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1重逢(6/8)

    靳凛看着对方手上的水泡,皱了皱眉,施然的手很好看,要是落了疤就可惜了。

    施然手微抖着擦好了药,然后小心的将盒子收好,走到一旁看小狗的靳凛身旁,靳凛似乎是喜欢小狗的,神色温柔,小狗舔着靳凛的手心,看起来欢喜的很。

    "这只药膏,可以,送给我吗?"施然乘着靳凛开心的时候,脸红着问。

    "当然可以。"靳凛站起身来,看着施然在灯光下顺滑的头发,像极了活泼的小狗,只是小狗大胆的多。

    不知道摸起来手感怎么样,靳凛在心里默默想道,随即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两个人坐到了餐桌旁,因为有空调,饭菜倒也不是很冷,娇艳欲滴的玫瑰将氛围衬托的暧昧起来。

    吃饭时两人没怎么说话,施然没吃几口,视线不由自主被对面的靳凛吸引,可口的饭菜不及对面的人一分,这就是秀色可餐吧,施然傻笑。

    靳凛的眼睛低垂时看得出睫毛很长,鼻梁高挺,怎么看都是帅气的样子。

    "怎么不吃了?"靳凛终于禁不住对方赤裸裸的视线,喝了一口旁边的水。

    "没,你吃,我我不饿。"施然被抓包,起身去冰箱拿甜品,冰箱里的东西不多,里面赫然放着两块蛋糕,一块是蛋糕店买来的精致甜点,另一块在旁边显得黯然失色,色泽不够好看,但那是施然做了十几次才做出来呢唯一一个能看的甜品。

    最终施然还是拿起了那块精致的蛋糕,靳凛看到蛋糕的时候,才想起昨天施然说自己做甜品的事,从而联想起对方手上的水泡,没有立刻拆开面前香甜的蛋糕,而是看着坐到对面的施然,问道,"你昨天,做蛋糕了吗?"

    施然磕磕巴巴,"做了,不过,不好看,我扔掉了。"那块蛋糕比起店里的实在太丑陋了,靳凛不应该吃那样的,靳凛值得更好的。

    靳凛听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看着对方面前的菜没动几口,自顾自为对方夹了几道菜,放进碗里,施然费尽心思准备,自己却没吃几口。

    施然吃菜的时候还因为太过激动呛到了,脸色通红,平复下来之后,思及昨晚的事情,嗫嚅开口,"昨天的事,感谢了。"

    靳凛笑了笑,"以后少喝点酒。"

    施然这下耳朵也红了,只会呆呆的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的样子,"昨天晚上的,是你母亲吗?"

    他后悔自己狼狈的时候遇到对方的家长,自己几乎是逃回家的,脑子一片空白。

    "是的,她顺路来看看我罢了。"靳凛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嘴,一抬眼又看到几多娇艳欲滴的玫瑰,停顿了一会,才慢慢的说。

    "施然,我大概还有一两个月,就要回总部了。"这是最开始就计划好的,靳凛看着施然呆滞的模样,宽慰的话哽在喉咙里,房间安静下来,只有金毛在嘤嘤叫。

    要走了么?

    走,滴答滴答,空间顿时安静下来,施然故作镇静地扯出一抹笑容,殊不知此时的表情苦笑使得他看起来更加可怜,施然感觉空气变得稀薄,呼吸都变得困难,面前的红玫瑰也变得面目可憎,似乎在嘲笑他的懦弱与无能。

    施然低着头,猛的站起来,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想将面前的碗筷收拾干净,手中的碗却仿佛沉得像铁,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此刻施然的情绪崩溃,眼睛酸痛,面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他呆滞地用手去拿地上的玻璃碎片,靳凛来不及阻止,眼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滴滴答答的流下。

    靳凛猛的上前去将施然拉起来,施然却像是丢了魂,身体都在颤抖,眼睛红了,却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留下来。

    靳凛说不清心头的感觉,焦急还有些许心疼,但无论他怎么问施然家中的医疗设施,对方都是恍惚的样子。

    靳凛只好将手边的丝巾一样的东西勉强拿来给施然止血,一边关注着施然的状态,一边拨打助理的电话。

    靳凛将施然放在沙发上,连忙去清理了地上的碎渣,而地板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却难以清理。

