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3/8)

    “我幼时曾有幸见过一面,还知晓了一桩几近失传的宫中秘辛。”

    “原来这位妃子来自一个名叫南迦巴的部族,传闻该部族乃天神后裔,族人不光各个天生神力,俊美无双,即便全族皆为男子,千百年间也不曾断绝血脉。”

    “原来该族男子在一定年纪后便会分化成两极,一极为阳,名为天乾;一极为阴,唤作地坤。阴阳两极结合便是混沌初开,骨血交融。此后薪火相传,延绵不绝。”

    “传闻南迦巴人与世隔绝,从不出世,但在百年前,一任族长救了一外人,与这人情投意合,情愫暗生,两人瞒着族人,私定终身。却不想这外人图谋不轨,将部族位置泄露了出去,南迦巴一夕间被踏平,族人几逾被屠戮殆尽。”

    “只极少部分人逃了出来,散于这世中,与一般人无二。”

    “但也有传闻说南迦巴人有自己独特的交流方式,只要是同族,一眼便能认出,也不知是真是假。”

    说罢饶有兴趣地瞧了裴、刘二人两眼。

    裴天启却说:“裴某倒是对另外一件事极为好奇。你从未接触过内人,却一眼便认定他怀有身孕,难道阿达坎特三殿下还有异能不成?”

    阿泰尔摇头晃脑故弄玄虚半晌,点了点自己鼻子,说:“我这东西灵地紧,那日闻到夫人身上的香,便知与众不同。何况我在这上头花了多少精力,岂会不知?”

    “那么裴某再问,殿下是如何找到我那处民宅,又知裴某当时在做何事的?据我所知,彼时林偈并未与殿下有所交集吧?”

    裴天启一下子问到了点子上,阿泰尔干笑了一下,无奈道:“我此次来大梁目的确是为了寻找这南迦巴人。传闻将军生母即是男子,便想跟将军讨教讨教。只是将军身居要职,公务繁忙,贸然打扰,恐有冒犯,便想到了将军身边之人。”

    “所以你便盯上了萧赫?”

    “只是凑巧罢了,要是早知有这么个林侍卫在,打死也不会去结交那劳什子的萧赫的!”

    那日阿泰尔走后,刘安问:“将军是否相信此人?”

    裴天启想他也是看出来了,说:“这人狡猾多端,怕是另有所图。不过眼下也无更好的解释,且男人产子闻所未闻,即便找了大夫也多半束手无策。找阿泰尔非明智之举,实属权宜之计。”

    刘安轻抚肚腹,这才真的有了些真实感。

    裴天启瞧出他心思,说:“不必担忧,你只顾将身子养好,其他事皆有我。”

    刘安浅笑,微微点头。

    想他如此温柔大抵也是因着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知该喜还是悲。

    喜的是他终于能不因刘雅的干系而待在这个人身边,悲的是这人让他留下依旧不是他所期望的那个缘由。

    仿若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

    若等这孩儿出生,他刘安的身份必定更加尴尬,到时有该何去何从呢?

    裴天启见他脸色不好,就想他心思深重,大抵一时半刻无法解开,安慰之语说了半句,也没下文。

    两人就这般,相顾无言过了这夜。

    后几日,阿泰尔时常拜访诊治。

    刘安不知林偈已被裴天启送人,见他常跟着阿泰尔,便想让他帮忙带信给刘颂,想问问刘雅之情况。

    林偈俯首称是。

    阿泰尔也不阻拦,只说:“夫人,林偈现下已是我的人,你们不常见,有些事还是尽快吩咐其他人去办才好。”

    刘安这才知晓林偈已被转赠给阿泰尔。

    他愣愣瞧着林偈,林偈也瞧着他,刘安歉意地笑笑,心中一片凄凉。

    林偈拱手道:“夫人不必自责,一切皆是林偈自愿。”

    刘安说:“辛苦林侍卫了。”

    阿泰尔笑说:“夫人怀有身孕,身心舒畅最为重要,如此,待到生产时才不会艰难。”

    刘安自个儿也是医者,当然知晓女子生产如何不易,何况身为男子的他,况且还不知这孩子要从哪里出来……

    阿泰尔瞧出他心思,说:“夫人放心,我对这些研究颇深,且在西凉这样的事也不少见。”

    刘安便问:“西凉男子爱侣间是如何相处的?”

    “与一般夫妇无二。虽是少数,却也能得到尊重。”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林偈现下是阿泰尔护卫,为了避嫌,也不好直接见裴天启,便暗暗托了刘安给他留了信。

    刘安将信交于裴天启,裴天启读完便将之烧了。

    刘安问:“如何?”

    裴天启摇头说:“无碍。”

    又命紫烟摆饭。

    刘安孕期正是反应大的时候,一般吃食勾不起食欲,裴天启命人做了酸甜可口的菜和点心,刘安这才勉强进了些。

    饭后,裴天启捧了书在主卧看,刘安易困,裴天启瞧他勉强支撑的样子,搂了他说:“困了就先睡。”

    刘安却说:“将军想孩儿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什么都好。”

    又说:“今日阿泰尔说你已有孕三月余,可你我成婚也就两月,山洞那次也是足两月半前,是有哪次我欺负了你,我又不知的?”

