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过去/彼此的坦白/让我爱你吧(3/8)
谢倚澜看起来倒是不怎么在意,用除尘咒给两个人打理干净,面上又恢复了冷淡的神情,要不是他仍旧通红的耳朵和下身越发明显的帐篷,余灯几乎要以为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余灯有点怕对方要自己也动手帮帮忙,但是谢倚澜却突然开始体谅他,清理完毕后并没有说话,只是去了房间的另一边打坐冷静。
他不去解决一下吗?
余灯有点奇怪。
虽然说修士最好不要沉迷肉欲,但他下面的反应都这么强烈了,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憋久了反而对身心都不好。
……他不会一直憋着吧?
……要憋到什么时候?
余灯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升起了莫名的不安。
“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待在亭子里不要出来,更不要再去水里。”两个人在第二次炼化千丝玉兰之前,谢倚澜就识海里意识体乱来这一事件提出了建议,“我本来已经给自己下了暗示,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了……所以只能委屈你,躲在亭子里不要出来,虽然很无聊,但是应该就不会再被骚扰……好吗?”
余灯移开视线:“好啊。”
才怪。
闭上眼睛再睁开,余灯又来到了一片汪洋中的亭子前。
他像之前那次一样面朝水面站在亭子前面,不但没有听谢倚澜的话躲进亭子,反而像上次一样,走了几步靠近水面,蹲下身用手去撩水,钓鱼似的等着意识体上钩。
但意料之外,那个随心而为的笨蛋却没有来。
余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谢倚澜又对自己加强了暗示吗?
“哗啦”一声,余灯直接跳入深水区,朝着亭子正对的方向游过去。
他倒也不是非要跟意识体再发生点什么,也不是故意跟谢倚澜反着来,只是他真的非常奇怪,谢倚澜的识海为什么是这个鬼样子。
一般来说,识海是一个人各种意识和记忆存放的地方,一般会被主人具象为自己喜欢或者熟悉的地方。比如余灯的识海,就是九霄仙宗的样子,只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增减了一些东西,大体上是能够看出现实的模板的。
不过识海里没有其他人,所以在大多数地方,空着的房子里都只是存放着余灯的记忆。他知道自己的记忆被封印之后,还特意去找了找,结果在对应谢倚澜住处的地方,发现了一片漆黑的残缺,可以证明这段消失的记忆确实跟谢倚澜有关。冬凌则是被限制在他的住处之外。
这样两相对比之下,谢倚澜的识海就显得尤为怪异了。
那一片水域是怎么回事?谢倚澜又不是鱼,识海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他的记忆又藏在了哪里?总不会就这么随便地漂在水中吧?
他也直言不讳问了谢倚澜,对方却还是三缄其口,不愿意回答。
……我以前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啊。
余灯讨厌他这种闷着不说话的样子,于是叛逆之心更加强烈,嘴上答应谢倚澜不再招惹识海里的意识体,一进来就开始搞事情。
幸好,在水里面晃荡了一会儿之后,意识体还是忍不住缠了上来。
一开始,他还有点小心翼翼,试探着只敢碰碰余灯的手和腰,在余灯的默许下,很快就又像上次一样得寸进尺,把余灯整个人都禁锢在了自己怀里,手还不老实地在余灯腰上抚摸个不停。
余灯有求于人,全都忍耐了下来没有阻止,只是拉着他出了水,打量了一下他懵懂又直白的神色,问:“你是谢倚澜吗?”
意识体反应有点慢,想了两秒,才点头。
很好,有自我意识。
“听得懂我说话吗?”
他声音很轻:“懂。”
看来也能正常交流。
……那上次他就是故意装傻是吧?
可惜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余灯继续问:“你的家在哪里?”
意识体有点茫然:“家?”
余灯点头,然后就听见他说:“余灯那里。”
余灯怔了一下。
意识体紧紧把余灯抱在怀里,像是喜欢上了说话这件事一样,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
“余灯。”
“余灯。”
“好想你。”
“等了好久……”
“时间好慢……”
“喜欢你。”
“好喜欢……”
“……”
余灯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容易这么突然就能听见谢倚澜的内心话,如此简单直白,又如此真挚动人,听得他脸都烧了起来,好半天才想起来正事。
他摸了摸意识体冰冷的脸颊,继续问:“水那边是什么?”