    靳凛看着施然恍惚地缩在一团的样子,心中有些疑虑,靳凛之前的猜想在此刻得到了印证,施然,果然是有些疾病的。

    又回想起对方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靳凛心中莫名的恼怒,但更多的是心疼。

    靳凛靠近施然又尝试叫了几声,声音温柔,动作都轻轻的生怕吓到施然,施然手里还握着碎掉的玻璃渣,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靳凛感觉心里闷闷的,说不清的思绪萦绕心头,很久没碰过烟的他突然想抽烟发泄一下,笼子里的小狗又开始叫,靳凛叹了口气,走过去,俯下身子轻声对施然说话,"施然,把手松开好不好,听话。"

    施然不知道听没听见,只是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身体,衣服上蹭上了斑驳的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助理就是这时候敲的门,靳凛起身去开了门,助理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了一瞬立马将医药箱打开,俯下身去准备给施然清理。

    靳凛无声的叹了口气,面对此情此景也有些无措,没成想施然突然惊声尖叫起来,惊慌地向后躲去,助理手上的药箱被失手打翻,里面的东西哐当散了一地。

    靳凛只感觉头脑被尖叫声震得发懵,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助理呆在原地,为难的看向靳凛,"靳总。"

    靳凛摆摆手,深色疲惫,"你先走吧,我来处理。"

    助理离开之后,靳凛点了一支烟,烟味刺鼻,过肺的感觉并不舒服,但尼古丁的刺激让他清醒了些,再看向施然,施然尖叫声小了些,嘴里呜咽着什么。

    靳凛用力吸了几口,烟雾弥漫,看不清他的神色,一支烟后,靳凛将烟头扔进垃圾桶,火星触碰到塑料袋,瞬时烧了一个洞。

    已经凌晨了,他明天还有会,按照平时,他应该躺在床上看书,处理邮件,然后睡去,好像碰到施然之后,他的生活悄然发生了改变,偶尔会有人一起共进晚餐,对方时不时送小礼物给他,好像之前一成不变的日子泛起了涟漪,说不清是好还是坏。

    烟头彻底熄灭,靳凛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施然身上,低下身去捡落在地上的医疗设备,施然终于安静下来了,只是身体还在颤抖,眼泪要落不落。

    靳凛没说话,坐在施然旁边,沙发陷了下去,施然此刻仿佛知道自己闯祸了,在靳凛牵过他的手处理伤口时,异常的安静。

    带血的纱布被扔进垃圾桶,施然的手很细很冷,在靳凛用酒精消毒时不自觉的颤抖,却愣是一声不吭。

    "清醒了吗?"靳凛将医药箱收起来,语气听不出情绪。

    沉默,安静的气氛让空气都凝固起来,靳凛又点了一支烟,火苗燃起的一瞬间照亮了靳凛的面容,硬朗的轮廓变得清晰,稍瞬即逝。

    一支烟的时间很快,靳凛起身将靳凛身上的外套往上提了提,准备离开,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一向条理清晰的靳凛也感到乏力。

    在起身的时候,靳凛的衣角突然被拉住,很轻,轻的让靳凛怀疑那是错觉,但他还是回头了。

    沙发上的人仍是低着头,只是指尖紧紧握着薄薄的衣角,用力的指尖发白,靳凛叹了口气,"施然。"

    施然脑子嗡嗡作响,无数的话哽在喉咙,心脏像被捂在被子里闷闷的,他的语言功能丧失了一般,他其实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如果不说些什么,靳凛就真的走了,再也见不到了。

    "对不起……"声音细如蚊呐,如果不是靳凛回头看,看到对方哆嗦着的手,不然就该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

    施然眼睛酸涩,头脑胀痛,后知后觉看到手上裹的纱布,隐约有血迹渗出,巨大的惶恐将他包围,空气中残留着烟味,快要将他溺毙,果然,还是搞砸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颤抖的声音逐渐加大,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发病了,显而易见,该如何收场才能让自己体面一点,迫切地想要解释自己的行径,脑海里却想不出任何借口,事实就是如此,他一败涂地。

    终究还是心软了,靳凛重新坐下来,"把头抬起来,施然。"

    施然机械的照做对方的话,含糊不清地说道,"对不起……"。

    "别走,好不好,别走,求你了。"靳凛凑近了听,终于听清了对方的话。

    "我不走,我就在这。"靳凛的语气温和下来。

    施然感受到肩膀上的外套慢慢滑落,这不是他的外套,这个气味,好熟悉,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这是靳凛的!靳凛没有讨厌他吗?

