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5/8)

    “罢了,让他好好养着吧!”

    庆帝都被请走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理由留下。

    范若若回到殿内,正看见二皇子一巴掌甩在自家哥哥脸上。

    “二殿下!”

    范若若举着刀,挡在范闲身前。

    “不管你与哥哥有什么过节,他现在重伤躺在这里,你还对他动手,岂不是趁人之危?”

    “嘿嘿嘿,殿下,你腰真的好白,好软,嘿嘿……”

    “范闲!你莫不是伤了脑子?再敢胡说八道,我让必安拔了你的狗牙!”

    “骂的真好听,再骂一句我听听。”

    范若若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承泽,我好疼,你可以像茹萍安慰杜飞那样,安抚一下我吗?”

    “一下就好,我不贪心。”

    范闲兀自喋喋不休,李承泽脸色黑如锅底。

    “生气都这么好看,好娇,以后叫你娇娇行不行?”

    “哥,你少说几句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哥哥还有做登徒子的潜质?

    范若若真怕范闲再说下去,二皇子气急当场灭口。

    “二殿下,您的手受伤了?请您移步,我给您包扎吧!”

    在悬空庙,揣测出庆帝心思那一刻,李承泽就生了将计就计的念头。

    是而在刺客偷袭庆帝之时,他才打算义无反顾冲上去挡下那一刀。

    范闲撞过来的力气太大,李承泽整个人都被他撞飞出去摔在地上。

    藏在袖中的酒杯被这股大力撞碎,又在他摔倒之后尽数嵌在他腕间。

    一开始是要陪着庆帝演戏,后来又担心范闲,整个人都紧绷着,也就忽略了手腕上的疼痛。

    这会儿看见范闲没事,心落在实处,李承泽才感觉到手腕间传来钻心的刺痛。

    “有劳若若姑娘了。”

    拨开李承泽的衣袖,范若若都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李承泽腕间血肉模糊,细小的碎瓷片扎在皮肉之下,鲜血正源源不断沿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滴落。

    “我先给您清理伤口。”

    范若若拿起夹子,精准夹起瓷片,再迅速拔出,动作干净利落。

    李承泽怕疼,这件事鲜有人知,当着范若若的面,也不好露怯,只能死死咬牙忍下喉间的痛呼。

    “把那碗马钱子给他服下,他怕疼。”

    “啊?”

    范若若拿着夹子,小心翼翼看一眼李承泽的脸色。

    正看见他咬/唇/忍/耐,鬓角汗湿的可怜模样。

    “对不住殿下,我不知道您怕疼。”

    范若若慌忙去寻冷师兄熬的那碗马钱子,一时间殿内只剩下李承泽和范闲。

    “娇娇,过来。”

    “范、闲!”

    李承泽一阵羞赧,踱步到范闲旁边站定。

    “靠近点。”

    “求你~”

    见李承泽不为所动,范闲又使出自己的绝招,眼泪汪汪扯着他衣袖撒娇,央求他弯腰凑近。

    李承泽无法抗拒他撒娇,偷偷看一眼外间,见范若若没有回来的意思,才弯腰靠近范闲。

    范闲抿唇一笑,一口亲在李承泽嘴巴上。

    “殿下不安慰我,只好换我来安慰殿下了。”

    “你妹妹可是还在外面呢,你就不怕被她看了去?”

    “殿下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

    “范闲,你好厚的脸皮!”

    范若若端着马钱子回来,对自己哥哥脸上的巴掌印视若无睹,镇定地路过他,请李承泽喝药。

    马钱子有止痛的作用,药效发作很快,片刻功夫李承泽就感觉手腕上的疼痛减弱了很多。

    范若若见他脸色没那么难看了,才接着动手给他清理伤处。

    有几片碎瓷扎的深,范若若拿小刀划开皮肉,才得以成功取出。

    范若若私心以为,二殿下身娇肉贵,定是不乐意留疤的,便拿给范闲缝合伤口剩下的线把李承泽的伤处给缝合起来。

    “殿下这伤处需得按时换药,不可沾水。”

    “多谢!”

