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7/8)
“将军细说,刘安洗耳恭听。”
裴天启瞧他脸色和缓了些,这才开口将与柳无情的纠葛说了一遍,又说:“当初娶刘雅,也是为了得到柳无情下落,并非出自我真心。”
刘安笑笑不说话。
裴天启撇了撇嘴说:“柳无情将南迦巴一族的故事说与了我,与当初阿泰尔说的并无二致。”
“南迦巴族天赋异禀,世代皆为男子,且能通婚生子。传说此族为天神后裔,下凡时随带了天庭珍宝而来。世间传闻得到这些珍宝,不光能号令整个部族为己用,更能夺得天下武林。”
“为了避免引起江湖腥风血雨,南迦巴一族隐匿山林,与世隔绝。只余小部分人定点外出,而宝藏之所也只为历代族长所知晓。”
“原以为这个秘密会世代传下去,不巧在你我父辈,也就是第十七代族长那一代出了变故。”
“那时的族长藿湘外出时遇上了遇袭受伤的西凉国皇子塞翰,藿湘将人带回部族,力排众议为他疗治。两人朝夕相处,很快便日久生情。只不过藿湘被情爱冲昏了头,识人不清,塞翰之情尚不知真假,窃取宝藏秘密倒是铁板真真。”
“他伤愈回国,很快便带领十万铁骑焚烧屠村。南迦巴人虽各个神力,依旧寡不敌众,死伤无数。仅剩的族人逃出了南迦巴山,混入市井才逃过一劫。”
“族长藿湘众叛亲离,神志受损,至此下落不明。”
“塞翰搜遍了整座山脉也未能找到传说中的宝藏,才知藿湘才是解开谜题的关键。只是藿湘早不知所踪,便放出消息称男子生子之时便是宝藏重现之日,以此来让江湖各势力网罗世间异象,寻找藿湘线索。”
“因此那些人才会盯上我,只因我由男子所生。泰达之子对我存有灭族之恨,便与圣火教勾结,妄图借此除掉我。而阿泰尔,作为西凉王室,大抵也是塞翰一流。”
“只是他们不知,藿湘流落市井,产下一名男婴,后这名男婴被人收养,此番动乱也算告一段落了。”
刘安不确定道:“你说这名男婴……是我?”
裴天启颔首,“我见了柳无情,他便是当初组长护法之一。他说南迦巴人在特定时期会散发特定香味,只有族长一脉一生都会伴随这种味道。”
“灭族之后他寻找了大半辈子想找到藿湘,终于在开阳外郊找到了那种香味。顺着一丝线索,他找到了那名男婴,发现他早已被人收养,且生活无虞。他不想再将之卷入世仇恩怨中,便决定远观之,只在必要时才出手。他收了男婴的异母胞妹为徒,以此接近男婴,并暗中予以帮助。”
“只要他不松口,宝藏的秘密便永远石沉大海。这也算是他对藿湘在天之灵的一种安慰。”
“只是他未想到,这名男婴会和他故人之子搅和在一起。”
裴天启苦笑,“他大抵也没想到他最不期望在一起的两人会结合产下后代吧。”
“原本沉寂下来的事故仇恨又悄悄萌芽,尘封往事再被掀开,他守望的职责也随之悄然改变。”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我?”
“就是你。”
裴天启握住了他的手,刘安没有挣开,而是说:“我身上有那宝藏的线索?”
裴天启点头又摇头:“之前是,现在,在裴念身上。”
午饭时分,两人才从帐篷出来。
瓦达见两人少有的独处,掩饰不住好奇心,探上前问:“你们聊了些什么,小念念可是睡了?”
