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嫌恶(5/8)

    第一次,在他跳海之前,带给他上辈子听到的最后一句关心;

    第二次,在他重回校园畏惧不前之时,将带有温暖的勇气传递给他。

    “哈哈,他前阵子还和我说要像我一样当警察,为全国的家庭的幸福平安做贡献,”说着,李筠鹤的眼角流下一行泪,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模糊了他刚直的面庞。

    由于是躺在地上,李筠鹤未见其它两辆轿车,就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轮胎碾在水泥地上的声响。

    他用沾满尘土的袖子在脸颊上揩了揩,自顾自地抓起黑色胶布,在重新封住自己的嘴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池晓洲说:“我会在那里等你们的。”

    李筠鹤一手隔着黑色胶布在嘴上用力地抹了抹,让胶布粘得更牢。

    另一手拿起被扔在地上的刀,塞到池晓洲的手里。

    在池晓洲震惊得有些颤抖的目光中,李筠鹤隔着池晓洲的手紧紧握住刀,往自己左肩处扎下。

    血色浸染了池晓洲的眼睛,也顺着刀缠绕上了他的手指、掌心。

    李筠鹤吃痛,脱力地垂下双手,瘫倒在地上。

    池晓洲感受到包裹住右手的暖意蓦地远离,本能地想要挽留,却看到李筠鹤释然而坚韧的眼神。

    ——和池晓洲自私地为自己报仇不同,李筠鹤心中装承着千万个家。

    千万点星光汇聚,便成了李筠鹤的信仰。如果到了逼不得已的情况,池晓洲丝毫不怀疑李筠鹤会为了这份信仰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

    然而让池晓洲动容的,是对方心中这千万个家里,也有他和池云尽的一个。

    那句为什么没有问出口便已经有了答案。池晓洲立刻换上沉着的神情,在刚到场的唐铭昊和池云尽面前表演。

    众人一下车便近距离观看到这场由主人公精心筹划的演出:李筠鹤奋起反抗跳下车,池晓洲把刀深深刺入叛徒的肩胛,手段简洁利落,将李筠鹤制服在地。

    池晓洲身上的白衬衫不经意间被溅上血滴,像一朵朵于寒冬傲雪中盛放的梅花。

    池晓洲转向唐铭昊等人,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与凶狠:“他突然跑出车,我……我就想着要让他吃点教训才行。”

    他看着面前的李筠鹤眨了好几下眼,似乎在分辨眼前的景象是真实还是梦境,握着刀的那只手颤颤发抖,指甲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而后像是被吓到了般,猛地把刀松开。

    刀锋与水泥地板磕碰,发出响铃般清脆的声音。

    唐铭昊示意其他人前去把李筠鹤拖回车上,自己则走到池晓洲旁边,蹲下拥住了正抱头啜泣的人,附耳轻哄道:“没事了,你做得很好。”

    你做得很好……

    李筠鹤的自残行为成功了。池晓洲不仅保住了性命,亲手复仇的机会也重新回到他手上。

    池晓洲愣愣地被唐铭昊扶上车。由于受了惊吓,没有再继续开车,而是和唐铭昊一起坐在车的后座上,靠近唐铭昊的手一路上都被握着。

    池晓洲低下头:唐铭昊企图用他冰凉的掌心温暖他吗?

    可明明是因为对方,自己的体温才会被掠夺的啊。

    两人均是沉默不语。

    等司机放慢了车的速度、看样子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唐铭昊才开口:“待会我自己带那个条子进去,你们都在外面等。”

    “可能要一会。”

    短短一句话让池晓洲顿时如坠冰窖,他此刻其实很想带李筠鹤逃,可他不能——李筠鹤说过他会等待被解救的那天,所以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好想哭啊。

    池晓洲咽了口唾沫,把几欲哽咽的声音一起吞了下去:“知道了……”

    池晓洲、池云尽和另外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零零散散地站在车边,静静地目送唐铭昊。

    池晓洲的目光久久地凝在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李筠鹤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线,把苍白的颜色完美地隐藏到嘴里。

    其余三人要么坐在车里,要么坐在车前盖上,但无一例外,嘴里都叼着烟。

    池云尽忽然走近,面朝池晓洲,背对其余二人,递来一根未点燃的烟,歪了下头:“抽吗?”

