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7/8)

    范闲自觉掏出钱袋付过钱,两人并肩走在西湖边:“这几天你吃太多糖了,小心牙疼。”

    “吃的苦多了,可不就得多吃点糖缓缓。”

    范闲一梗,心中说不上来的难受。

    李承泽这几天在这里很开心,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会跑会笑,还会和他打闹。

    以至于范闲差点忘了,他在京都时,是那般压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活的那般艰难。

    李承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笑着把手中糖人抵在他唇边。

    “张嘴。”

    范闲愣愣张嘴,糖人的香甜瞬间充斥口腔,驱散他心头所有伤感。

    去你妹的京都,等老东西一死,就带承泽远离你,带他到江南来,做世间最潇洒肆意的少年郎。

    西湖边上有棵大柳树,不知何人在树上搭了个秋千。

    李承泽见了秋千,不顾范闲阻拦,踢掉鞋子就要光着脚坐上去。

    “你小心……滑……”

    话都没说完,李承泽一个趔趄掉进水中。

    范闲反应迅速,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捞出李承泽。

    李承泽面无表情,鞋也不穿了,推开范闲就往回走。

    “哎哎,我又不会笑你,你恼什么?”

    范闲竭力压下嘴角,小跑着追上替他穿上鞋。

    李承泽面子上挂不住,一路上都沉默寡言。

    “喵呜~”

    路边草丛中传来一声极细弱的猫叫,范闲顿住脚步,小心扒开草丛,果然在草丛中发现一只巴掌大的小花猫。

    “哟,是只和殿下一样漂亮的小狸花呢。”

    范闲双手捧起小猫给李承泽看。

    “喵呜~”

    小猫可怜巴巴瞧着李承泽,乖巧地叫一声。

    李承泽瞟一眼范闲,依旧没有说话,手却是轻轻接过小猫抱在怀里。

    “殿下,当时没有旁人在场,我也不会说出去,你就别再生闷气了,对身体不好。”

    范闲知道李承泽不是人掉水里了,而是面子掉水里了,此时看他心情稍好,赶紧趁热打铁哄他。

    “带回去养起来?”

    范闲心中长舒一口气,这个祖宗总算是哄好了。

    “殿下,你要养猫,就得付出全部的爱和陪伴,否则小猫感觉不到被爱,也会伤心的。”

    “你不和我一起养?”

    “养你一只小猫就付出了我的全部,实在没有多余的爱可以分给第二只小猫了。”

    范闲温柔地揉揉李承泽头发,在他面颊上印下一吻。

    李承泽难得红了脸,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范闲笑嘻嘻牵过他的手,带他回租住的小院。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谈及“爱”,哪怕早已亲密无间,都没有正式和对方说过一个“爱”字。

    范闲的爱已经到了值得炫耀的地步,即便不说出口,李承泽也早就感受到了。

    他回握住范闲的手,两人在夕阳余晖下十指紧扣。

    李承泽娇贵,十指不沾阳春水,范闲自觉揽过清理小猫的任务,让李承泽去沐浴更衣。

    打水给小猫洗了澡,又找个木盆装些干土做成简易猫砂盆。

    安顿好小猫回房,李承泽早已趴在榻上哈欠连天。

    “困成这样还不睡?”

    “等你。”

    范闲心中一暖,合衣躺在他旁边。

    “王启年他们已经到苏州了,传信催我们过去。”

    “明日一早就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好。”

    “给小猫取个名字?”

    “你取吧。”

    范闲把玩着李承泽手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免免,叫免免。”

    “何意?”

    “免灾,免难,免忧。”

    “这个名字好。”

    范闲侧过身,把李承泽整个圈进怀中。

    范闲知道,李承泽所期盼的,从来都不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可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给免免取的名字,何尝不是他想送给自己的祝福呢?

    晨光熹微,范闲带着李承泽,踏上前往苏州的快船。

    两地相隔不远,傍晚时分就在苏州府衙见到了王启年一行。

    甫一进门,范闲就拿过几个软垫叠在一起,李承泽扶着腰,呲牙咧嘴坐下。

    “嘶~一路快船接快马,屁股都要磨破了。”

    “还真成豌豆公主了。”

    范闲嬉笑,换来李承泽一记凶狠的眼刀。

    众人探究的眼神在范闲和李承泽身上乱转,范闲面不改色,和苏州知府互相问候。

    “大人,那夏栖飞一事,如何定夺?”