    "我其实,喜欢你很久很久了,我只有你了,对不起,能不能……别走。"施然游离的眼神终于聚在一起,身体因为激动开始发冷,剖开自己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像是自己手起刀落将腐烂的伤口挑开,令人难以忍受。

    视线聚集在靳凛的手指,骨节分明好看极了,施然不自觉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好冷,这个秋天,比往年更加难以忍受,安静的空间也变得讨厌,连小狗都疲倦了,安静躺在笼里。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是施然,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了,不是哭闹就会有糖吃的人,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好吗?"靳凛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响起,语气平缓。

    施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指责和追问,简单的一句话将他今晚的失控一笔带过,对方总是这样,温柔的恰到好处,保护了施然不堪一击的自尊和体面。

    "好。"施然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又开始酸胀,不争气的眼泪快要溢出,全身的血液这才感觉流动,晚上,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晚上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你的伤口明天记得去医院处理,有事的话,我们明天再谈。"靳凛捏了捏鼻梁,这一通折腾已经是晚上凌晨三点,明天的会议推迟好了。

    施然不敢直视靳凛,直到听到轻微的关门声,才慢慢将身上外套拿下,眼神依恋,如视珍宝摩挲着被揉皱的布料。

    钟声响起,墙上的钟表盘刻度指向了12点,滴答滴答,在静谧的房间有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在低喃,他想要回应,声音却被堵在嗓子眼里,太阳穴的疼痛牵扯着神经,叫嚣着要将他撕裂,脑海里走马观花的闪过一幕幕景象,模糊不清,潜意识让床上的男人指尖不自觉战栗,额角的头发被冷汗浸湿,心脏仿佛被闷在真空罩里,压抑的令他难以呼吸。

    忽而,耳边的声音变得近了,掌心传来温热干燥的触感,肩膀被人轻轻的拍着安抚,过了一阵,床上瘦削的男人慢慢转醒,入目是洁白的墙壁和熟悉的面孔,他的心理医生安抚的手还停在肩头,施然混沌的大脑像生了锈的机器一样,似乎是看施然回想的太过艰难,心理医生将手边的温水递向施然,“我看你太累了,让你在我这休息一下。”

    施然慢慢的借力坐起来,嗓子沙哑,“谢谢,给你添麻烦了。”一杯温水润了喉咙才感觉活了过来。

    “做梦了?”魏珂视线状似无意的扫过施然细瘦手腕上被人随意包扎过的纱布,如果他没记错,上次施然过来,手上并没有纱布。

    魏珂没有听到回应,抬头一看,施然肩头靠在床头,满脸倦容,目无焦点的直视着前方,对外界的声响恍若未闻。

    “施然?”魏珂知道这是刚才的安定起了作用,便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嗯?”施然略带歉意的望向魏珂,“抱歉,我最近总是这样。”顿了顿,“是做梦了,但是忘记梦见什么了。”说到后面的时候眼睛低垂,明显是回避问题的姿态。

    梦里是看不清,但是施然隐约看得出那是一个男子的背影,沉默的对峙让施然束手无策,可任凭施然再怎么说,对方也不肯转过身来,对方是谁施然再清楚不过。

    兴许是最后靳凛给施然留下的是背影,在此之后,施然的梦境中靳凛始终是背景,那个混乱且狼狈的夜晚之后,施然始终怯懦着不敢再去找靳凛,先前空有一腔孤勇,那之后又唯恐自己的鲁莽会叨扰对方令人生厌,而后两人就真的没有再见过,哪怕施然在冬夜里等到双脚麻木,最后也只是目送着对方的车驶进来,又在第二天离去,留下车尾气。

    唯一让施然有所慰藉的就是那件沙发上靳凛遗留下来的外套,可是任凭他再小心保管,外套上的气味也渐渐散去,开始施然总是拥着外套才能睡去,而后外套的气味消失殆尽,那天他发了疯的跑去专卖店让店里店员帮他找到同款气味的香水,差点被认为是变态被驱逐出去。