    池晓洲抬眼,发现了旁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一点——池云尽的脸上隐隐约约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接过眼,不经意的触碰让他再次察觉池云尽的身体上不正常的高温。

    池晓洲心头疑惑,不安地注视池云尽点着打火机的手。其上青筋凸现,似乎是在极力地忍耐。

    他琢磨许久,还是决定询问:“你……”

    话说到一半,就被坐在车盖上的另一个男人半开玩笑般地打断:“俄耳甫斯,你对王后不会是那个意思吧?你想清楚了,这可是君王的人。”

    俄耳甫斯,看来那枚戒指的含义他没有猜错。

    不知为何,池晓洲被突如其来的好奇心驱使着低下头,一眼望到池云尽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名指根处正闪着令人希冀的银光。

    ——是那戒指对中的另一枚,断琴的另一部分赫然被精心雕于其上,两枚戒指在一块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琴。

    兄弟俩在一起才能算一个完整的家。

    他正出神,听到池云尽慢悠悠地回答:“我知道啊——”

    “我只是想请王后跟我去那边看看风景而已。”池云尽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他哥。

    身后之人嗤笑道:“随你随你,反正君王也没那么快出来。”

    在池晓洲眼眶中的眼泪即将汹涌出来的一刹那,池云尽搂住了他哥的肩,引着他哥往附近的林子深处走。

    电量耗尽的微型摄像机被落在原地,仿佛失去利爪、孤独无助的小兽。

    阳光从树叶中的缝隙中钻入林中深处,在铺满草地的枯叶上留下斑驳陆离。

    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鸦啼,凄历悲凉,与池晓洲崩溃的哭喊声相衬,此起彼伏。

    池晓洲背靠粗粝老树的树干,头伏在他弟的肩膀上,即使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在天马行空、胡说八道,但他此刻就是想要宣泄自己的无助、怨愤……

    “他们明明都看到了!为什么他们不派人来救李筠鹤?不是警察吗?为什么可以牺牲自己人的性命,来……来换别人的安平?”

    他口不择言,平时尽量避免说脏话的习惯荡然无存:“还有,李筠鹤那个傻子,为什么要擅自替我做主啊?我还特意选了一把……一把比较钝的刀,哈哈……哈……最后好像反倒让他更痛苦了。”

    “他明明清楚得很,他进了那鬼地方后不根本没有不会有劳什子医疗条件,反而……反而会被那群人……”

    池晓洲像是被想象到的画面刺痛了,浑身失去支柱般蹲到地上,指甲在头顶的发间乱挠,不在乎自己已然变得蓬头垢面。

    池云尽也单膝跪下,静静地抱着他哥,他哥每挠乱一处头发,他就揉顺那处的发丝。

    池晓洲抬头,脸上涕泗横流,眼眶红肿,既愤怒又委屈地指责他弟:“还有你!池云尽,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你和我都清楚他是个什么人,喜怒无常的,万一……万一……”池晓洲的唇止不住地颤抖,动作慌张地想用脏污的袖子拭去眼泪。

    ——万一我还没成功,你就遭遇不测了,那剩我一个人,应该怎么办?