    夜色已深,李承泽和范若若留下来都不合适,只能交代几名内侍,好生照顾范闲。

    “哥,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范若若叮嘱完范闲,又看一眼李承泽,背过身去走到帷幕外候着。

    范若若在,李承泽也不好说什么,匆匆抓住范闲伸过来的手用力一握,又匆匆松开,生怕被范若若瞧见。

    庆帝寝殿,陈萍萍正端坐在轮椅上,静静瞧着庆帝磨箭。

    “范闲,是朕的儿子。”

    “知道。”

    “朕是说,他的身世,也该公之于众了。”

    “他不一定愿意做陛下的儿子。”

    “让他当皇子,他还不乐意了?哼!”

    庆帝摔了手中的箭,摆摆手让陈萍萍退下。

    有了陈萍萍的授意,范闲是庆帝和叶轻眉儿子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京都街头巷尾。

    “你说什么?”

    “范闲,也是陛下的儿子。”

    听了谢必安带回来的消息,李承泽于震惊之下居然笑了起来。

    “呵~难怪啊,我当他为什么要设这个局,原来是把我们都算了进去。”

    花园搬花那晚,李承泽就在想,范闲一个臣子,怎么能同时引起自己和太子的忌惮。

    自己这块磨刀石太硬,他不想让太子这把刀有丝毫损伤,就只能设计让自己暂时和太子站在同一阵营。

    可是他和太子争斗多年,怎么可能握手言和?

    如果给他们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这道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为了除去这个共同的敌人,短暂的握手言和又有何难?

    李承泽唇边笑意渐冷,陛下啊陛下,为了磨练太子,你甚至连自己的私生子都搬了出来。

    我们不似你的儿子,全是你的棋子。

    可你从来不曾想过,没有人愿意任人摆布,没有人甘愿只做棋子。

    当位置调换,棋子也可做棋手之时,就看你,能不能从我的棋盘上活下来。

    信阳,公主府。

    李云睿也听到了京都传来的消息。

    “你说他是谁的儿子?”

    “陛下和叶轻眉的儿子。”

    李云睿一把掀了面前的桌子犹嫌不够,一把扯过燕小乙的衣领,面露狠色:“杀了他,我要他死!”

    “是!”

    “备车,我要回京!”

    李云睿砸完手边所有东西,才勉强找回几分神智。

    李承泽这段时间都没联系她,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她得亲自回京看看,京都,现在是什么局势。

    “闲儿啊,我想让承平拜你为师。”

    “三皇子愿意的话,我没意见。”

    三皇子已经磕头磕晕了,范闲也不好再拿乔。

    “他自然愿意。”

    宜贵嫔一杯冷水泼在自己儿子脸上,三皇子被冷水一激,幽幽转醒。

    “快,再给老师磕几个。”

    “哦,好。”

    三皇子迷迷糊糊,听了母妃的话,机械般又开始磕头。

    “大人,该喝药了。”

    一名侍女颤颤巍巍端来一碗药,手抖得就差直接告诉范闲,这药里有毒,你趁热喝了吧。

    “要杀我干嘛非得下毒啊,这一闻就能闻出来的玩意儿。”

    “啊!大人饶命啊!”

    侍女不禁吓,当即跪在地上求饶。

    恰在此时,一名内侍抽出匕首,向着范闲刺来。

    “哎!哎!哎!”

    宜贵嫔张开双手挡在范闲面前,范闲拿过背后的枕头,用力甩在内侍脸上,内侍被这一枕头砸晕在地。

    门外守着的侍卫冲进来,眨眼间就控制住所有刺客。

    “别让人死了,送到大理寺去,好好盘问盘问,务必把幕后主使给我问出来。”

    刺客受不住大理寺的酷刑,仅仅两天就供出了幕后主使。

    “皇后?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范闲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虽不是太子阵营,但表面功夫也做到了,不曾和太子结怨,怎么皇后会选在此时对自己下手?

    上一世并没有这么一遭,范闲一时间还真想不通皇后此举的用意。

    “小范大人,陛下有请。”

    候公公推着轮椅来请,尽管心里知道庆帝要做什么,范闲面上还是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样:“陛下有什么急事,要我现在过去?”

    “陛下的心思,老奴不敢妄自揣测。”

    范闲坐在轮椅上,由候公公推着,缓缓走在宫道上。

    太子行色匆匆,快步往后宫走,竟是连几米外的范闲和候公公都没看见。

    估计是为了皇后刺杀自己一事。

    不知道庆帝会怎么处置她,若是皇后倒了,怕是太子也要受她牵连。

    “小范大人在此稍候,陛下马上就到。”

    范闲颔首,静静坐在轮椅上等候。

    上一世也来过庆帝这座小楼,范闲知道,打开那扇门,里面就是娘亲的画像。

    人都被你杀了,你又藏一副她的画像睹物思人,真是虚伪至极!

