声便待迈步出去。

    「唉……哪是埋怨,你不懂的!」太子长长叹了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这哪是埋怨,是羡慕,是妒忌。父皇自己偷着乐,我们当儿子的也想乐啊。要是能找到像樱妃那样的女人,别说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就算不让我当这皇帝,我也乐意得紧,欢喜得紧呐。」

    「殿下,您这是……在埋怨皇上?」小瑞子仔细端详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

    江南之地,人长得多秀美娇小,身材高大者多为北方来的游客或是商贩。所以漫步西湖白堤之上,翠柳拂堤之处,那人就显得格外醒目。倒也不是因为那个人身材高挑,而是因为如此身材高挑之人看来既非贩夫更非走卒。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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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闭嘴!给我乖乖地站在这儿。」

    ……

    蹄声越来越近,眼见着远远一队人马放缰狂奔而来,足足有一二十人,为首的锦衣玉冠,一见便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後面的随从清一色的皂衣劲装,身形彪悍,面目凶恶,显是打手护院之流。

    「少爷!」发出声响的是侍立一旁,与主人一样愁眉不展甚至於愁苦更甚的清秀小厮。「您挑好了没有啊?出来一个多月了,再不回去,小的这颗脑袋可就真要保不住了。」嘴里不住地念叨,可怜兮兮的双眼转瞬便蒙上了细细一层薄雾,「小的脑袋虽不值什麽钱,但好歹也是只此一颗别无分号的。少爷您就当可怜可怜当奴才的,早些个把事儿办了,好让人回去交差啊,就算是屁股上被打开了花,也总比没了吃饭的家伙强。」

    「爷,少爷,您这细皮白肉的,容貌千里……不不,万里挑一……要不,咱们也先避避?」小瑞子牵着李崇恩的袖角,如果当真太子爷被人掳走出了什麽意外,一百个,一千个小瑞子的命也换不回来啊。

    「有樱妃娘娘在那儿比着,您想找个出众合眼儿的,谈何容易……」小瑞子缩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咕噜着。

    「是是是,朕对你之心,唯天可表!」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之而来的是惊惶的叫喊与嘈杂的人声。李崇恩主仆对视一眼,顺手拖过慌慌张张经过身边的一名路人。

    太子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伊人啊伊人,你在何方?

    「我啐!」太子抬头敲了小瑞子一记。「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说了算,老婆不许自己选,哪有这种理。父皇要我娶,我偏不娶。除了我自己挑的,旁人想当太子妃?门儿都没有。那老头子,自己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就不管我们死活了。你看看他,有当皇上当那样的吗?宫里未嫁的宫女一到适婚年纪全发出去找婆家,那些被临幸过但没子女的妃嫔也着家人领回。那些有限几个有子女的就守着子女在宫里守活寡。打从小十六生出来,父皇身边就再也没有过其他女人。那麽喜欢她,就乾脆封她当皇后好了。当自己是老百姓,守着一夫一妻过日子呢!从没见过这麽离谱的皇帝,真是前无古人,後无来者。」

    「知道了,知道了!」李崇恩烦恼地挥了挥手,「宁缺勿滥,宁缺勿滥……」

    「但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您身边又没带半个侍卫……」

    从路的那边突然冒出一辆车来,宽阔的官道上本来车来车往没什麽好奇怪的,但奇的是,路上的车马早早儿地闪避在了一旁,而这车却不闪不避,稳稳当当一丝不动地横在大路中央,更奇的是,这车既没蓬遮也无布幔,甚至连车轮也没有,车辕木朽钉烂,车头也只见锈轭不见半只拉马的车,车上架的满满的尽是些硬石碎砖,如此「特别」的一辆车,竟然就这些神不知鬼不觉地凭空冒了出来,确实是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说了,他还能说什麽,都是些陈辞滥调。」太子没好气地说,就地在长廊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过街太岁?那是什麽样人物?」李崇恩好奇地凑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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