    池云尽见状,立即拦下他哥的胳膊,拿出口袋里的手帕给他哥擦去脸上的水渍和尘灰。

    手帕很快湿透了,甚至可以当场拧出水来。

    池云尽把手帕叠好,整整齐齐地收回去,他发现他哥这人可能真是水做的,这么久了还能声势不减地继续哭下去,于是决定放弃擦泪的行为。

    他低声唤了一声哥。

    池晓洲顿了一下,就见他弟凑近脸来,吻在他下眼睑的位置,轻轻地在他肌肤表面吸吮,不断往外溢的泪水一概被他弟舔进嘴里了。

    遮蔽在池晓洲眼前的咸水渐渐退潮,池云尽眼瞳里的漆黑愈发清晰可见,从中生出隐密缠绵的丝线,拽回悬崖峭壁上的自己。

    “没事的,我不会像俄耳甫斯那样。我会守护我的欧律狄刻,无论你是在冥王那,还是在唐铭昊身边。”

    “哥,你不是万能的方法,却是属于我的——万能的答案。”

    “我想,如果一切都只由你来承担,那我也太无能了、你也太孤独了。”

    “所以,我来了。前路如何,我们一起面对吧,就算——”

    “就算是死,我也想和你一起。”

    池晓洲破涕:怎么他们俩的表白都无一例外,逃不掉“死亡”这两个普通人退避三尺的字眼。

    虽然浪漫,却很遗憾。

    虽然遗憾,却很心动。

    情侣对戒上的两截断琴相映成辉。

    池云尽嘴唇略显苍白,补充道:“对了,哥,今晚早点回来好吗?”

    池晓洲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就只是愣愣地点头。

    等到唐铭昊回来,谈起那个药物的功效,他才不住地渗出冷汗:池云尽取走那药片后,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根本没机会吐掉,药片早该消融得半分不剩、全被身体吸收了。

    “药瘾一旦发作,要么做爱,要么嗜血。”唐铭昊如是说道。

    池晓洲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上瘾现象,但白天临近犯瘾的时候,他的手上已经沾满鲜血,是为嗜血。

    唐铭昊以为他是突然发作才动手伤了李筠鹤,所以倒也没有起疑:“你的第一次药效已经过了,下一次是一周后。”

    池晓洲再次怔怔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池云尽会承受本该属于池晓洲的绝望,每个星期都有一天会被药物操控,沦为失去理智的暴徒。

    唐铭昊看见池晓洲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以为他是在害怕,安慰道:“没事的,反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攀上池晓洲的肩膀,在其上抚摸,似乎在安抚第一次被关入笼子的小动物:“下周的今天,真是令人期待啊。”

    池晓洲顿时回想起李筠鹤走之前说过的话:一周后的今天,茵城郊区的废弃工厂,毒品交易。

    池晓洲淡淡问:“期待什么?”

    唐铭昊轻笑出声:“第一,又能看到你与平时不同的一面;”

    “第二,是老鼠今天没有发出去的消息,我们到时会在一个面粉厂跟一个大老板做生意。”

    做生意,毒贩子们称这项吃人的活动为做生意。

    池晓洲下意识蜷起手指,内心天人交战,最后满不甘心地收回去:“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唐铭昊迅速接道:“这么着急?”

    池晓洲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弟上学难得回一次家,我得回去给他做饭,况且——”

    他在唐铭昊嘴角留下一个稍纵即逝的吻,“我人都和你绑定了,你还担心什么?”

    唐铭昊目送池晓洲转身准备离开:“有机会的话,我也见一下弟弟吧。”

    池晓洲笑容不减道:“一定。”

    然而世界上所有关于“一定”的诺言,有几个是随口敷衍的?又有几个是真心相待的?

