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他(7/8)
裴天启至哈卡之前便有此意,只不过时机未成熟,贡布阿赞也无法轻举妄动。
此时他人已在哈卡,当然毫无顾忌。自派了人去打探,也早已有了结果。自然成熟在胸。
只不过这几日事事顺遂,裴天启人却不在状态。不是发呆就是在暴怒边缘。
贡布阿赞外形粗犷,心思却细腻,早已猜出了他怒火由来,只是不知该从何下手处理别人家家事,也只能耳提面命自家小弟,不要多掺和,搅出无法收拾的场子来。
贡布阿赞领命退下,裴天启上去,将瓦达怀中的裴念抱过来。
两人之前还在玩要抱抱举高高的游戏,裴念突然没了飞翔感,瘪瘪嘴就要哭。
裴天启硬着脸将襁褓勾在手中,一翻手将人送到了另一手中。动作幅度很大,即便手抓得挺稳,也让人惊出一身汗来。
裴念受到了惊吓,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刘安气鼓鼓地将人接到自个儿手上,柔声安慰。裴念小小手抓着刘安衣襟,满腹委屈哭地更为伤心。
刘安没好气说:“将军既有要事,何必还来打搅?”
裴天启一时语塞,知晓是自己没分寸,吓哭了裴念。想安慰又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僵在原地。
前夜对刘安的述衷肠似乎也没让对方另眼相看,刘安似乎还不打算原谅他。
即便这样,裴天启觉得只要能见到他就心安了,若刘安身边没瓦达这小子的话。
刘安见他不为所动,只得叹息道:“将军有要事在身,刘安不便打扰,容刘安告退。”
裴天启不走,那就只有他走了。
刘安说完便要抱着裴念离开,裴天启哪能轻易放过他,匆忙拉住他说:“我说了这几日你不得离开我视线。”
刘安好笑:“将军你我都在哈卡,你还怕刘安跑了不成?你放心,念儿还小,刘安再不济也会为他多考虑。”
这是变着法子责怪他之前的鲁莽之举?
裴天启刻意忽略他话中的尖刺,清了清嗓子说:“你知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最近北地不太平,我不希望你出事。”
刘安其实早就知晓,看裴天启行色匆匆,断不可能只独为了他一人,必是出了什么岔子。昨晚那些话也只是他的敷衍之词,这人向来冷静自持,怎可能轻易表露自己?
明知裴天启只是逢场作戏,偏偏自己忍不住想要当真。
该是嘲笑自己单纯无知,还是犯贱不长记性?
刘安越想越乱,只想尽快远离这个人。昨夜因他的一番说辞一夜无眠,今日正头痛欲裂,怀中孩儿还一个劲地哭闹,离开的脚步也忍不住踉跄了下。
裴天启眼疾手快,将人圈入怀中,皱眉道:“你可有事?”
刘安忙推却,“将军自重。”
裴天启听他说来说去就这么几句,微微不耐道:“我不想你能往事前嫌既往不咎,但你得确保自己万事无虞,若不然我怎可能放心你只身一人?”