    庆帝现身,打开那扇门,示意范闲靠近。

    “这是你母亲生前留下的唯一画像。”

    范闲极其配合,凑近了露出一副孺慕的神情来。

    “想来你也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内库是你母亲一手创办的,我不想让他流落到外人手里,在这个世上,只能是你接手内库,她才能放心。”

    听听,听听,这话虚伪的,怕是李承泽听到都要笑死过去。

    “臣与婉儿已经退婚,如何还能接手内库?”

    “你是叶轻眉……与朕的儿子,拿回内库,理所当然。”

    “臣姓范,是范家的儿子。”

    “不识抬举!”

    庆帝被他拿话噎地心脏一梗,甩袖离开。

    “陛下,臣还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

    庆帝脚步一顿,声音里难得带有一丝柔软歉疚:“正月十八。”

    “感谢陛下,我终于有生日了。”

    庆帝离去的背影有些慌张,范闲心中冷笑,泪眼盈盈地对着母亲画像,深深叩拜。

    庆帝回头看去,只看见蜷缩成一团跪趴在地上颤抖的白色身影。

    “哭了?”

    庆帝自言自语,也不指望一旁的候公公接话。

    候公公根本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范闲将脸埋在地上,笑得浑身颤抖。

    装什么父子情深?

    若你真是个好父亲,怎会推承泽出去做磨刀石?

    若你真是个好父亲,怎会逼得太子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若你真是个好父亲,怎会算计我去做那垫脚的石头,替太子扫清障碍?

    你妄想用舐犊情深来感动我,那我自然也能示弱利用你那微不足道的歉疚来达成目的。

    愧疚吧,多一点愧疚,我就多一分胜算,承泽就多一条活路。

    日暮时分,范闲孤身一人出宫回了范府。

    范闲一回家,就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许任何人探视。

    李承泽听闻太子从皇后宫里回来了,就带着谢必安拜访东宫。

    “二哥可是好多年都不曾踏足东宫了。”

    “多年不来,倒是不知道太子喜欢画些无脸仕女图。”

    李承泽打量着太子书房里的画像,觉得画中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二哥倒不如开门见山,今日来此是何用意?”

    “我听说,太子和皇后娘娘起了争执?”

    “害,就是母后刺杀范闲的事,我想让母后去给范闲赔个不是,母后生气训了我几句。”

    李承泽眼睛瞪大了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明每一个字自己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却又听不懂了。

    “太子和皇后娘娘,还真是母慈子孝啊!”

    不管能不能听懂,李承泽习惯性奉承他一句。

    “二哥倒也不用硬夸。”

    “哦哦,好。”

    李承泽点头应下,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一口茶。

    “现在坊间都在传,范闲是陛下的儿子。”

    “我也听说了。”

    “二哥和范闲走的近,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估计范闲也是刚知道。”

    “呵呵,二哥也是给他找了个好借口。”

    无视太子的嘲讽,李承泽直接切入正题。

    “范闲在悬空庙拼死护驾,眼下又传出他是皇子的流言,你说,陛下会不会有意传位于他?毕竟,传言说他是叶轻眉的儿子。”

    “啪嗒!”

    太子手中的茶杯砸在桌案上,茶水溅出,有几滴落在李承泽的手背上,被李承泽不动声色擦去。

    “就说二哥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是为了来看我笑话啊。”

    李承泽摇头,面上一片愤慨:“你我之间,就算闹得再难看,终究还是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对比范闲,我与你才更为亲近。”

    “二哥把我想的太蠢了些,再多的情分,怕是都在我十三岁对你下死手那一刻湮灭无踪了吧?”

    李承泽自知骗不过他,便凑近了些,和太子面对面:“太子和二皇子斗得如火如荼,关李承泽和李承乾什么事?”

    “那二哥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承泽手指沾了茶水,在桌案上缓缓写下两个字:“弑君!”

    “你!”