    “人证物证俱全,按律法办就是。”

    “是。”

    夏栖飞行动迅速,拿了范闲命监察院造的遗嘱,请来当年明家的老嬷嬷作证,敲了登闻鼓,已经和明家闹到了大堂之上。

    苏州知府是个人精,再加上苏州知州成佳林从中斡旋,夏栖飞申冤一事,就被压到现在,等着范闲做定夺。

    当初春闱之后,成佳林就被范闲安排到了苏州,不到一年,就做到了知州这个位置,饶是范闲,都不得不感慨他踔绝之能。

    公事谈完,苏州知府嘿嘿一笑,请范闲借一步说话。

    “画舫最近新来了一批扬州瘦马,不知大人可否赏脸……”

    “不了。”

    不等苏州知府说完,范闲就抬手打断他:“家里养了猫,沾了脂粉气味,让那猫儿闻到是要生气挠人的。”

    “呵呵,范大人真是……洁身自好啊,洁身自好。”

    苏州知府只以为范闲是找理由推脱,尴尬一笑,也不敢再提画舫的事。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回到客栈,临近客栈门口,三皇子神秘兮兮拉着李承泽往一旁小街上去。

    “二哥,街口那家馄饨可好吃了,我请你吃馄饨去。”

    范闲正要抬步跟上,又被王启年拦住去路。

    “大人,北齐圣女等你两天了。”

    “你……”

    范闲算是知道他们演的哪一出了,合着都以为自己和海棠有故事,特意引开李承泽,让自己和海棠会面呢。

    海棠朵朵是来送天一道心法的,顺带给范闲带些银两,助他夺回三大坊。

    “二哥二哥,你的房间在这边。”

    两人没聊几句,就听到三皇子咋咋呼呼的声音。

    范闲打开房门,正对上李承泽阴恻恻的眼神。

    “难怪要引开我,原来是小范大人要夜会红颜啊。”

    “这位是……”

    海棠朵朵没见过李承泽,也没听说李承泽来了江南,兀自在心中猜测他的身份。

    “李承泽。”

    李承泽自报家门,抄着手进屋坐上主位。

    “哦,李……李承泽?南庆二皇子?”

    海棠朵朵惊讶,传言说范闲和李承泽形如死敌,可是看他们之间,也不像是剑拔弩张的死敌架势啊。

    倒像是来捉奸的正房。

    这些想法在海棠朵朵脑子里过了一遍,硬是忍着没敢说。

    “你们继续,我听听你们聊些什么。”

    李承泽现在阴阳怪气的样子,像极了免免伸爪子。

    范闲摇头一笑,坐下和海棠交流天一道心法。

    聊完心法送走海棠,范闲单膝跪在李承泽面前,笑着去拉他的手:“殿下醋了?”

    李承泽一脚轻踹在范闲心口,脚却被范闲反手抱住。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好诗啊。”

    “我当殿下气什么呢,原来是这个,我现在就去,给殿下写一首更好的诗。”

    李承泽傲娇,一首可哄不好,小范大人奋笔疾书,绞尽脑汁默了一晚上诗,才换来他一个笑脸。

    一大早,范闲就收到了明家的邀帖,邀范闲晚间到明家用膳。

    “这就迫不及待了?”

    李承泽就着范闲的手扫一眼帖子,哼笑一声继续给免免顺毛。

    “明家常年为长公主做事,这个关头请我吃饭,怕不是鸿门宴?”

    “你怕了?”

    “是啊,我怕死了,哥哥陪我去,我就不怕了。”

    “少贫!”

    李承泽笑骂他一句,抱着免免起身要出门。

    李承泽下江南一事,有谢必安在京周旋,加之一路上刻意隐瞒行踪,知情者甚少。

    是以现在,他可以在苏州任意游玩。

    苏州知府揣摩到范闲的心思,当堂断案,认定了夏栖飞的身份。

    夏栖飞摇身一变,从水匪成了明家七少。

    酉时一刻,范闲带着侍卫打扮的李承泽,进了明家的门。

    明家是典型的苏派建筑风格,砖雕门楼、屋檐高翘,尽显江南水乡古典雅致的风貌。

    天色渐晚,明家却是连一盏灯笼都没点。

    走在昏暗的回廊里,没来由让人感觉紧张又压抑。

    “小范大人,请上座。”

    入了正厅,明青达谄媚地弯腰请范闲入座。

    范闲毫不客气,在主位上坐下,李承泽十分自然地在他左手边落座。

    “明家这么大家业,就请朝廷命官吃这些?”

