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请(5/8)
“你是说将军早就知道……?”
“不光知道,恐怕这一切早已在主子安排中。”
刘安被人抓起来绑在刑架上,为首的黑衣人不怀好意地用刀柄戳了戳他的脸,又慢慢移到他的肚子上。
他双手被缚,原本硬挺的肚子更加明显。
只听那人阴阳怪气一笑,说:“真是没想到啊!裴天启居然如此天赋异禀,能让一个男人怀孕!还是说你这人与众不同?”
“我听说半年前他刚大婚,不抱着美娇娘暖被窝,倒是把你的肚子搞大了,果然是动了真感情呀!”
“还是说……他娶的就是你这个男人呢?你说若这事传出去,该笑掉多少人大牙?堂堂大梁镇关大将军居然娶了个男人,呵呵!”
那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眼中满是讥诮。
刘安咬着牙,怒吼:“你胡说什么!”
黑衣人笑着晃了晃脑袋,说:“我有没有胡说,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刘安还不明白他话中之意,突地就感觉腹部一阵钝痛,黑衣人的刀柄已经袭上来,狠狠抽在他肚子上。
刘安痛地闷哼一声,他想蜷缩起来,想用双手去安抚肚子里的孩子。
只是双手被吊着,只能尽量蜷曲些身体,让那种钝痛感缓解些。
只是黑衣人并不打算放过他,他抡起剑柄又是几击。刘安尽量避开让他打到正面,但对方瞧准了就是不让他好过,挑着法子击他的软肋。
刘安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能有事,却感觉下体慢慢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茫然与恐惧几乎淹没他。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哀伤。
从小便被血缘至亲抛弃,也从未有过一段真正意义上的美好回忆。遍体鳞伤的他却依旧向往会有个人,能一直陪着他。
当知道肚子里有个孩子时,无措大过惊喜。后又被温暖慢慢填满。
他知道这个孩子不会永远陪着他,他也知道裴天启不会让他永远留在孩子身边。但至少,能拥有的这十个月里,他在他身体里,就像弥补幼时残缺的记忆,他能拥有这段血脉延续。
只是现在,连这都要被夺去了……
黑衣人再次抡起了凶器,就在此时,一柄利刃夹杂着劲风刺穿了他的手腕。
他吃痛,手中剑掉在地上。
他想转身看看来者是谁,几道黑影快速掠上来钳制住他。
他看到裴天启面无表情的脸在转到刘安身上时有了一丝松动。
他大笑起来,说:“没想到裴大将军动作如此迅速!”
说时眼神流转,似在观察外头情况。
“不用看了,你手下都死了,放心,很快你也会下去陪他们的!”
黑衣人还想说什么,已经被两边的侍卫堵住了嘴带了下去。
裴天启看着刘安,很快有侍卫上来斩断刘安手上的束缚。刘安落下来,裴天启下意识接住。
刘安整个人都被冷汗湿透了,不自然地蜷缩着。即便神志不清,也还在念叨着什么。
裴天启一语不发,愣愣看着他良久,突然将人狠狠拥入怀中。
直到刘安发出一声痛吟,才醒悟般将人打横抱起,往别院狂奔。
刘安被带到别院时,阿泰尔已经准备妥当,就如早就在那等待一般。
裴天启抱着刘安不肯放,阿泰尔几次劝阻无效,怒吼道:“你再这般下去,他就要死了!”
裴天启这才惊醒过来,将刘安放在床上。
阿泰尔立刻查看刘安的伤势,人已经昏迷了,衣衫上都是血,模样凄惨。他查看了一圈,正准备剥下他裤子,裴天启的剑突然抵住他脖子。
阿泰尔顿了一下,冷笑说:“我丢了命可以,不过我丢了命,你老婆儿子也该为我陪葬了。我若是你,便会乖乖听大夫话。”
说罢又对着林偈:“你先带他下去。”
林偈听命,上来拱手道:“将军请放心,主上并无异心,林偈有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天启看了眼林偈,林偈眼神真挚,便知他说的不假,收回剑,冷哼一声步出门外。
阿泰尔为刘安施了针,勉强止住了血。
黑衣人下手不轻,但真正击中要害的只有两道。所幸前期保养得当,胎儿没有大的危险。
倒是刘安……阿泰尔少见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这人知晓真相之后,可还会深情如初呢?
林偈站在裴天启一侧,说:“将军关心则乱,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倒是阿泰尔那边……林偈已查明此人前来大梁真正目的。”
裴天启眯起眼,说了句:“哦?”
林偈知他有所怀疑,但不是针对他的忠诚度,而是他所探得的这个消息。
裴天启并不相信阿泰尔会如此轻易让他探得这些。
果然听眼前人说:“你是如何探得这些消息的?”
