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7/8)

    “陈院长,如今京中局势……”

    “范闲定是不愿看到你出事的。”

    李承泽惊愕,居然连陈萍萍也知道了?

    “那小子压根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我要是看不出来,才有鬼呢。”

    陈萍萍笑得慈祥,李承泽心里那点不自在也随之烟消云散。

    “我有两千黑骑,就安插在京中,明日,若你想坐那个位置……”

    李承泽果断摇头:“京都无趣,如果可以,我想到江南去。”

    陈萍萍笑着点头:“也行,江南风景秀丽,比京都养人。”

    “那明日……”

    “放心吧,这天啊,塌不下来。”

    陈萍萍老谋深算,李承泽知道他必然留有后手,况且他还有两千黑骑,既然他说这天塌不下来,那李承泽也没什么好慌张的了。

    庆帝已死的消息,有了李云睿的授意,一夜之间就席卷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朝臣们为着哪位皇子登基,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李承儒的东夷血统注定他与皇位无缘,李承平年岁尚小,难当大任。

    剩下的人选,也就太子和李承泽。

    太子迟迟没有露面,已经有朝臣按耐不住,高呼让李承泽登基。

    李承泽面无表情,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这场闹剧持续上演着,就在李承泽忍不住要开口安抚朝臣之时,大殿外突然有人高喊一声:“陛下到!”

    “陛下?”

    所有人皆是一惊,惶恐地跪在地上。

    刚刚还吵得热火朝天的殿堂,霎时间静的落针可闻。

    李承泽大着胆子抬眼打量,心里登时生出一股被戏耍的愤怒来。

    从殿外走进来的,分明是一袭龙袍的李承乾。

    李云睿噙着笑,亲自送李承乾坐上龙椅。

    “都平身吧。”

    诸位朝臣依言起身,在看清龙椅上那张脸时,殿内瞬间又炸开了锅。

    “诸位,先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本宫奉太后懿旨,扶持太子登基,如有异议……”

    李云睿抿唇浅笑,一支箭破空而来,钉在朱红圆柱上,威胁意味十足。

    “我有异议!”

    “小范大人?”

    “小范大人回来了!”

    范闲风尘仆仆,跨过门槛入殿。

    朝臣们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股脑朝他涌去。

    范闲穿过人群,坚定地站到李承泽旁边。

    见范闲全须全尾地回来,李承泽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到实处。

    “想不到你还能活着回来,不过,你有什么异议?我的人前天夜里,拦下了一辆往儋州去的马车。”

    李云睿仍是言笑晏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承泽,看来你还是没有把姑姑的话放在心上,唉,那姑姑只能去请你母妃来劝劝你了。”

    “殿下,到处都找遍了,没有找到……”

    一个内侍神色慌张,附耳在李云睿耳旁。

    李云睿云淡风轻的表情终于不见了,但她也只是慌了一瞬:“候公公,你不是说淑贵妃抱病,在宫中静养吗?”

    “殿下,奴才……额……”

    候公公辩解的话未出口,就被燕小乙一箭封喉。

    “姑姑,你已经败了,别再滥杀无辜了。”

    “呵,不急,秦家马上就……”

    “叶家已经派兵去平叛,秦家必死,你安插在京中的兵马,也被黑骑和大皇子斩杀殆尽,至于燕小乙,就请他先去黄泉帮你探探路。”

    范闲话音一落,五竹手持铁钎从天而降,燕小乙猝不及防,被五竹的铁钎穿胸而过。

    九品箭手,就这么轻而易举死在五竹手上。

    “姑姑,大势已去,你投降吧。”

    “哈哈哈哈。”

    李云睿狂笑不止,颤颤巍巍走下高台。

    范闲扯过李承泽挡在身后,可是李云睿却只是似笑非笑看李承泽一眼,自顾自走出大殿。

    “承乾不对劲。”

    李承泽挣开范闲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跑上高台。

    “承乾?”

    “啪嗒!”

    李承泽的手还未碰到李承乾,李承乾就头一低,直直栽到地上。

    范闲两指并拢放在李承乾颈侧,刚放上去,就惊得瞪大眼睛,一把扯开李承泽。

    “怎么了?”

    “没有脉搏。”

    李承乾的尸体,都已经僵硬了。

    “怎么会?承乾……噗!”

    李承泽毫无征兆吐出一口鲜血,一头扎在范闲怀里失了意识。

    “承泽!”

    范闲大吼一声,手忙脚乱抓着他手给他把脉。

    关心则乱,范闲心中惊慌,一时竟是摸不到脉。

    “传太医!传太医!”