意识体跟着他看向远处,迟了一会儿才回答:“是冰,很多。”
冰?
余灯皱了皱眉,又问:“冰里有什么?”
意识体摇头。
“冰外面是什么?”
“冰。”
“没有其他东西?”
“没。”
余灯只得转了个方向:“水的下面有什么?”
意识体看了一眼水下,迟疑了一下,摇头。
这明显是有东西的样子。
“告诉我。”
“不。”意识体有点苦恼,“不能说。”
“为什么?”
“你、不喜欢。”
余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所以谢倚澜平日里总是沉默和隐瞒,是因为觉得他不喜欢?
“我不会不喜欢。”余灯只能先哄着这个降智后的谢倚澜,“带我去看,我保证不会不喜欢的。”
意识体有些犹豫。
余灯忍住羞耻诱惑他:“只要你带我去看,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虽然是半透明的状态,但余灯确定看见他这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意识体拉着他沉入水中。
他们顺畅地往水下游去,像两条鱼儿似的,又快又优雅地向水的深处游动。水很深,不知道游了多久,水上的光已经被削弱得几乎传不下来,四周越来越黑,余灯心里升起不安,下意识握了握意识体的手,然后就被对方抱进了怀里。
“别怕。”谢倚澜说。
在水中近乎隐形的谢倚澜抱着他继续下潜,不知过了多久,余灯终于看到了光。
水底有一大片泛着光的东西,简直就像是另一个天空。更靠近他们的天空的上面,是有些眼熟的群山,全都倒立着指向发着光的水底,让余灯有一种他们不是在下潜,而是往上浮的错觉。
终于,他们触碰到了一层薄膜似的结界,谢倚澜拉着他穿过薄膜,包裹在四周的水将他们吐出来,重力却突然颠倒,余灯跌在他怀里将他压在地上,谢倚澜在这里终于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余灯移了移,看向他们身下,隔着一层膜就是他们刚刚穿过来的水域。
余灯还趴在谢倚澜怀里,就好奇地抬头,看见一大片被冰雪覆盖的山川,仔细看去,能看出九霄仙宗的影子,只是几乎都被冰冻了起来。
神魂似乎都因此产生了寒冷的感觉,余灯站起来,看向唯一一处没有被冰冻的地方。
那是主峰,是余灯平时居住的地方。
“为什么会被冰封起来?”余灯问同样傻站着的意识体。
谢倚澜神色茫然:“不能说。”
“为什么?”
对方只是摇头。
又是这样。
余灯并不失望,反正谢倚澜就是这个样子,他也没打算从谢倚澜嘴里得知问题的答案,否则也不会悄悄往人家识海里跑,他推开想要靠上来贴贴的谢倚澜,干脆往山上走去。
谢倚澜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也不说话,也不做多余的动作,像个安静的小尾巴。
神魂在识海中不易疲惫,余灯怕来不及上去,速度很快,不久就到了主峰上。山上漂浮着一些不同颜色的气泡,余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用手指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一个。
——竟然是谢倚澜的记忆。
余灯怀疑谢倚澜潜意识觉得自己是一条鱼,否则识海里怎么这么多跟鱼相关的意象。他看了看这段记忆,刚好是跟宁柠有关的。
记忆是谢倚澜的,也就更偏向谢倚澜的视角和情绪,余灯可以更加轻易地发现谢倚澜面对宁柠时有些不耐烦的神色,这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以为谢倚澜就算不喜欢宁柠,在这位救命恩人面前也会好脾气一点。
另一个泡泡里,谢倚澜还在问自己师尊,什么时候才能赶快了结宁柠救他的恩情。虽然问的方式委婉了一点,但他烦宁柠这一点余灯已经完全确定了。
想到宁柠刚受了谢倚澜的气,转身就跑来气自己,余灯都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余灯点了几个泡泡,确定了规律,就直接去找小时候的记忆。
他不记得谢倚澜家里的情况。
谢倚澜好像也对他们记不清了,明明修士的记忆不会轻易淡化,但可能是当时年纪还小,谢倚澜已经想不起来父母的长相了。