    于是此后施然将外套放进了衣柜。

    魏珂见施然不愿多提,在病历本上刷刷的记录了几笔,隐约能看清“加重”、“防备心重”等词汇,“一起去吃午饭吗?”将本子收好,随后走到床前,轻声问。

    施然正将外套裹上身,听闻略带歉意的回答,“抱歉啊,今天我弟,来找我,可能不太方便。”

    魏珂仔细地捕捉到了对方在提及家人时的不自然,施然性子冷漠,同样寡言,来治疗的次数多了,魏珂有一次在治疗结束后下楼时,发现对方一直蹲在楼梯口,实在憔悴,邀约一起吃饭,慢慢的,也就不那么生疏了。

    施然弯腰将被子叠好,刻意将袖子往下拉了一下,幸好现在是冬季,他手上的伤疤才得以藏匿。

    施梓会来找他也是令他出乎意料的,两人联系的少,但偶尔能收到施梓的短信,大致是出了国,很感谢他,说自己一切都好的信息。

    但那时他浑浑噩噩,整日不知白天黑夜,唯一上心的也就是照顾那个小狗,短信回没回,他也忘了。

    外面风大,行人都匆匆忙忙,鲜少有人停下脚步,施然看着咖啡店门口玻璃窗上映射出来的人影,才察觉自己的头发该剪了。

    施梓在手机对面发消息说自己快到了,还带了一个可爱的小猫的表情包,施然指尖在对话框敲敲打打,最终发了一句好。

    施然是被后背的触感惊的回过神来的,他猛地回头往后退,看见是施梓才松了口气,对方站在在原地,手尴尬地落下,将手中的热饮递给施然。

    “路上有点堵,哥你怎么不进去等,我刚叫了你几声都没反应。”说完扯了扯背上的背包,背包鼓鼓囊囊。

    饮料在路途中已经变温热了,握在手中,温度渐渐传到手心,冻僵的手指这才渐渐回暖,施然后知后觉的回答,“刚才晃神了。”

    两个人就近找了附近的一家火锅店,空调房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中午客人不多,但装修不错,施梓将锅里热腾腾的肉片捞起,香味四溢,先是将第一片放进了施然碗里,“在国外还真吃不习惯,还是这边的火锅吃的舒服。”施梓聊起国外的生活,话也多了起来,施然偶尔问两句,桌上倒也不尴尬。

    “你这次,回来去家里看过了吗?”施然胃口小,已经七成饱,将热茶倒进施梓杯子里,说话间没抬头。

    “回了,家里人知道我要过来找你,还特意吩咐我带点特产过来呢。”说罢拍了拍一旁凳上的背包。

    施然抿了抿嘴,话到嘴边却是什么也没问,这么些年了,他没回去,家里也鲜少问,这次估计是因为施梓的关系,才让带些东西过来。

    “住宿找好了吗,这次来打算住几天。”施然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看着锅里蒸腾的热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后天的机票,这次回来也是有些材料还在原先学校,准备顺便见见之前的老同学。”施梓将旁边的火候调小,看着对面几月未见的哥哥,感觉对方愈发沉默了,头发快要遮盖眼睛,下巴轮廓明显,夹菜的时候都能看见手上的血管。

    施梓没多问,只是将话题引到别处,“对了哥,家里的狗好久没见了,我能回去,看看它吗?”

    施然沉吟片刻,拒绝的话在看到对方期待的眼神后又咽了回去。

    两人打车回的家,自从上次他开车恍神出车祸骨折之后,开车的次数就少了,车已经放在车库生了灰。

    施然在出电梯时加快步伐,刻意让自己不去看对面紧紧关闭的大门,进了门将空调打开,率先听到小狗雀跃的叫声,小狗听话,施然有时候将它关在笼子里也不叫嚷,只是在施然靠近时顺从地躺下,毫不设防的露出自己温暖的肚皮。

    施梓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些干货,施然看见了,让他放进冰箱,冰箱空荡荡,放着几瓶啤酒。

    施然将小狗放了出来,撒丫子跑过来嗅了嗅施梓,似乎是确认施梓没有威胁,又跑回施然身旁,玩起了它的玩具。

    有了小狗的参与,气氛不至于太冷清,施然起身泡了杯咖啡,他对于招待客人没什么经验,但施梓不远千里过来,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咖啡化在玻璃杯里,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而上,施然脑海里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之前在靳凛家喝咖啡的时候,靳凛兴许是习惯了,咖啡没有加糖,入口苦味迅速传递给味蕾,但当时他觉得那杯咖啡比他喝的任何一杯都要甜。