    一张圆桌上摆了十道菜,九道都是时令蔬菜,剩下一道,李承泽仔细一看,竟是一盘青瓜炒鸡蛋。

    “三大坊隶属皇室,我们明家也就是个帮忙当差的,且明家族人多,赚的那些钱分下去,剩下的也就勉强够吃顿饱饭,大人莫要嫌弃。”

    “瞧这虚伪劲儿,云淡风轻的。”

    李承泽和范闲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弯唇浅笑。

    “我这侍卫,嘴养的刁了些,明家主见谅。”

    范闲毫无诚意致歉,丝毫没有动筷的意思。

    明青达沉不住气,偷偷将目光转到自己母亲身上。

    老太太到底是见过风浪的,皮笑肉不笑,开口就是一记软刀子:“明家对于大人们来说,无非就是看守三大坊的狗,小范大人若是需要,这训狗绳交到小范大人手中,也未尝不可。”

    “老夫人说笑了,范某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能将三大坊据为己有。”

    老太太沉了脸,范闲如此油盐不进,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范闲也是这么想的,原以为明家请自己来,多少会谈些有用的,谁知道净说些废话。

    维持着体面告辞,出了明家,范闲带着李承泽直奔夜市。

    “老板,两碗蟹黄面,一碗糖粥。”

    李承泽嗜甜,这也是范闲最近才发现的。

    许是正如他自己所说,苦吃的多了,就想吃些甜的缓缓。

    一开始范闲还怕他甜的吃多了牙疼,后来听他说了那番话,再想到他在京都的处境,也就随他去了。

    李承泽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只要他肯好好活着,那范闲大多时候是乐意纵着他的。

    像免免一样闹脾气时会伸爪子挠人的小猫,谁不乐意宠着呢?

    吃了宵夜,两人并肩走在苏州街头。

    “必安传信,要我速回。”

    “京都出事了?”

    “怕是陛下发现我偷跑出来了。”

    “要不……我们私奔吧!”

    “一次还不够?”

    李承泽失笑,抬手在范闲额头上轻轻一弹,反被范闲抓住十指相扣。

    “我认真的。”

    “那范家呢?我母妃呢?他们怎么办?”

    范闲哑然,压在他们身上的担子太多了,多的连逃避都成了奢侈。

    两人一路沉默,拉在一起的手越扣越紧,仿佛这样就能将满腹衷肠诉与对方听。

    不放心李承泽一个人回京,范闲特意请海棠朵朵护送。

    海棠朵朵也是个性情中人,不问缘由就踏上了送李承泽回京的船。

    李承泽一走,范闲带着王启年也出了城。

    城内所谓的三大坊只是个空壳,真正的三大坊早就被明家转移到了城外。

    范闲带着王启年先行,影子带领黑骑一路护送。

    顺利找到三大坊据点,王启年宣读三大坊主事罪状,其中一人不服,骂骂咧咧就要来推搡范闲。

    范闲冷哼一声,手起刀落,那人直接命丧当场。

    一连斩了三位主事,众人才意识到,这位小范大人,真是位活阎王。

    有犯事的人,他是真杀啊!

    有了前世的经验,这次收复三大坊是异常顺利。

    接下来要操心的,就是内库招标一事。

    范闲来时带足了两千万银两,再加上海棠朵朵送来的五百万两,足够夏栖飞拿下内库。

    招标前夕,明家狗急跳墙,居然分派两拨人刺杀范闲和夏栖飞。

    范闲虽然没了真气,但身边好歹有影子在,刺客都没能近范闲的身,就被影子斩杀殆尽。

    夏栖飞却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范闲带人赶过去的时候,他左肩正中一箭,人正狼狈地东躲西藏。

    王启年轻功了得,冲上去扯着夏栖飞的腿,一溜烟将人扯到范闲身边。

    夏栖飞身子拖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范闲摆摆手,让王启年带夏栖飞去疗伤。

    “留个活口。”

    听到范闲的话,影子凌厉的杀招顺势收回,一个手刀劈晕刺客。

    剩下的刺客眼见不敌,四下散开逃走。

    “穷寇莫追,先带这个刺客回去审问。”

    范闲连夜审问刺客,黎明时分带黑骑围了明家。

    “小范大人这是何意?”

