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收养登记证(2/5)
他没有回抱我，我的余光看见他攥紧了拳。
改完名字的那天我妈妈抱着我哭，她对我说从今往后只有妈妈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以后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要回报妈妈。
“小媛！你别当着孩子面说这些！”
我哥说给我的那些话只不过是点燃这桶炸药的最后一根导火索。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妈妈，她在擦眼泪。
我去做了鉴定，结果当然是亲生的。
“我们会单开一页户口，上面只有我和我哥。”
我会乖。
“有用。”我固执地把锁锁好，把钥匙取下来，用一根细细的红线穿好，然后戴在脖子上。
我妈因此对我爸失望至极，那一纸鉴定书我爸并没有给我妈看过，可是却在某个不平静的夜晚被我妈从柜子里翻出来撕个粉碎。
她并没有带上我哥，他仍然姓白。
“好。”他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脸颊，我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尽量不让他发现我在发抖。
在我妈第三次问到离婚了跟着谁的问题时，我问她，如果我跟着你，你会把我哥带上吗？
女声有一时间的停顿，紧接着就是玻璃杯砸在我面前的门上炸裂开的声音，我尖叫一声，扑在距离我近在咫尺的我哥的怀里，他这回没有推开我，我发着抖抱紧了他。
我的户口本上的名字变成了时予晏。
这句话我不敢说，我只是反问她，“那妈妈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她看起来有点怔住了，毕竟她从来不会关心我哥怎样。至于他的成绩如何，更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还配和我谈什么信任！白成，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相信，你他妈真是个畜生。”
我哥看着我动作，他说，“那些东西没有用，他们不会在意的。”
“小媛，只需要去确认一下，一切就都清楚了。我没有不信任你……”
但是我知道，他的成绩很好，双百的卷纸他有很多，各式各样的奖状也有很多，从三好学生到优秀干部，厚厚的一摞，这些我并没有。足够证明他的优秀，并且，比我优秀。
清脆的巴掌声，随后是一片寂静。良久，我听见脚步声向我所处的房间走来，陈旧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我爸的脸上还带着浮肿的红痕，他蹲下，把我从我哥的怀里拽出来，像往常一样摸我的头，温柔地说，“晏晏明天不去上课了，跟爸爸去医院打针好不好，打了针才能健健康康的。”
户口的事是老师在课上讲的，我并不懂。但我从听到的那一刻就在憧憬这样的场景了。
可是你们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你要好好学习，拿很多很多的奖状，然后离开这里。”我的声音还带着些未脱的稚气，可我认真地看着他。
可是对于他们，次数多了，我就会不想再当那个他们想象之中的乖孩子了，就像这次她问我。
她看起来有点惊讶，毕竟前两次我都乖乖地回答她，“我想跟着妈妈。”
他一眼也没有看我。
我哥没有说话，他盯着我脖子上的钥匙。
我点头，可我心里觉得，我哥也会站在我这边的。
可是直到我摸着那把小钥匙，躺在被子里睡着了，他也没有问我。
哥哥并没有说过会带我走，这是我擅自的期望，我把它加上去了，就好像他真的这么对我承诺过一样。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问他你为什么对我道歉，刚刚的那些话，明明最应该接受道歉的不是我，而是我哥。
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东西会被这样重视，因为我没有得过，而我哥的被他像废纸一样扔在角落。
她带着我去改了姓，在她提出来的时候，我爸沉默着没有反对，他似乎默认了这件事情是他的责任，而自己的孩子因此被冠以其他的姓氏也无可辩驳。
可是我去看我哥，他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习以为常。他甚至已经坐到了桌子前面，把书包拉开，掏出里面的作业本放在桌子上，又把削好的铅笔摆出来排列好。
她问，“你怎么会想跟着你哥？他哪里值得你这么喜欢了？”
“我没有。”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不行，你妈又实在想要孩子，我怎么会沦落到去领个野种回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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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晏晏养到这么大了，这么多年，你每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都在心里怀疑他不是你的，是吗？”
但我妈并不会这么想，她不喜欢我哥，也对我爸失望至极。她用不同的姓氏划分了楚河汉界，仿佛这样就能和他们划清关系。
“刚才吓到你了吧，没事了，晏晏，你和你哥写作业吧。”
我知道他不是要带我去打针，他想带我去做亲子鉴定。
很久之后我想，我可能是个讨好型人格，我小心翼翼地讨好哥哥，也讨好我爸妈，恰如之前的几次妈妈问我他们离婚之后会跟谁，我都会回答她，“跟着妈妈。”
那天回家之后我去买了一把小锁，我知道爸妈不会允许我把那些奖状贴在墙上，于是我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装在抽屉里，然后用那把小锁锁住。
我觉得我的语气中可能透着些不耐。
我希望他能问出一句，“那你呢”，这样我就会告诉他：“我会去找你的。”
“可是我哥的成绩比我好，妈妈不知道吗？”
“妈妈喜欢你是理所应当的呀，晏晏那么可爱，”她伸手把我额角的碎发理整齐，“而且还听妈妈的话，学习又好……”
可是他们又没有离婚，为了我，也许。
我扯出一个笑容，说，“我会跟爸爸去的，那爸爸也不要跟妈妈吵架了，好不好？”
证明了我是亲生的这件事情并不是终结，而是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的开始。
“你其实早就怀疑晏晏不是你亲生的对不对？”
他以为我是傻的，以为这样就能瞒过我。可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我哥的成绩很好，不像我，他以后会去一个很好的大学，有一个很好的工作，他说他会带我走，我不会跟着你们，我要跟着我哥哥。”
他说着替我们关上了门。
但我会当他们希望我做的小傻子。
我去过我同学家里玩，他的妈妈很热情地让我去他的屋里玩，我看见他屋子里的墙上贴满了橙色的奖状，就连画画比赛的安慰奖都贴在上面。
“他们？”
我听着他的心跳，很快，也很剧烈。我不知道那是愤怒还是害怕。
我爸早就对我有所怀疑，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在不断地发芽。
我向来擅长讨好他们。
“你他妈以为我想这样？你知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说他们两个长得不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