    施梓在客厅和小狗玩闹,突然听见厨房啪的一声杯子落地的声音,施梓连忙起身,厨房地上是破裂的玻璃杯,咖啡撒一地,施然手上通红一片,却只是呆楞着,施梓叫了一声,自做主张将施然拉过身前来,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施然连忙缩回手去,施梓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瞥到了手腕的一抹白,像是绷带。

    “哥,怎么这么不小心,这附近有医院吗,赶紧去医院看看。”施梓这次小心翼翼的不碰使然。

    手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眼看着就要起泡,这次施然没拒绝,任由施梓叫了车送他去医院。

    医院不管什么时候都人多,施梓直接挂了急诊,看病的是个年轻医生,相貌清秀但手脚麻利,处理伤口免不了脱下外套,施然借口让施梓去交费拿药,这边医生动作快,没多久伤口就包扎好,但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也穿不上厚衣服,施然固执的想要将手套进去,却牵扯到了伤口,皱着眉不再动,医生没多说,将病历本关上,嘱咐了一句,“要想伤口好快点就不要再动了。”

    施梓这边也回来了,“哥,我叫了车,一会到,我们去大厅等会吧。”

    施然点点头,起身时轻声说了句,“谢谢。”

    忙了一圈,已经是六点多,不知是不是施然幻听,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隐约听到门里医生接起电话,叫了靳凛的名字。

    医院似乎无论何时都是忙碌的,大厅排队的人焦灼的看着时间,耳边是窗口医护人员维护秩序的声音,施梓环顾四周,愣是没找到一处空座位,两人只好站在坐椅旁,坐椅旁是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的孩子啼哭,身边却没个帮忙的人,她只好将手上没吃上两口的包子放下,着急忙慌的轻拍孩子安抚,而身上放置的包却因为起伏动作而哗啦掉落,母亲看着散在地上的病历本和包,怀里的孩子仍是哭嚷着,这时施梓连忙起身将地上东西拾起,放在那位母亲身旁。

    女人感激的连声道谢,二人自然的交谈起来,施梓倒是健谈,女人也渐渐放下心防,旁边刚好让出来一个位置,见施然默不作声站在一旁,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便抬头向施梓问道,“这是你哥吗,要不让他坐会。”

    施梓闻言看向身旁晃神的施然,对方眉头轻皱,似乎在想着什么。

    施梓以为施然是手疼,“哥,你累不累啊,坐会吧,叫的车路上堵车,要不我去给你买点东西”。

    施然抬起眼皮看了医院门口一眼,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要命,“不用,我不累,你坐吧。”

    脑海里努力的回想着刚才医生打的那通电话,世界上同名的人那么多,万一是他听错了呢?难以言说的莫名情绪包裹了他,激动和忐忑过后,剩下的是巨大的恐慌,手心随着焦急不安的情绪出汗发凉,医院门口的人进进出出,有步履阑珊的老人,也有坐在轮椅上低垂着的头的年轻人,却没有熟悉的身影。

    眼睛发涩,身旁是女人起身和施梓告别的声音,女人声音逐渐远去,施梓拉着施然坐了下来,就看到施然刚坐下来的身体一僵,眼神死死盯着门口,竭力克制着自己起身的模样,施梓随着施然的眼神望去,门口时刚才问诊的医生,身上的白大褂已经换下,一身常服,身旁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只能看到一个背影,身着黑色的羽绒服,人群中鹤立鸡群,二人边交谈着边向外走去。

    施梓莫名的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那是谁。

    下一瞬,医生被护士叫住,似乎是有事交代,门口风大,医生在和护士交谈的时候,那个男子进了门,站在门口等待,手上拿着手机,下一秒低下了头。

    施梓看清了,那是他哥的邻居,之前还去车站接过他。

    施梓往他哥的方向看去,正想询问对方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对方已经猛然起身,施梓连忙拿着病历本跟了上去。

    座椅距离大厅门口的距离不远,拢共就几十步的距离,但施然却感觉脚上套上了沉重的镣铐,拖得他脚都难以抬起,明明周围很吵,但施然耳边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躁动的心跳声,眼里只有门口那人的身影。