裴天启将他挡在大毡外,不让他打扰儿子睡觉,又吩咐他将两人的餐食送来。
瓦达不情不愿地去了,刘安还在消化之前裴天启说的。
他看着裴念的脸,小孩儿半岁,脸型都长开了,白白嫩嫩也越来越有裴天启的影子。
这个是他的孩儿,他将他带到这个世上,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将他卷进这些纷争中。
他注定无法给他一个正常的家庭出身。
刘安满心愧疚,轻轻抚了抚裴念的脸。裴念不知梦到了什么,,砸吧了几下小嘴将刘安的手抱着贴了贴。
刘安笑,裴天启也跟着笑。
他走到刘安身边,轻轻说:“你放心,定不会让念儿有事。”
刘安的忧虑和缓了些,他转过身盯着裴天启。这个他从第一眼起便爱上的男人,爱到即便满身伤痕都无怨无悔的男人,此刻正安安静静站在眼前,对他说一切有他。
刘安的情绪一下子上来,他深吸了口气,颤着声说:“将军知晓裴念是将军的孩儿,裴念出生时身子并不健朗,若他们找的是他,刘安定会拼尽全力保下裴念。若他有个好歹,刘安也绝不独活于世。将军当知刘安之决心。”
裴天启听他表决心,突然觉得这人改变了以往的柔弱表象,又觉得这股坚韧一直都存在于他内心。
他拥着他,内心心疼又无比坚定。
刘安又说:“刘安不奢望将军能一直对刘安保有这种情感,刘安只请将军看在父子连心的份上,能保住念儿。”
这是刘安离开后第一次正视他俩的感情,尽管他对他的热情依旧持保留态度。
确是第一次向他松口,并承认裴念是他的亲骨肉。
裴天启觉得自己的手有些抖,他深吸了口气,闻到刘安身上熟悉的香味,他后来有去研究过,那是白术的味道。
一味并不罕见的中药,却能立竿见影,药到病除,就如这人给人的感觉。
他说:“我说过往之后会保护你们,不会再让你们悲伤。我裴天启说到做到。”
这般说着的裴天启,往后几日都将他话中的精髓发挥到极致。
刘安不再对他的温柔有所抗拒,虽然有些时候还是挺无语的。
小裴念对他熟悉了些,也终于肯让他抱。
但刘安心中的不安始终未曾挥去。
不出所料,变故发生在十日后,外出打猎的瓦达一行被袭击,贡布阿赞派人援助之后,哈卡又被一群黑衣人围困,裴天启手下的精锐虽然轻松解决掉了这些人,但瓦达和贡布阿赞还是被抓了。
行凶的真是泰达之子——克米尔汗。
两势力积怨颇深,中间夹杂了一个裴天启,这一石二鸟之举,克米尔汗怎可能放过?
敌军放话来说:只要裴天启愿意用刘安与稚子交换就能放了哈卡。
裴天启不肯,克米尔汗冷笑说:“那便用裴将军自己来换吧!”
裴天启欣然接受。
刘安不信他会这般对待自己,事实却是裴天启没有任何迟疑地走向了克米尔汗的营地。
刘安紧抱裴念,焦急大喊:“将军!”
裴天启回头笑:“我说过会确保你们无虞,便会做到。”
活下去,什么都会好的。
克米尔汗立在营帐前冷笑。
有士兵上来压着裴天启下跪,裴天启不动,那两人不得法,又拖了碗口粗的木棍击打在他脚弯处,裴天启这才踉跄着跪下。
克米尔汗笑得大声,拽起裴天启头发说:“裴将军别来无恙啊!”
裴天启冷笑着淬了一口,什么话都不说。
刘安远远望着,瞧他被那些士兵凌辱,不受控制地流下泪来。
这人骄傲自负,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却因他身陷囹圄,任人鱼肉。
他刘安何德何能?
克米尔汗的凌辱持续了一段时间,随后抽出随身佩刀,抵在裴天启颈上。
泪水迷糊了刘安双眼,他大喊着,想冲上去,被人拦住。
他望着裴天启跪着却依旧挺着笔直的身影,之前过往如浮尘般在眼前一一闪现。
很久远的那个下雪天,在他几乎以为要死掉的瞬间,那个留给他毛毡的男孩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合。
他离去的背影,决绝而坚毅。
“活下去,什么都会好的。”
是他给了他生的希望,却扼杀了自己活的理由。
刘安看着那个背影,看着克米尔汗高高举起长刀,看着那刀划过一道寒光。
吭的一声,一支利箭夹带着冷光将刀柄击落。
克米尔汗一声惨叫。
四周山头随即响起滔天的擂鼓声,到处都是穿着铠甲举着武器的士兵,大梁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些都是裴天启扎住在北地的下部。
林偈身着戎装,一声令下,那些士兵如潮水般冲下山头。
漫天的战吼声响彻整个山头,克米尔汗部下本就因为首领受伤而慌了神,又被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早已有了松动迹象。
虽人数众多,也抵挡不住梁军精锐的突袭。
不到一刻便溃不成军。
刘安被裴天启的侍卫护着,见到裴天启的包围圈有松动迹象便冲上去,裴天启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怀中一片温热,还有隐隐的小孩哭泣声,在这一片厮杀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有温度。
他将刘安拥入怀中,啄了啄他的发,轻轻笑起来。
他举起林偈扔给他的长枪,截住克米尔汗凌乱的攻击,一个反制,就如当年斩杀泰达一般刺入了这名北地霸主的胸膛。
裴天启带着妻儿到达南迦巴山时,柳无情已在那等候了半月有余。
见到刘安,他跪下来,激动道:“恭迎族长回归。”
这一路上裴天启已将南迦巴一族的细枝末节都说与了他,刘安知晓眼前这位白衣白发的老者便是幼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寒烟宗宗主柳无情,忙拉住他说:“师父有礼了。”
柳无情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遍,笑着说:“你母亲与我是至交,虽未能见上最后一面,如今一见,倒是瞧出几分他当年的风采来。”
又说:“无情失责,未能及时寻回你们母子,让孩儿你在外受苦了!”
刘安忙说:“过往之事,柳师父也莫过于自责,刘安虽流落在外,到底遇上了好人家,也不枉师父与母亲对刘安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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