他家里人都是凡人,家里条件也不好,谢倚澜又是最小的孩子,家里人白天都要出去干活,所以他几乎都是一个人待着,和家里人也就不太亲密。六岁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搬到了九霄仙宗附近的小镇,谢倚澜经常受新邻居照顾,跟着老爷子学了点文化,没事的时候就是看看书,人越发显得沉默。然后在他八岁的时候,被老爷子带去参加了九霄仙宗的测试,因为资质太好,被收为了亲传弟子。
而后,他和家里人道别,他们也未曾挽留或是表现出不舍,于是之后,就再也没有重逢过。
上了山的记忆开始有了余灯,余灯发现那个幼小的、陌生的自己实在活泼开朗得有点过分,很快就跟谢倚澜成为了好朋友,两个小孩几乎时刻待在一起修炼或者玩耍,谢倚澜的脸上也逐渐有了开朗的笑容,虽然话还是不多,但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像神话里老神仙座下的小道童。
谢倚澜从小就不爱叫余灯“师兄”,在余灯没改名的时候,都是跟着长辈喊他“燃燃”。
谢倚澜不清楚为什么燃燃跟余师伯出门一趟,回来后就像丢了魂似的,他很担心,问了自己的师尊,得知燃燃的家人被杀了。
师尊让他多去陪陪燃燃,说小孩子在一起玩一玩说不定什么都好了。谢倚澜去的时候,燃燃正坐在窗子里面发呆,谢倚澜站在外面愁着脸看了他半天,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然后又突然发抖起来,眼泪不住往下掉,脸上茫然、惊恐、难过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很快就哭得衣服都湿了。
谢倚澜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哭,在窗子外慌得手足无措,最后好不容易才翻出师尊给他的手帕,给燃燃擦眼泪。
“你不要怕。”
“你师尊去给你报仇去了,坏人不会再来害你了,我会陪着你的。”
他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燃燃的头。
谢倚澜存在感不强,不会像大人们们一样总用可怜又无奈的眼神看自己,燃燃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两个小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他偶尔会透露一点点自己的秘密,他说他看见全家人都被人杀了,他说那时候血的味道很难闻,现在想起来还会觉得恶心。他说他想念他的爹娘了,但他看见他们已经被人杀死,他已经没有爹娘了。他说仇人已经被师尊杀掉了,他已经安全了,但是他还是觉得害怕。
谢倚澜还是个小孩,只能陪着他一起难过,希望能分担他的痛苦。
楚星燃在巨大的悲痛和惊恐中越来越憔悴虚弱,像一棵还没长高就渐渐枯萎的树苗。
谢倚澜听到长辈们在讨论,是否要把楚星燃的记忆封印起来。他没有替大人保管秘密的想法,毕竟他跟楚星燃才是一伙的。
他去告诉了楚星燃,问他想不想忘记。
“我希望你忘记。”谢倚澜知道这样下去,他就会失去这位朋友了,“不然你会死的。”
楚星燃其实不觉得自己死亡有多可怕,但谢倚澜说:“……我不要你死。”
楚星燃被他拉着手,红着眼睛说:“可我不想忘记他们……”
“那我帮你记住他们,以后,如果你想知道了,我就把你忘记的重新告诉你。”
后来,楚星燃这个名字就被他的主人遗忘了。
大家都知道,九霄仙宗的大师兄叫余灯,是掌门收养的孤儿,无父无母,也没有过去。
余灯活泼可爱,非常开朗,即使面对谢倚澜也总有话可说。但后来,弟子越来越多,余灯的朋友也越来越多,谢倚澜在他的生活中占有的时间越来越少。
但对谢倚澜来说,余灯依旧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也想过重新跟余灯打好关系,可是一个要保守秘密的小孩子,总是一不小心就要说漏嘴,于是他怀着朋友的巨大秘密,渐渐跟朋友疏远,渐渐地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不合群,就这么过了十多年。
甚至连自己的识海都随之变化,渐渐被水淹没,被冰冻住。
直到余灯进入。
余灯刚看了个大概,就又眼前一黑,回到了现实。
他并未注意到,随着他深入触碰谢倚澜的记忆,谢倚澜意识体的神色已经越来越奇怪,越来越隐忍。