    刘安不想他这般敏锐,支支吾吾道:“兴许是阿泰尔说错了时日……男子有孕本就……与女子不同……”

    裴天启盯着他,故意捉弄:“既然我毫无印象,那便是被刘瑞德算计的那次。”

    刘安苦笑不语,裴天启想果然如此。

    又不免懊恼,那日还在想是谁在这人身上留了印记,原是他裴天启自己。又想那时肯定不知轻重,还误将人当成了刘雅,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想刘安心中到底藏了多少委屈,忙将人楼得更紧说:“睡吧,一切都会好的。”

    过了孕三月,反应渐渐消失。刘安的肚子随着他的胃口一日一日大起来,大到即便是穿了宽松衣物也能一眼看出异样的地步。

    裴天启没再要求他穿女装,刘安便随性披了件宽松衣物,也没要刻意掩饰的意思。

    左右也不是新鲜事了,刘安渐渐平下心来。

    那时托了林偈送的信已有了回音,刘颂说刘雅已经回到刘府,暂在府内养伤。

    “裴天启说了,既往不咎。那之后便真的未来打扰过。想来他的这句话是真的。”

    “哥哥放心,刘府一切安好。倒是哥哥近况如何,可否回来了?”

    “裴天启说今后哥哥之事与刘府无关,让刘府不要再追究哥哥去向,这才放刘雅回来的,哥哥可还是在受裴天启为难?”

    刘安苦笑着摇头,他若实话实说,他那个火爆性子的三弟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只得回信说自己一切安好,只是将军这还有事要处理,待处理完就回刘府云云。

    他无法自己出去,便只得由林偈帮忙。

    林偈倒是爽快,虽是易了主,也从不推脱。

    只是他的情况越稳定,阿泰尔拜访的次数就越少,他能见到林偈的机会也变得屈指可数。

    有时阿泰尔来,也不见林偈。

    阿泰尔看穿他的心思,只说:“林侍卫有了新任务,都是些琐事,无关性命,夫人不必挂念。”

    刘安虽觉奇怪,但也没往其他方面想。

    只是裴天启脸色愈加沉重,他才觉事情并不如他想的那般简单。

    可裴天启不说,他也无法为他分担。

    就如他说的,只要将孩子生下来,便是他眼下最重要的。

    可生下来之后又如何,他又该何去何从?都是未知与空白。

    有了孕之后,刘安便整日昏昏沉沉,不是吃便是睡,闲时也总是发呆,连书都看得少了。

    这日,他便躺在床上,翻着旧书。

    紫烟坐在脚踏上,边依着刘安的肚子对照,边在绷子上绣花。

    绣的是鱼戏莲花、蝠纹祥瑞之类的肚兜,都是小孩的样式。

    刘安翻了会儿书有些困,就顺着枕头闭了闭眼。

    裴天启进来时,示意紫烟禁声。紫烟笑了笑,退出房内。

    裴天启坐在床头,看刘安睡得正熟,便拉了被子盖在他身上,却像是突然触到了什么,猛地一顿。

    刘安做了个梦,梦到房子塌下来,房梁压在肚子上。

    重物感让他醒过来,迷蒙中见裴天启正趴在他肚子上,聚精会神盯着什么。

    他已经显怀,圆鼓鼓的肚皮鼓出来一个弧度,刘安觉得没什么,只因一天天长大,也不觉突兀。

    裴天启这几日忙着公务,虽是每日见面,也只是晚上匆匆相拥而眠,清晨一同用餐而已。今日发觉刘安肚子圆鼓鼓的,着实吓了一跳。

    渐渐也有了丝身为人父的真实感。

    原是想凑上去摸摸,不想肚子里的孩儿还未睡,猛地一脚踢在他脚心上。踢地裴天启心神荡漾,一下子来了精神。

    刘安醒来便看见这样一幅场景。

    裴天启努力压抑着,却依旧掩盖不了满脸的兴奋,他说:“刘安,他在动,我们的孩儿在动!”

    刘安早在确认怀孕之后就有了感觉,时常能感受到肚子深处的跳动,眼下还是为裴天启的兴奋劲头所感染。

    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将裴天启的手贴得更紧了些。

    两人都满脸期待地看着那圆鼓鼓的肚皮,突地又是一脚,两人都笑了。

    裴天启按着他的肚子,轻轻揉了揉,看着刘安的眼中都是柔情。

    他俯下身,亲了亲刘安的肚子,又挪上去,咬住刘安嘴巴,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孩儿,我们两个人的,刘安。”

    变故发生在三日后,有个自称是刘府家丁的人找上门来说三公子出了事,刘老爷让大少爷回去商讨具体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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