林偈迟疑了下,脸色微红,支支吾吾,过了良久也没憋出个所以然来。
裴天启见他窘样,知晓这名曾经的手下最是稳重严谨,眼下这般拘束,是真遇上了难言之隐。又见他脖子上红红点点依旧,多少猜出了些,叹了口气说:“说说你探得的消息。”
林偈松了口气,说:“林偈探得阿泰尔此行大梁的目的并非如他口中所说,而是为了寻找一份前朝宝藏的线索。”
裴天启回到屋内,阿泰尔已经处理妥当。
刘安安静躺在床上,依旧昏睡。
阿泰尔起身,边收拾东西边说:“胎儿暂时脱离危险了,不过那家伙下手太重,夫人怕是还会再睡会儿。”
裴天启一语不发,阿泰尔讥诮说:“我只是不明白,你有千万种引蛇出洞的法子,为何偏偏选择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抑或你对夫人情深是假,他只是你手上的一枚棋子?”
“可怜他还怀着你的孩子,还差点因此丢了性命,可怜呐可怜……”
裴天启沉默良久之后,才说:“我与他之事,无需外人置喙。”
阿泰尔冷哼一声说:“你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个真心对你之人,可会良心不安?我倒是忘了,冷面将军铁血无情,这是整个大梁都知晓的事。”
“你无需用话激我,今日之事,我会付出相应补偿,往后刘安之事与你无关。”
阿泰尔好笑,“怎会与我无关?你儿子还未落地,就这般撵我走,你老婆生产之日你可是准备好了?”
裴天启不说话,似乎考虑了良久才说:“不必了,今后刘安与我再无瓜葛,他也不再是将军夫人。”
阿泰尔睁大了眼,“裴天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
阿泰尔看他眼神坚定,一点都没有玩笑的意思,便真不再说什么了,气得甩了衣袖而去。
裴天启呆呆站了会儿,也离开了。
屋内只余刘安一人。
时空仿若静止,有夕阳透过窗户照在窗前书桌上,那里还有刘安前日翻到一半的书。写的是同性爱侣比翼双飞,梅妻鹤子尽享天伦。
可话本终究是话本,只因超脱现实,又让人困于梦境方寸。
而梦终归是会醒的。
刘安缓缓睁开眼,眼前依旧是熟悉的摆设,看似什么都没变,又像是什么都变了。
他听到了,所有裴天启说的。
原来……那些才是他的真心话。
原本还存有一丝希冀的自己是那般可笑。有了孩子又怎么样呢?他们还是那样的关系,从始至终,他都未走入过他的心中,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刻。
其实早该知道的,这个人突然展现的温柔,又怎会是他期望得到的那个答案。
一切水落石出之后,该轻松的,不必再因为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而感到惴惴不安,也该明白,那一切都与自己无缘。
看开了,便好了。
刘安深吸了口气,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但心还是会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痛,痛得就快要死掉。
他所渴望的真相来临,却是那般伤人。
几日后,紫烟照例端饭进屋,却不见床上人踪影,只余窗台上一封信。那是刘安留给裴天启唯一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
“将军,见字如面。”
“思虑良久,终是做下这般决定。刘安深知将军自有抱负,刘安一介草民,实不该阻拦将军脚步。”
“替嫁六月,是刘安此生最难忘之事。然,你我志迥异,道不同。长此以往,实非明智之举。如此,你我各退半步,终能海阔天空。”
“刘安曾心悦将军,然此生永别,当再无挂念。”
“此愿将军鸿鹄大志,心想事成。”
“——刘安留书。”
裴天启捏紧了手中信,裴一正向他汇报探得的消息。
“刘安已过肃州,与主上预料的不假,其目的地正是北地。”
“一切文牒都齐全,各岗哨都打点好了。裴九与裴十正暗暗护送,不出意外半月后便可到达哈卡部族。”
裴天启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悦:“他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裴一立刻跪下,沉声道:“属下知错,请主上责罚。”
裴天启又紧了紧手中之信,那信在他手中不知存了几日,早就看不出原本样貌,却仍是被人形影不离带着。
“他……身子可有不适?”
裴一回:“夫人一切无虞,还请主上放心。”
“吩咐下去,叫裴九裴十务必确保他安全,如有丁点意外,立刻将人带回。”
裴一称是。
待裴一退下,候在一边的林偈开口:“将军既担心夫人,为何还故意施计让夫人误会?眼下安全的地方只有将军身边了罢?”
裴天启摇头,说:“他待在我身边才不安全。”
说着将手中信慢慢摊开来,抚了抚收入怀中,“前有萧氏,后有拜火教、寒烟宗。”
若再来一次,怕是再难承受。
林偈说:“将军真查到了柳无情的下落?”
“你不在这几日,裴一根据刘雅提供的下落确实带回了柳无情的下落。”
林偈拱手:“恭喜将军!”
裴天启听他的话又想起刘安说的那些“愿将军心想事成”之类,心中不是滋味,便不予理会,只说:“阿泰尔故意接近我,是因为你口中的宝藏,而我又是他口中的‘异族人’,是否可以推断出这宝藏和这异族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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