    那头医生和护士说完,就准备叫上男子离开,男子收了手机,没看到身旁护士暗自偷窥的眼神,眼看着对方和医生就要转身离开。

    这边施然心急如焚,越忙越乱,差点和旁边的人装个满怀,那人抱怨着瞪了施然一眼,施梓在后面跟着道歉。

    终于到了门口,医生和他哥邻居二人已经到了大厅楼梯下面。

    施然想出声,那就是靳凛,他日夜挂念的靳凛,嘴巴张了张,复杂的心绪溢满胸腔,外套被外面的风吹的翻飞,闭了闭眼,眼里的酸涩半点没减,手指控制不住的发抖,哆嗦着想要抓住点什么,拢了拢又放开。

    施梓将他的外套提了上去,看着他哥的失控,又看了看越来越远的身影,一把将施然拉着往前,大声喊着,“医生!”

    前面二人终于停下,寒风阵阵,正好扬起一地沙,施梓发现施然却是怎么都不肯往前了,低头看下,施然发白的嘴唇紧抿,头发被风吹乱,只能看到垂下的眼皮和胳膊上刺眼的白色绷带。

    施梓将施然身上将落的外套提上去,低下头去对施然说,“哥,你在这等我一下。”

    施然失落的魂魄终于归了位,大梦初醒般眼看着弟弟往前跑去,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施然以为自己会落荒而逃,但是他没有,因为靳凛望了过来,靳凛在人群中还是那么亮眼,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也被他穿出模特的效果,隔得远了,施然看不到靳凛的面部表情,但他想,应该是淡淡的,一如他十几年前,施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荒唐的晚上,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眼睛涩的不行,他以为他会哭,但是他没有,他只是闭了闭眼又睁开,竭尽所能在脑海中描摹对方的模样,他不能再厚颜无耻的贴上去了,为的是他突然觉醒的自尊心。

    心中像是破了个窟窿,肆虐的风叫嚣着掀起他的衣角,旁边的人经过嘟囔着,“站这挡路烦不烦啊。”说罢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男人和他手上厚厚的纱布,又将后面的话吞回肚里。

    施然没有听见,他满心满眼只有远处的靳凛,施梓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医生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施梓似乎有些为难,但是回看一眼又将话说完,其实没谈多久,施然却恍若隔世,直到他们一起往回走,施然心中的欣喜又燎原一般燃起,几句话的时间,几个人就到了当前。

    施梓先往前走几步,笑着说,“哥,我们打的车来不了了,正好靳哥要回去,咱们搭个顺风车吧。”

    施然不敢直视靳凛,好像听到了医生介绍自己是靳凛的同学,还叮嘱他要注意伤口,避免感染,他点点头,呐呐道,“谢谢。”

    隔得近了,施然又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这才对靳凛站在身旁这件事有了实感,不知道是不是施然的错觉,他总觉得靳凛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后面是靳凛说了一句,“天冷,上车再谈。”

    两个人之间好像突然变回了初见的时候,医生开的车,施然仓促坐在后面,施梓想要坐他旁边却被医生拉着做了副驾,“后面塞了两个人了,哪还塞得下你。”

    靳凛在施然后面跟着上了车,施梓摸摸鼻头,笑了笑。

    前排有施梓和医生闲谈,不至于太尴尬,施梓倒也健谈,医生瞥了一眼后视镜,一个神色冷静,看似云淡风轻,但以他对靳凛的了解,靳凛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另一个的心思昭然若知,想必靳凛之前谈的那个人就是这位了。

    施然身上的外套滑了下去,他想拉起来,又因为太紧张,碰到了手上的那只手,嘴边不自觉低吟。

    身旁的人终于有了动作,衣服被拉起,妥贴的盖在肩头,两个人的距离突然近了,施然大气不敢出,身体紧绷。

    靳凛看到对方手上的绷带和清晰可见的血管,莫名的怒意升起,但语气是温和的,“怎么又受伤了。”

    “我,不小心,泡咖啡,烫,烫到了。”磕磕巴巴,施然本来就被靳凛的动作搅的心慌意乱,更没想到会是靳凛先开口,出了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干的发疼。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靳凛似乎对施然的回答不甚满意,于是决意褪去平日里的疏离有度,逼着施然要一个答案。