刘安苦笑说:“刘安从来都是只身一人,将军又何来如此一说?刘安习惯了,将军也该习惯才是。”
裴天启知他此番说辞是全盘否定了两人半年相处,不过一切均是他咎由自取,也怪不得别人,只能勉强说:“你与念儿万不能有事,我已得到消息,这几日圣火教一行必有动作。而此番他们针对的不是我,而是作为南迦巴族长后裔的你。”
两人坐在大毡里,一边是两人昨夜睡过的被铺。
刘安将睡着的裴念放在毯子上,回到矮桌前。裴天启已经为他倒好了奶酥茶,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说。
刘安这才肯正眼瞧这人。
裴天启脸色微凛,双目通红,面上还隐隐带了点青色,想来昨夜也没睡好。
自然。
那床铺很小,他硬要挤进来,睡得好才怪。
刘安在心底嘀咕,手捧着奶茶抿了一口。
“将军细说,刘安洗耳恭听。”
裴天启瞧他脸色和缓了些,这才开口将与柳无情的纠葛说了一遍,又说:“当初娶刘雅,也是为了得到柳无情下落,并非出自我真心。”
刘安笑笑不说话。
裴天启撇了撇嘴说:“柳无情将南迦巴一族的故事说与了我,与当初阿泰尔说的并无二致。”
“南迦巴族天赋异禀,世代皆为男子,且能通婚生子。传说此族为天神后裔,下凡时随带了天庭珍宝而来。世间传闻得到这些珍宝,不光能号令整个部族为己用,更能夺得天下武林。”
“为了避免引起江湖腥风血雨,南迦巴一族隐匿山林,与世隔绝。只余小部分人定点外出,而宝藏之所也只为历代族长所知晓。”
“原以为这个秘密会世代传下去,不巧在你我父辈,也就是第十七代族长那一代出了变故。”
“那时的族长藿湘外出时遇上了遇袭受伤的西凉国皇子塞翰,藿湘将人带回部族,力排众议为他疗治。两人朝夕相处,很快便日久生情。只不过藿湘被情爱冲昏了头,识人不清,塞翰之情尚不知真假,窃取宝藏秘密倒是铁板真真。”
“他伤愈回国,很快便带领十万铁骑焚烧屠村。南迦巴人虽各个神力,依旧寡不敌众,死伤无数。仅剩的族人逃出了南迦巴山,混入市井才逃过一劫。”
“族长藿湘众叛亲离,神志受损,至此下落不明。”
“塞翰搜遍了整座山脉也未能找到传说中的宝藏,才知藿湘才是解开谜题的关键。只是藿湘早不知所踪,便放出消息称男子生子之时便是宝藏重现之日,以此来让江湖各势力网罗世间异象,寻找藿湘线索。”
“因此那些人才会盯上我,只因我由男子所生。泰达之子对我存有灭族之恨,便与圣火教勾结,妄图借此除掉我。而阿泰尔,作为西凉王室,大抵也是塞翰一流。”
“只是他们不知,藿湘流落市井,产下一名男婴,后这名男婴被人收养,此番动乱也算告一段落了。”
刘安不确定道:“你说这名男婴……是我?”
裴天启颔首,“我见了柳无情,他便是当初组长护法之一。他说南迦巴人在特定时期会散发特定香味,只有族长一脉一生都会伴随这种味道。”
“灭族之后他寻找了大半辈子想找到藿湘,终于在开阳外郊找到了那种香味。顺着一丝线索,他找到了那名男婴,发现他早已被人收养,且生活无虞。他不想再将之卷入世仇恩怨中,便决定远观之,只在必要时才出手。他收了男婴的异母胞妹为徒,以此接近男婴,并暗中予以帮助。”
“只要他不松口,宝藏的秘密便永远石沉大海。这也算是他对藿湘在天之灵的一种安慰。”
“只是他未想到,这名男婴会和他故人之子搅和在一起。”
裴天启苦笑,“他大抵也没想到他最不期望在一起的两人会结合产下后代吧。”
“原本沉寂下来的事故仇恨又悄悄萌芽,尘封往事再被掀开,他守望的职责也随之悄然改变。”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我?”
“就是你。”
裴天启握住了他的手,刘安没有挣开,而是说:“我身上有那宝藏的线索?”
裴天启点头又摇头:“之前是,现在,在裴念身上。”
午饭时分,两人才从帐篷出来。
瓦达见两人少有的独处,掩饰不住好奇心,探上前问:“你们聊了些什么,小念念可是睡了?”