    “明家主何必装傻,有胆子刺杀朝廷命官,没胆子承认?”

    “小范大人空口白牙就说我刺杀朝廷命官,这桩罪名,草民可不敢认……”

    懒得和他废话,范闲一个眼神,影子剑气如虹。

    明青达人头落地,咕噜噜滚到范闲脚下。

    “全部收押!”

    范闲一声令下,黑骑破门而入,不到一个时辰,明家老小皆被押送入狱。

    苏州知府汗如雨下,不停拿衣袖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大人,明家在苏州,也算有几分威信,就这么……这么收押了,怎么向朝廷交代?”

    “知府大人,京都有传言说我是陛下的儿子,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下官,下官……”

    “开玩笑的,我父亲是户部尚书,我呢,又是监察院提司,陛下亲命的钦差大臣,明家派人刺杀我,就算我愿意放他们一马,我爹都不一定愿意。”

    范闲拍拍知府的肩,笑得嚣张:“明家要真杀了我,我爹一气之下,你这个苏州知府都得给我陪葬。”

    知府倒吸一口冷气,冷汗流的擦都擦不过来。

    一时疏忽,竟然忘了眼前的小范大人大有来头,这明家也真是作死,差点就要连累自己了。

    听了范闲恩威并施的一番话,苏州知府是越想越后怕,也幸亏明家没有得手,否则这会儿,自己的项上人头还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知府象征性开堂审案,却根本不给明家辩解的机会,判了明家老夫人一死谢罪,其他族人由新任家主明青城严加管教。

    范闲对苏州知府的判决结果还算满意,也就偃旗息鼓专心筹备内库招标一事。

    这次没有人从中作梗,夏栖飞顺利拿下三大坊代理权。

    等不及尘埃落定,范闲留下王启年处理剩余事宜,当天就带着三皇子赶回京都。

    京都果然出了事,街头巷尾都在传太子和长公主的丑闻。

    范闲纳闷,不该这么快啊,明明打算从江南回来再谋划此事的,怎么现在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范闲马不停蹄进宫复命,冗长的宫道、冰冷的宫墙,范闲步伐沉重,心中没来由的恐慌铺天盖地要将他淹没。

    步入正殿,陈萍萍森冷的眼神冰的范闲心里直打鼓。

    鼓起勇气上前行礼,庆帝却迟迟没有叫他起身的意思。

    悄悄偏过头打量一眼陈萍萍,陈萍萍面沉如水,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

    “回来的正好,即刻随朕出发。”

    “去哪?”

    范闲下意识询问,抬头对上庆帝透着寒光的眸子,才惊觉自己失言。

    “大东山,祭天。”

    范闲有一瞬间的惊愕,脑中一片空白。

    大东山祭天的时间线提前了,自己之前的部署全都作废了。

    乱了,全乱了。

    “范闲?”

    “臣刚从江南回来,尚未回家拜见父母,出发前,请陛下准许臣回家拜别父母。”

    “时间紧急,你也不必回家了。”

    “……是。”

    庆帝紧张有序地着洪四庠安排行程,范闲抓住时机,施展轻功飞檐走壁,迅速回范府取来装巴雷特的箱子。

    “叔,你去二皇子府,告诉承泽,让他千万别轻举妄动,一定要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

    “大东山。”

    时间紧迫,范闲来不及细说,只交代五竹见过李承泽之后,迅速前往大东山埋伏起来。

    大东山作为世间最像神庙的地方,香火旺盛,被誉为南庆与北齐交界处的圣地。

    三面环山,一面背海,就算大宗师到了这里,也别想轻易逃离。

    上一世,经过此役,庆帝成功铲除了内外敌对势力,巩固了庆国权利。

    这一世……

    范闲背着巴雷特,沉默地跟着庆帝往山上走,心中暗自盘算着什么时候出手合适。

    老东西,你活着,大家都不开心,还是尽早送你殡天,还我们兄友弟恭的好。

    京都,庆帝祭天的队伍一走,李承泽就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

    “必安,你想办法,带母妃出宫来。”

    “是!”