    太子震惊,一把扯过衣袖擦去桌上那两个字。

    茶水洇透衣袖,冰的太子微微颤抖。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们是亲兄弟啊,何至于自相残杀。”

    李承泽一把握住太子手腕,力度大的太子皱眉轻呼。

    “二哥回去吧,我就当你今日没来过。”

    “你门下那个贺宗纬,和你怕不是一条心,范闲在京都也有个门客,叫侯季常,现在大理寺任职,让贺宗纬找找他的麻烦,把他踢出京都。”

    太子奋力挣开李承泽的手,皱着一张脸,不悦地瞪李承泽:“我还没答应和你狼狈为奸呢,你就开始吩咐我做事了?”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我什么时候……”

    太子后知后觉自己被李承泽算计了,今天不管他答不答应,在外人看来,都是两人密谈许久,跟别人说他没同意和李承泽站在一起,谁信啊?

    李承泽笑着挥挥手,领着谢必安走了。

    二哥很久没对自己真心笑过了,自从十三岁那年对他下手,之后他面对自己,脸上挂着的总是假笑。

    十三岁之前,二哥对我挺好的,老师留的作业写不完,二哥还帮我写作业呢。

    还有我的兔子受了伤,还是二哥请太医给包扎的呢。

    如果没有陛下,我和二哥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如履薄冰。

    太子趴在窗边,痴痴地望着天上明月,思绪纷飞中,他已然下定决心,参与二哥那疯狂的计划。

    “怎么回来这么晚?”

    李承泽推开门,范闲正半躺着在自己床上,眼眸半阖盯着自己。

    谢必安对此见怪不怪,淡定地关好房门,持剑守在房外。

    “真把我这儿当自己家了?”

    “过来。”

    范闲冲着李承泽伸手,李承泽轻笑一声,踢掉鞋子,一步一步上前,把手放进他手里。

    范闲拉他坐下,脑袋拱在他胸前。

    “长于十八,才知自己生于十八,你说,我这些年,活的像不像个笑话?”

    胸前衣服被眼泪打湿,李承泽抱着他,一手轻轻揉他卷曲的长发。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范闲,说别哭?还是说我比你更像个笑话?

    言语太单薄了,远不如拥抱来的热烈。

    他用力环抱怀中人,柔软的唇瓣落在他发丝上。

    “下月十八我过生日,你给我准备礼物。”

    “好!”

    范闲抬头,泪眼迷蒙地去寻他的唇。

    李承泽低头,主动奉上自己。

    范闲的眼泪落在身上,烫的李承泽心脏骤缩。

    攀至顶峰,李承泽用力拉下他的头,在他耳边轻轻开口:“别哭,我好心疼。”

    范闲餮足,愉快地抱着殿下入眠。

    果然啊,范闲会撒娇,承泽魂会飘。

    只是装装可怜,落几滴泪,他就上钩了!

    夜里做了梦,范闲醒来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怀里的李承泽还没醒,闭眼睡的正酣。

    把脸贴在那光滑的脊背上,感受着他的体温,悬浮的心才缓缓落回实处。

    “范闲~”

    范闲鼻尖蹭过的地方隐隐发烫,李承泽难耐地抖肩想甩开他。

    “别躲。”

    范闲缠上来,把人禁锢在自己怀中。

    “热~”

    “我也热。”

    范闲晃着腰乱蹭,李承泽气急,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范闲!”

    李承泽这一脚饱含怒意,范闲一时不察,竟是被他一脚踹下床摔在地上。

    “咳咳!”

    范闲捂嘴,低头咳的撕心裂肺。

    顾及他的伤势,李承泽掀开被子就要去扶他。

    “就知道殿下最在乎我。”

    范闲抬头,明晃晃一张笑脸,气的李承泽抬腿又是一脚。

    动作间春光倾泄,雪白皮肤上点缀着斑斑红痕,范闲不自觉吞咽口水,连躲都忘了躲。

    李承泽这一脚不偏不倚落在范闲右脸上。

    “啧~”

    范闲舌头顶腮,意犹未尽送上自己的左脸。

    “殿下踢的挺准,要不给这边也来一下?”

    “如你所愿!”

    “李承泽你来真的?!”