    范闲打横抱起李承泽,磕磕绊绊往外跑。

    “放宽心,费老说有希望,就一定能治好他。”

    已经半个月了,李承泽毫无醒转的迹象,即便所有人都在宽慰他,范闲仍是心痛难忍。

    “就算是习武之人,也承受不住这么重的内伤,更何况他本就体弱。”

    范闲拉过李承泽的手抚在自己脸上,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滴落在李承泽身上。

    李承儒觉得他们之间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谢必安说,那天他被人引走了,回来的时候只见姑姑和燕小乙从府里出去。”

    李承儒拍拍范闲的肩,他是个带兵打仗的粗人,不擅长安慰人。

    “真是便宜了燕小乙,早知道就活捉了他,扒皮抽筋、千刀万剐才好。”

    范闲咬牙切齿,恨不得跑去乱葬岗挖出燕小乙的尸体狠狠鞭笞。

    费介合整个监察院三处之力,历时半个多月,总算是研制出了医治李承泽内伤的药。

    范闲亲口喂李承泽服了药,静待李承泽醒来。

    “范闲,免免没了。”

    范闲设想了许多李承泽醒来的场景,却是没料到李承泽醒来第一句话,会是免免。

    “有我在,一定让你无灾、无难、无忧。”

    范闲把头埋到李承泽胸前,心中苦涩尽数化作眼泪,打湿了李承泽的前襟。

    免灾、免难、免忧,一直是李承泽所期盼的,免免没了,他的幻想也随之被打碎。

    范闲知他心中难过,又不知该从何安慰他。

    “你小子抱得够久了,该换我来抱自己弟弟了吧?”

    李承儒见不得他这腻腻歪歪的样子,直接上手扯开他,自己上前抱住李承泽。

    “大哥,你要闷死我吗?”

    李承泽艰难地探出头,眨巴着眼对着范闲求救。

    “醒了就好,没事就好!”

    李承儒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终于大发慈悲放开他。

    李承泽被燕小乙一掌打出内伤,昏睡了将近二十天才幽幽转醒,等他醒来,一切都尘埃落定。

    李承乾被李云睿下了毒,死后七天尸体不僵,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于是才有了那天大殿之上,李承乾一副傀儡,任李云睿摆弄的模样。

    李承乾死了,李承泽昏迷不醒,李承儒无缘皇位,朝臣们以国家社稷为重,抬了李承平出来登基为帝。

    李云睿疯癫了数日,最终在太平别院服毒自尽。

    “姑姑怕是一早就知道自己会输,所以设计毒杀承乾、重伤我,她这是死也要拉我和承乾垫背。”

    “不如说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她不是真的想那老东西死,她是想帮那老东西铲除异己。”

    “便宜李承平这小屁孩了。”

    范闲扶着李承泽下车,两人遥望着京都方向,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爱人如养花,整个庆国最悲壮的这朵山茶花,终究还是被他范闲给养成了生命力顽强的月季。

    自此,京都再也困不住李承泽,他的殿下可以去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承天之佑,温润而泽!

    殿下,今后我要你永远志得意满,永远意气风发,永远活的随心所欲。

    “我们先去边境接回贵妃和我爹他们,送他们回儋州之后,我们去北齐看看范思辙,再去东夷看望大哥。”

    李承泽谨慎惯了,做事总要留后手,那天送范若若出城之时,他就算准了会被人盯上。

    于是他叮嘱范若若,出城之后想办法北上,南庆和北齐边境的桃李村,是他养的私兵驻扎地,到那儿去,比在庆国境内安全。

    果不其然,李云睿的人劫了往儋州去的那辆车,虎卫拼死反抗,范闲的人赶到时,已是尸横遍野。

    范闲喋喋不休说着要带李承泽去哪些地方,吃什么美食,李承泽歪在马车上,笑着听他絮絮叨叨。

    那天中了燕小乙一掌,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一样疼,本以为自己会撑不住,无缘于远方,没想到还会被人救回来。

    挺好,答应范闲的浪迹天涯,没有食言。

    “殿下,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去哪儿都好,和你一起就行!”

    春意绵延,山河万里,和爱人游历人间烟火,远比待在京都有趣的多。

    范闲想要个名分。

    李承泽听了他的话,不甚在意地翻个白眼:“你又不是女子,要什么名分?”

    “我若是个女子,殿下就给我名分吗?”

    “行啊,你若是个女子,我就许你王妃之位。”

    “殿下可不许食言啊!”

    范闲迅速在李承泽脸上亲一口,在他动怒之前跳着跑开。

    李承泽满脸无奈擦去脸上残留的口水,冲着范闲的背影翻个白眼。

    这段时间翻的白眼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眼皮都要抽筋了。

    “你说什么?要到户部去把你户籍上的性别改为女子?”

    范建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都不曾怀疑范闲现在是真的想改性别。

    看见范闲坚定地点头,范建悬着的心才终于死了。

    他两眼一闭,只觉得范家的未来漆黑一片。

    “闲儿,你这又在胡闹什么啊?”

    柳姨娘也是一头雾水,觉得这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我想嫁给李承泽。”

    “啊?”

    范建两眼一翻,刚死的心彻底成了灰。

    “还真是胡闹。”

    柳姨娘一跺脚,搀扶着范建坐在椅子上,赶紧倒杯茶给他喝下压压惊。

    这件事最终还是以范建不同意给暂时压下了。

    但范闲并不死心,一本完整版《红楼》,再加两本新默的诗集,成功讨得了婆婆淑贵妃的欢心。

    “知子莫如母,承泽常跟我夸你,他虽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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