    谢必安从来都不问缘由,不惧危险,只要是殿下的命令,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是眼都不眨就要跳下去的。

    趁着夜色遮掩,越过重重守卫,顺利潜入淑贵妃的居所。

    “你……”

    淑贵妃是个书痴,谢必安的突然造访,并没有给她带来惊吓。

    她一眼认出了自己儿子的贴身侍卫,但也只是一瞬,她就又将视线转回自己手中的书本上。

    “请您跟我走,殿下让我带您出宫。”

    “这个关头要我走?可是他有了什么打算?”

    淑贵妃是个聪明人,不然也生不出李承泽这样聪明的儿子。

    是而她毫不犹豫起身,入内室换了身侍女制服。

    两人小心翼翼,贴着墙角缓慢挪动。

    谢必安是习武之人,躲开宫中守卫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可是淑贵妃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光是做出此番大胆的举动,就已经让她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什么人?”

    身后一声轻喝,两人身形僵住,谢必安手握成拳,正要出手,身后的脚步声又急急地跑过来。

    “谢大人?贵妃娘娘?”

    谢必安转身,看到候公公那张沧桑老脸时,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候公公,殿下有令,要带贵妃出宫。”

    “这边请。”

    候公公打量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这边,忙低头走在前面带路。

    候公公是李承泽安插在庆帝身旁的眼线,早些年他也只是个在冷宫伺候的小太监,无意间得罪了人,幸得淑贵妃搭救,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后来凭着一口气往上爬,一路爬到庆帝身旁贴身伺候,又暗里收了李承泽不少好处,于是他也就顺势投靠了李承泽。

    他一个太监,不懂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只记得自己当时差点就死了,要不是淑贵妃,恐怕自己早就做了孤魂野鬼。

    能为恩人的儿子效命,还有好处拿,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候公公在宫中多年,哪里有守卫把守,哪里守卫薄弱,早就烂熟于心了。

    带着谢必安和淑贵妃七拐八绕,顺利将人带到一扇小门前:“这扇门,是让太监们倒恭桶出入的,无人把守,委屈贵妃娘娘了。”

    淑贵妃摇摇头,在谢必安的护卫下穿过小门。

    “娘娘放心走吧,宫里有老奴在呢。”

    候公公端着平日里常挂在脸上的谄媚,弯腰恭送淑贵妃。

    淑贵妃颔首,回他一礼,跟着谢必安往宫外走。

    “母妃!”

    李承泽跪地,头还未低下去,就被淑贵妃搀扶起身。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必顾及母妃。”

    李承泽突觉鼻子发酸,这么多年,只以为母妃爱读书,却不想,母妃更爱的是他。

    “孩儿已经安排好了,您现在就去范府,和范家人一起,前往儋州。”

    “好,你自己……也要小心。”

    范若若一早就得了李承泽的信,要她说服家人前往儋州。

    换了以前,她是不会搭理李承泽的,可是现在不一样,李承泽可是她……额……应该是嫂子吧?

    暗中收拾好细软,备好马车,范若若只等着淑贵妃一到,即刻启程。

    三更已过,可是淑贵妃迟迟不来,范若若焦急地原地踱步,心中祈祷着千万别出岔子。

    正是焦灼之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转过街角,快速驶来。

    范若若大喜,三两步迎上去:“可算是来了。”

    “可都收拾好了?”

    “一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夫人一到,便可启程。”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

    淑贵妃上了范府的马车,柳姨娘笑嘻嘻地拉她坐在自己身旁。

    李承泽对着范若若弯腰行礼:“多谢你愿意信我,母妃就拜托你了。”

    “嫂子这是做什么?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范若若可不敢受李承泽的礼,忙伸手拦住他。

    “那就大恩不言谢了。”

    范若若笑着挥挥手,转身欲走。

    “咳,你那声嫂子,怕是叫错人了。”

    “啊?”

    “是你哥哥,要把自己嫁给我的。”

    范若若瞠目,难不成,自己一直都想错了?

    哥哥才是做了嫂子角色的那个?

    城门守将是李承泽的人,一行人顺利出了城,立马兵分两路,范若若带着淑贵妃和柳姨娘挤在一辆马车里,范建亲自驾车,绕过官道往北齐而去。

    另一行浩浩荡荡,虎卫镇守左右,往儋州方向前进。

    “殿下,风大,该添衣了。”

    谢必安拿来外袍,见李承泽没有转身的意思,只好上前一步,抖开外袍给他披上。

    “还是没有太子的消息吗?”