    范闲欺身而上,避开李承泽受伤的双手,将人扑倒在床。

    范闲走的时候纱巾覆面,一张俊脸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回到家里自己对着镜子涂了药,才捂着胸口躺在软榻上小憩。

    本来伤口就没好,昨晚又按着李承泽胡闹一通,这会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脸上顶着两个脚掌印,这两日怕是不方便出门了。

    索性着范建帮忙告了假,连早朝也不上了,安心躺在家里养伤。

    早朝,贺宗纬不负所望,状告侯季常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屈打成招。

    侯季常以头抢地,高呼冤枉。

    “听闻侯大人之所以在大理寺任职,是范闲从中周旋,臣私以为,小范大人举荐的人,应该不会是贺大人口中所说那般……”

    李承泽欲言又止,转着眼珠瞧一眼庆帝的脸,依然是那副喜怒莫辨的神色。

    “贺大人为官正直,可不是空穴来风之人,若这位侯大人真是两袖清风,又怎么会有流言传出呢?”

    太子适时搭腔,接过话茬煽风点火。

    侯季常和贺宗纬各执一词,争相辩论,太子再抓住时机挑拨几句,一时间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李承泽悄悄歪过身子,靠在柱子上休息。

    范闲的掌印在脸上,可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掌印在外人无法看见的地方,这会儿站的久了,腰臀无比酸痛。

    “够了。”

    庆帝轻喝一声,朝堂顿时安静地落针可闻。

    “侯季常,天子脚下,你知法犯法,罪无可恕,拖下去,杖责。”

    “陛下,臣冤枉啊,臣冤枉啊陛下!”

    侯季常被两名禁军拖走,庆帝轻轻撇一眼李承泽,又把目光定在太子身上。

    “着太子,二皇子,监刑。”

    庆帝大手一挥,宣布退朝。

    一名内侍上前,领着太子和李承泽去监刑。

    “啊啊啊啊!”

    还未走进,就听见侯季常那杀猪般的哀嚎。

    “如此一来,我们算是彻底和范闲结怨了。”

    “太子怕他?”

    “我记得二哥说过,站的稳没用,得有人护着,若是二哥给我个承诺,我就不怕了。”

    李承泽歪头,似笑非笑瞥一眼太子。

    “我自身尚且难保,怕是给不起你承诺。”

    “以二哥和范闲的关系,如何给不起承诺?”

    太子伸手,手指在李承泽颈间一片红痕上摩挲。

    “二哥,你们现在都不打算避着人了?”

    “啪!”

    李承泽一把打开太子的手,脸上血色尽失。

    捂着脖颈后退几步,李承泽仍然心有余悸。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看对方的眼神,实在是不清白呐。”

    太子摇摇头,不明白二哥为什么老是拿自己当傻子对待。

    自己好歹是太子,在东宫住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范闲每每看着李承泽的眼神都饱含侵略,尤其悬空庙两人对饮那次,范闲的眼神直白地就差把李承泽拆吃入腹了。

    埋在李承泽府上的眼线曾传信回来说,范闲多次夜探二皇子府,留宿李承泽房内,黎明将至才翻墙离开。

    可惜,那些眼线还没来得及探究更多,就全被杀了。

    否则这两人还真有可能被自己捏住把柄。

    “听说范闲伤的挺重,不如我们待会一起去看看他。”

    “依太子所言。”

    亲眼看着侯季常被行刑,鲜血四溅,血腥味熏的李承泽隐隐作呕。

    “这要打多少下?”

    “陛下没说。”

    一旁的内侍恭恭敬敬回话,却是把头死死低下,不敢直视面前的两尊大佛。

    “没说?那是要打到什么时候?”

    “没说,就是打死为止。”

    对庆帝的心意揣摩地多了,李承泽也是得心应手。

    太子势弱,那自己的势力就会增强,此消彼长,庆帝不想看见自己一家独大。

    那就再抬一个范闲出来,能三足鼎立最好,若是不能,自己和太子结盟,同范闲斗法,也算是符合庆帝的帝王制衡之术。

    简单地革职或是贬谪,都不足以使范闲动怒。

    那就以人命来做局,拉范闲走上这棋盘。

    侯季常一死,他们和范闲之间,就隔着条人命。

    他以为范闲正直、勇敢、认死理,定是要同他们讨个说法,却不会想到,这是他的三个儿子,联手给他设下的局。

    自认为是棋手的人,早就已经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了。

    “死了?死了!真死了!”

    太子惊呼,捂着嘴往李承泽身后躲。

    两名内侍拖着侯季常的尸体,随意往板车上一丢,再由一名禁军带走。

    “这是,要把他带到哪儿?”