    池晓洲转过身去的瞬间,嘴角失去提线般地垂下,眸中温度骤降,宛若寒冬降临大地,遍野尽是锋利的冰棱。

    “哥,今晚早点回来,好吗?”池云尽脆弱的请求声不停在池晓洲的耳边萦绕。

    那时候他弟脸上莫名的绯红和不正常的体温,在此刻通通化作利刃,一寸一寸地在他心脏上划动,割出一滴一滴的泪水。

    泪水跟不上池晓洲拼命狂奔的速度,被迫留在原地,形成了沿路的轨迹——通往唯一的家、奔赴临危之人的方向。

    池晓洲跌跌撞撞地爬楼梯走上二楼,来不及像往日一样站在楼下、停留几分钟来怀念梁阿嫲。

    他在家门口站定,定定地看着木门,大口大口地喘气,以此平息紊乱不堪的心跳。

    池晓洲嘴里不止地默念着什么,从嘴型上判断,大概是不要不要什么的。

    门没关,但从门缝中没透出半分光亮,反倒是屋外挂在深邃夜空中的圆月,无私地倾泻着皎洁的月光。光亮无孔不入,此时正想悄悄溜进兄弟俩的房子,窥伺房内的人。

    原来又到一个月里中旬的时间了,或许今日正正好是十五,月亮才会那么圆。池晓洲胡乱地想着。

    一旦开了头,思绪便如泉涌般停不下来:圆月是传统的用于寄托对亲人思念的意向,他却把日子过得连今天是几月几号都不知道……

    池晓洲有些感慨:原来已经这么久没想过妈妈了,不知道她在天上,或者海里,过得怎么样……在另一个世界会笑得比在这儿多吗?

    已经习惯假装坚强的人不会报忧,只会报喜:妈,放心,我和小尽都过得……还凑合。

    他还勉勉强强能算凑合吧……可代替他承受一切的池云尽呢?

    “哥,这本就不是只有你该承受的,况且,我也愿意,不会后悔的。”池云尽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池晓洲跪在家门口,泪流满面,仰头看向他弟。

    短短几秒钟内,他眼睁睁地看着红色的血丝迅速地攀附上他弟的眼珠。

    上辈子,池晓洲作为这种药物的受害者,对药瘾发作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再熟悉不过。

    痛比摧心剖肝,痒如蚁虫咬噬,百般难受,万般折磨。

    池云尽意识清醒时的最后一刻,捧着他哥的脸颊,颤声道:“哥,我好像……快看不清你了,但我不怕,你会陪着我的,对吧?”

    池晓洲立刻上上下下点了好几头,哭着答道:“我会的……小尽……别怕……我会一直在的……”

    “哥?你为什么在哭?是因为害怕我吗?”池云尽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最后一丝清明消失不见,他周身气场陡然变得凌厉,硬生生逼得喉咙本就酸涩的池晓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跪在原地哽咽。

    殊不知这被此时的池云尽当作是默认。

    企图溜进屋子的月光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不友善,刚想停下权衡,却一时刹不住脚,照亮了池云尽的面庞。

    池云尽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话语意在讽刺他哥,却更像是自嘲:“那也没办法,我变成这副样子,都是因为你啊。”

    话音刚落,池晓洲就感觉左臂被钢筋铁臂钳住,接着就被他弟蛮横地拖进房门。

    整个过程虽然突然且暴力,但他没做一点挣扎,仿佛一只被捏住命门的脆弱的小动物。

    门被哐铛一声关上,月光见房屋的主人并不善待它,于是黯然神伤地退走了。

    这里是被光亮抛弃的世界上的一处小角落;这里是只有在阴暗中才能滋生的事物的小天堂;这里有两个与命运苦苦搏斗的人惺惺相惜。

    白色衬衣上的纽扣被强硬地撕开,再也发挥不出它的功能,沦为一张破布,胡乱地躺在地上。

    而它的主人此时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池晓洲全身的着力点都在他弟身上:背倚池云尽的手臂,臀压池云尽的大腿,双脚翘至半空,想要收回,却只能被迫架在池云尽的肩膀上。

    不仔细看的话,以为池云尽正以公主抱的姿势搂着他哥;走近一看,却是与那种温馨场面全然相反的另一回事。

    且不论池晓洲上半身不着寸缕,就是下身传来的听了要面红的水声,都让人一下子明白二人正在行那苟且之事。

    池晓洲的牛仔裤被褪至大腿根,裤链稀稀落落地耷拉在两旁,微微扭曲,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模样。

    然而主人的身体却是神采奕奕:身下的肛口在不断出入的两根手指的刺激下,周围泛起浅红,越往里越加鲜红。

    肠道剧烈地收缩,着急地分泌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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