    “东宫戒备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之前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全被拔了。”

    七天了,自李承泽从江南归来,整整七日了,太子都不曾在人前露面。

    庆帝既然要去大东山祭天废太子,便没有理由在这个关头悄悄杀他。

    或者说,庆帝不会杀太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哪怕他不是个慈父,也不会愿意背一个杀子的骂名。

    不是庆帝,那极有可能,是长公主。

    想到李云睿,李承泽又是一阵头疼,李云睿可比他和范闲疯的多。

    在京都搅弄风云就算了,还和自己的侄子私通。

    太子这么久没有消息,难保不是被她给囚禁了。

    “要变天了。”

    李承泽静立良久,最终只是吐出这么句似是而非的话来。

    都说高处不胜寒,范闲站在山巅,冷风瑟瑟,四周杀意弥漫,饶是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大东山决战,心中还是不受控制浮起几分恐惧。

    上一世,叶流云临阵倒戈,苦荷和四顾剑联手,也没能伤到庆帝。

    这一次来的匆忙,只让五竹叔埋伏在周围,没有充分的准备,胜算不到五成。

    “出来吧,老五。”

    五竹应声出现,机械地走到庆帝身后。

    范闲垂首,做出毕恭毕敬的姿态来。

    “就知道他去哪你都得跟着。”

    庆帝伸手隔空点一下范闲,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过来。”

    范闲上前,庆帝示意他伸手。

    一方玉制印玺落在掌心,范闲知道,这是玉玺。

    “你带着玉玺回京,如有逆贼犯上作乱,格杀勿论!”

    “是!”

    范闲转身,朝着下山的小道而去。

    约莫走出两三里路,又绕到环海的一面,攀着峭壁往上爬。

    开弓哪有回头箭,即便胜算不到五成,范闲也决定铤而走险赌上一把。

    他不想再等了,李承泽本就活的艰难,如果自己不在,李承泽被太子和李云睿威胁,同他们一起造反,那自己就又要失去他一次了。

    失去李承泽一次就让他痛不欲生,再失去一次,他真的会活不下去。

    山顶战况激烈,洪四庠尸体都被真气震碎,血腥味刺得范闲几欲作呕。

    悄然爬上一颗古树,借着树叶遮挡,范闲架好巴雷特,调整枪口对准庆帝。

    “砰!”

    一颗子弹穿胸而过,庆帝身形一顿,缓缓转身。

    五竹动作迅速,手持铁钎靠近,庆帝眼神狠厉,真气倾泻,震得铁钎歪了一分。

    原本冲着他心脏而去的铁钎,直直捅穿他肩膀。

    叶流云被苦荷和四顾剑牵制,想要来救驾却分身乏术。

    庆帝果然难杀,中了一枪,又被铁钎捅了个对穿,还有余力和五竹打斗。

    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范闲一时无法瞄准庆帝。

    一滴冷汗滑落,范闲紧张地吞咽口水,接下来这一枪,一定要一击毙命,否则等叶流云腾出手来,死的就是他范闲了。

    五竹不懂范闲心中所想,看见范闲对庆帝出手,下意识就冲上来补刀。

    庆帝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心中惶恐万分,他曾亲眼看见叶轻眉用那邪门的武器杀死自己的两位皇叔。

    自那以后,那邪门的武器就成了他的梦魇。

    他怕有一天叶轻眉也会用那邪门的武器对准自己的脑袋,于是他先下手为强,在叶轻眉产后虚弱之时,设计杀死了她。

    叶轻眉死后,那邪门的武器也随之消失。

    他本以为是被神庙使者带回了神庙,不曾想,竟是在范闲手中。

    庆帝心中惊骇,打斗间破绽百出,五竹瞅准时机,一脚踹在他肩上,把他往范闲藏身的古树前踹去。

    “砰!”

    范闲果断开枪,庆帝被一枪爆头。

    他脸上满是惊愕,似是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尸体倒在地上,砸出沉闷的一声响。

    范闲脱力趴在树杈上,长舒一口气,良久才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东西死了,尘埃落定,他可以带承泽走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