    心头一跳,前排的人自顾自说着,听不见他们的对话,施然掩饰性的将头扭过,看着转瞬即逝的窗外景色,从见到到现在,施然忍住了,直到这一刻眼眶终于开始发红,为什么呢,从哪里开始说起呢,最终,颤抖的声音回答了靳凛,“我控制不住,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我没办法。”

    靳凛几乎以为等不到对方的回答,这一刻他有些后悔,他站在什么立场去指责施然呢,说到底,他也不算什么无私的大善人,他凭借的,不过是施然的爱,对方给了他底气去伤害,他竟然也想着真去戳一刀,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那么痛了。

    靳凛鲜少有失控的时候,于是察觉的后知后觉。

    “你搬走了吗?我,我好久都没看到你了。”施然惶恐靳凛离开是自己的原因,还是终于问了出来。

    “对,这边一开始就是试着发展。”靳凛的手放在座椅上,轻轻点着。

    在施然想继续问的时候,靳凛又补充了一句,“那天临时有事,所以不辞而别,但是看你也没有再联系我,总公司事情多,就忙忘了。”这句话是对着施然说的。

    施然扭头看到对方的黑色羽绒服衣角和座椅上的手指,距离很近,近的他往前挪一点就能碰到那只手,但是他忍住了贪心,靳凛是在和他解释,因此他懂了对方没有想要断绝联系的意思,这一霎那,之前的埋怨和懊悔散了干净,只剩下赤诚的爱。

    “好,那,那我之后还能联系你吗?”施然终于敢直视对方,近距离的看到了靳凛的眼睛,瞳色偏淡,眼角微上扬,盯着人看的时候神色淡淡的,但施然感觉对方嘴角上扬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你还不知道吧,你弟拜托我照顾你,他说你手不方便,他也要出国了,不过你俩感情倒是还不错。”靳凛看到施梓的时候是惊讶的,看到施然的时候才回想起来,对方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很诚挚,不过真正让他改变想法的是远处的施然,他远处看太单薄了,他知道是施然在看他,也看到了对方手上的伤口和愈发瘦削的身形,施然的眼神太炙热了,就算那么远靳凛也感受到了,所以就在大学同学医生以为他会如往常一样拒绝的时候,他点了头。

    施然花了一会才消化靳凛的意思,突然鼻头一酸,先是看了看前面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的施梓,施梓不远千里过来,刚还没坐多久就陪着他来了医院,血缘这个陌生的词汇此刻才在他心头有了形状,然后是靳凛。

    靳凛坐在他身旁,没有再多说,施然就自作主张的离靳凛坐近了些,他想,靳凛这么好,应该不会拒绝他吧。

    施梓在第二天就告别了施然,临走前还特意交代施然有事情要和他说,说完自己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又说自己很喜欢他养的这条狗,希望施然能偶尔拍照给他看,饶是施然迟钝,也明白了对方话语中的关心,于是他在施梓背上背包的的时候轻声开口,“下次有空,还来吧。”

    施梓顿了顿,而后用力地点头,爽朗答道,“好!”

    “哥,那个靳哥人,我觉得挺好的,你现在手不方便,我就自作主张拜托他,多照顾你一点,他也答应了,他还说,你上班下班可以和他一起,毕竟你手不方便嘛。”施梓回想起昨日自己拜托靳凛时,对方的反应,靳凛先是看了远处的施然一眼,过了几秒才应声。

    施然将施梓送走后才回过味来,一起上下班对于施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少有表情的他抑制不住的笑了,甚至自己在看到厕所镜子时柔和的表情时,都愣了一瞬,这是,他脸上会有的表情吗?