    “罪臣,能丢到乱葬岗,都是陛下开恩了。”

    内侍回完话,又行一礼,自行告退了。

    李承泽瞪一眼太子,示意他收敛点,别演的那么浮夸。

    太子讪讪一笑,摸着自己的鼻子缓解尴尬。

    装习惯了,下意识就开演了。

    两人分乘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范府门口下车。

    范建根本没露面,遣下人带着两人去范闲房间。

    范闲正提笔默《红楼》呢,范思辙来信催的紧,再加上自己昨天惹李承泽生气了,就打算默几篇《红楼》送去哄他开心。

    下人来报说殿下来了,范闲把笔一扔,就要出门迎接。

    “你看看你笑得那不值钱的样子。”

    太子一脸嫌弃,只觉得看见范闲就糟心。

    二哥眼高于顶,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怎么是你?”

    范闲笑容僵在脸上,嘴角一撇,也没了方才那迫切的样子。

    “你受伤以来,本宫还没来得及探望,今日下朝,特意来看看你的伤势。”

    “臣已无碍,太子殿下请回吧。”

    “我早就说了,他不一定欢迎你来。”

    李承泽抱臂,缓缓从廊角拐过来。

    范闲眼睛一亮,几步走上前迎李承泽。

    “殿下……”

    “我和太子一起来的,他走的快,我跟不上。”

    “可是身体不舒服?”

    李承泽白他一眼,怪他明知故问。

    “快来坐。”

    范闲毫不避讳,当着太子的面,长臂揽过李承泽的腰,带着人进屋。

    拿来几个软垫叠在一起,范闲才扶着李承泽坐下。

    “啧啧,他屡次三番派人暗杀你,你居然就这么原谅他了。”

    “他怎么不派人暗杀你,只派人暗杀我?还不是因为他在乎的是我。”

    一句话,成功让太子为他破防。

    “范闲,你当真要和他狼狈为奸?”

    “太子慎言,什么狼狈为奸,明明是佳偶天成。”

    “你们可是亲兄弟啊!”

    “嗯,亲过了。”

    太子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范闲居然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

    亲过了?

    跟自己的亲哥哥亲过了很光彩吗?

    “这么惊讶做什么?要是让陛下知道他两个儿子搅和在一起了,怕是不用我们动手,他都要气死了哈哈哈……”

    李承泽笑得前仰后合,范闲一手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疯了,你们真是疯了……”

    “人活着哪有不疯的,隐忍不发罢了。”

    “啊……既然你和他都可以,那我和……范闲,你敢打我?!”

    太子被范闲一拳打倒在地,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范闲再次挥起拳头。

    “行了,一拳就够了,再打就成谋害储君了。”

    李承泽摆摆手,毫无诚意地劝架。

    “太子,你最好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我对他?他可是我二哥,你说我对他动心思?我……算了,我跟你说那么多干什么。”

    没人伸手扶他,太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呲牙咧嘴喊疼。

    “你说你,闲着没事送上门给他打,真是辱没皇室颜面。”

    “我辱没皇室颜面?你们做的这些事但凡传出去一星半点,才真要丢尽皇家的脸呢!”

    太子和李承泽斗嘴多年,鲜少能有现在这样把李承泽噎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且不说谣言能不能传出去,太子顶着这张受伤的脸出门,京都百姓这半个月的谈资就有着落了,谁还顾得上我和殿下之间有没有私情呢?”

    太子被他气的跳脚,蹦哒着要着人出去散播二皇子和小范大人之间的风流逸事。

    挺好,承乾有了几分小时候的活泼逗趣样,比他刻意装出来的木讷老实顺眼多了。

    京都多人精,范闲最近又处在风口浪尖上,盯着他的人自然不少。

    范闲打了太子,又把二皇子赶出范府的事,都不用监察院插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都。

    人人都说,是小范大人在为自己惨死的门客抱不平,他和太子、二皇子之间,怕是要有一场恶战。

    果不其然,范闲伤好后上朝第一件事,就是控诉太子、二皇子结党营私,构陷官员。

    “陛下,兴许是臣哪里惹了小范大人不高兴,所以小范大人才要以这种方式来污蔑臣,但请陛下明鉴,臣入朝堂多年,从来不曾和哪位大人走的近,小范大人说臣结党营私,臣是万万不敢认的啊!”

    李承泽蹙眉,嘴角下撇,眉眼间溢满委屈,一滴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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