裴天启将他挡在大毡外,不让他打扰儿子睡觉,又吩咐他将两人的餐食送来。
瓦达不情不愿地去了,刘安还在消化之前裴天启说的。
他看着裴念的脸,小孩儿半岁,脸型都长开了,白白嫩嫩也越来越有裴天启的影子。
这个是他的孩儿,他将他带到这个世上,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将他卷进这些纷争中。
他注定无法给他一个正常的家庭出身。
刘安满心愧疚,轻轻抚了抚裴念的脸。裴念不知梦到了什么,,砸吧了几下小嘴将刘安的手抱着贴了贴。
刘安笑,裴天启也跟着笑。
他走到刘安身边,轻轻说:“你放心,定不会让念儿有事。”
刘安的忧虑和缓了些,他转过身盯着裴天启。这个他从第一眼起便爱上的男人,爱到即便满身伤痕都无怨无悔的男人,此刻正安安静静站在眼前,对他说一切有他。
刘安的情绪一下子上来,他深吸了口气,颤着声说:“将军知晓裴念是将军的孩儿,裴念出生时身子并不健朗,若他们找的是他,刘安定会拼尽全力保下裴念。若他有个好歹,刘安也绝不独活于世。将军当知刘安之决心。”
裴天启听他表决心,突然觉得这人改变了以往的柔弱表象,又觉得这股坚韧一直都存在于他内心。
他拥着他,内心心疼又无比坚定。
刘安又说:“刘安不奢望将军能一直对刘安保有这种情感,刘安只请将军看在父子连心的份上,能保住念儿。”
这是刘安离开后第一次正视他俩的感情,尽管他对他的热情依旧持保留态度。
确是第一次向他松口,并承认裴念是他的亲骨肉。
裴天启觉得自己的手有些抖,他深吸了口气,闻到刘安身上熟悉的香味,他后来有去研究过,那是白术的味道。
一味并不罕见的中药,却能立竿见影,药到病除,就如这人给人的感觉。
他说:“我说过往之后会保护你们,不会再让你们悲伤。我裴天启说到做到。”
这般说着的裴天启,往后几日都将他话中的精髓发挥到极致。
刘安不再对他的温柔有所抗拒,虽然有些时候还是挺无语的。
小裴念对他熟悉了些,也终于肯让他抱。
但刘安心中的不安始终未曾挥去。
不出所料,变故发生在十日后,外出打猎的瓦达一行被袭击,贡布阿赞派人援助之后,哈卡又被一群黑衣人围困,裴天启手下的精锐虽然轻松解决掉了这些人,但瓦达和贡布阿赞还是被抓了。
行凶的真是泰达之子——克米尔汗。
两势力积怨颇深,中间夹杂了一个裴天启,这一石二鸟之举,克米尔汗怎可能放过?
敌军放话来说:只要裴天启愿意用刘安与稚子交换就能放了哈卡。
裴天启不肯,克米尔汗冷笑说:“那便用裴将军自己来换吧!”
裴天启欣然接受。
刘安不信他会这般对待自己,事实却是裴天启没有任何迟疑地走向了克米尔汗的营地。
刘安紧抱裴念,焦急大喊:“将军!”
裴天启回头笑:“我说过会确保你们无虞,便会做到。”
活下去,什么都会好的。
克米尔汗立在营帐前冷笑。
有士兵上来压着裴天启下跪,裴天启不动,那两人不得法,又拖了碗口粗的木棍击打在他脚弯处,裴天启这才踉跄着跪下。
克米尔汗笑得大声,拽起裴天启头发说:“裴将军别来无恙啊!”
裴天启冷笑着淬了一口,什么话都不说。
刘安远远望着,瞧他被那些士兵凌辱,不受控制地流下泪来。
这人骄傲自负,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却因他身陷囹圄,任人鱼肉。
他刘安何德何能?
克米尔汗的凌辱持续了一段时间,随后抽出随身佩刀,抵在裴天启颈上。
泪水迷糊了刘安双眼,他大喊着,想冲上去,被人拦住。
他望着裴天启跪着却依旧挺着笔直的身影,之前过往如浮尘般在眼前一一闪现。
很久远的那个下雪天,在他几乎以为要死掉的瞬间,那个留给他毛毡的男孩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合。
他离去的背影,决绝而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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