    小狗一直也没有起名,尽管施然照顾自己不在意,但对于这个狗他却分外上心,可能是有了靳凛之前无心的一句话,因此小狗也不知不觉长大了,奇怪的是它性格格外温顺,像是能察觉到施然的情绪,即使施然很少带它出去玩,它也不会撒泼打滚,顶多嘤嘤两声,巴拉笼子玩它的玩具。

    小狗的饭量大了很多,余下的不多,买的玩具也玩腻了,施然望了望外面的天气,一扫前几天的阴雨绵绵,开始放晴,决定今天带它下去溜溜,其实施然这个小区周围绿化很好,养宠物的也不少,施然蹲下去摸了摸小狗,“要不,就叫你四月吧,纪念一下这个好日子”。

    小狗舒服的眯起了眼,一脸放松的趴在地上,尾巴摇个不停,似乎被主人的好心情带动,连着叫了几声。

    四月被戴上项圈时还不舒服地摆了摆头,但被施然摸了摸头后又乖巧的摇了摇尾巴,四月的晚上还不是很暖和,施然刚打开门又转身回去加了件外套,因为四月很乖,他就将狗绳套在门把上,结果刚披上,就听见四月在叫,于是他连忙拿上钥匙跑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靳凛手上拿着门钥匙,好整以暇与四月四目相对,四月应该是有段时间没看到靳凛,对于不熟悉的气息保持的天然的警戒,“四月。”施然边说着边拉回了小狗,而后看到主人的四月嗷呜一声就乖乖呆在了施然左右,只是视线仍然盯着靳凛。

    靳凛似乎并不生气,淡淡的笑着,这小子还挺护主,这样一来也好,施然总不会显得那么孤独,这个想法出来,倒是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会关心这么多不属于他的事情了。

    “你下班啦。”施然眼里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狗绳,他请了一天假,没想到能在这时候遇到靳凛,看来回去可以给四月看看新玩具了,小子有功可赏。

    “嗯,今天没什么事,就回来的早,出去遛狗?”说着看向了仍警惕着看他的四月,“叫四月?”继续打量着小狗,看的出来狗被养的不错,毛色挺亮,也壮了不少,他想起那只他在国外的时候养的那只金毛了,可惜后面跑丢了,找了很久都无果。

    “今天天气挺好的,我,我带它出去转转,你要不要,也,和它玩玩。“后面的字声音越来越小,施然眼睛也不眨的地看着靳凛,像是怕靳凛突然跑了,终于,对门不是空荡荡了,心里也不再是空荡荡了。

    四月有些焦躁,转着转着绳子就绕了施然一圈,施然焦急忙慌的用手去解开,却忘了自己受伤了的手,“嘶。”

    靳凛跨步向前,喝叱一声,连忙将绳子握在手里,下意识想要看对方的手,但手伸在半途却不动了,“没事吧,小心点。”

    四月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此刻也不叫了就蹲坐在原地,眼巴巴望着施然,呜咽两声,看到施然伸手摸它才乖顺的仰头,轻轻的舔着施然的另一只手。

    “走吧,你这样也不方便溜它。”靳凛自然地将钥匙放回口袋里,明明自己还有个文件需要看,要是被他的朋友知道,一定会惊讶于平日被戏称工作机器的他,还有这副热心肠的样子。

    路上两个人有了四月的闹腾,倒也不太尴尬,四月少出来逛,此刻在路上显得格外激动,但有了刚才的事,似乎知道自己犯错,也就乖乖地任靳凛牵着,只是看到路边的绿植都会好奇的过去嗅嗅,时不时往前跑两步,又回过头看看施然。

    天空呈现出少有的清澈,偶尔还有一两只鸟飞过,树叶随着风轻轻摇晃,阳光洒在地上,映照着他和靳凛的影子,靳凛走路的姿态是很好看的,身姿挺拔,靳凛没有说话,他此刻也静了下来,要是以往他肯定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但是现在,他怕自己说多了会引起靳凛反感,比起其他的,他更在意自己能站在靳凛身边,而自己也确实很久没有出来走走了,哪怕只是闲逛,之前他生病严重的时候,看到人群就会不自觉躲避,像是有无数眼睛在窥视他,即使理智告诉自己不是这样,但他还是更倾向于躲避在自己的家里,终日浑浑噩噩度日。

    要是,永远就这样,多好。

    “你明天几点上班?”靳凛回过头问,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施然的发旋以及裸露在外的脖子,修长白皙,约莫是很少出门的缘故,施然的皮肤还是挺好的。

    靳凛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他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对方的,说不清,说起来,答应施梓也不算一时冲动,他从商多年,人情世故利益往来即使他不喜欢也游刃有余,但答应施梓这件事,他后面想了很久,实在是没什么益处,大概是,自己在那时候也遵从了自己的本心吧,亦或是,对方的小心机在自己看来倒也不算讨厌,有些时候,还有些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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