出来的一瞬间他只是想着有点可惜,毕竟有了这一次打草惊蛇,谢倚澜可能不会再放松警惕让他随便进入识海深处了。这样坐在床上出神了几息,他突然被扑倒在了床上。
谢倚澜的吻落在他的脸上,然后又极其不满足地含住了他的嘴唇,动作生涩地又舔又吸。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两个人的初吻。谢倚澜吻得生疏又急切,时不时就嗑得余灯嘴巴疼,他抵抗了几下,发现谢倚澜只是单纯在亲吻他,没有往下发展的意思,自己又实在推不开,便破罐子破摔,就这么躺着任亲了。
等到谢倚澜亲够了,稍微平静下来,余灯的嘴唇已经被他蹂躏得又红又肿,透出可口的艳色。他愣了一下,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脸便又烧了起来。
余灯没有趁机推开他,仰视他的红脸,干脆地问:“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谢倚澜已经知道了他进入识海深处的事,也不该再瞒着什么了吧?
“我……没什么要说的。”但谢倚澜还是这么说。
余灯气恼地看了他一眼,一把将人推开,下了床去喝水。
谢倚澜其实很想问,识海里余灯承诺的,只要他带余灯去看了水底,他想对余灯做什么都可以这话还算不算数,但是他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怎么也不好意思问出口。
他只能先问问别的。
“你为什么非要进入我的识海?”
余灯喝了口水,道:“自然是想看看你还瞒了我什么。”
“我已经都告诉你了……”
余灯气笑了:“你几句话就把事情说完了,你确实告诉我了,但你说清楚说明白了吗?”
他转过头看着谢倚澜:“我讨厌被隐瞒。但是你之前一直瞒我,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这话说得实在太重,纵使之前已经听过余灯说不相信他,谢倚澜听完也白了脸。
谢倚澜只会说余灯曾经信任他,愿意把记忆的钥匙交给他,却不说自己因此承受压力,整个人都游离在众人之外,导致他成了如今这三缄其口的模样。
他说了用手臂给他招魂的事,却不说自己是否因此受伤。识海里那个跟他本人有些分裂的意识体是不是因为曾经受过伤,所以才一副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他只说了三百年很久,等得很苦,但余灯只是感觉一眨眼就睡过三百年,也根本不懂有多苦。
谢倚澜不是一个懂得诉苦的人,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是那个永远吃不到糖的孩子。
第三次炼化时,谢倚澜似乎放弃了隐瞒,余灯一睁开眼就被意识体拉入了水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次他们到达薄膜的时间似乎减少了不少。
通过薄膜时,余灯有了准备,稳稳落地,看得一旁的谢倚澜失望不已。见余灯马上就准备上山,他拉住对方,说:“上次,你的承诺,算数吗?”
余灯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什么承诺?”
意识体的笨脑子难以让他描述上一次余灯诱哄他的场景,只能复述余灯之前的话:“只要你带我去看,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余灯:“……”
他装傻:“我说过吗?什么时候?”
“上一次。”
“什么上一次?”
“上一次你进来的时候。”
余灯跟他绕:“上一次我来是什么时候?”
意识体陷入了沉默。
然后,他肯定道:“三天前。”
“是吗?”余灯耍无赖,“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那张与谢倚澜一模一样的脸上,顿时充满了茫然和委屈。
余灯默默憋笑。
这一次,余灯找到了谢倚澜和宁柠迟到的那段记忆。
他和宁柠去的秘境里,有一个测姻缘的机关。宁柠或许也想看看谢倚澜究竟是不开窍还是不会对自己开窍,就故意让谢倚澜去碰了机关,把两个人投入了秘境内的机关结界内。谢倚澜因此错失了余灯传来的求救信息。
谢倚澜在里面看清了自己的姻缘,那是他与余灯原本应该会经历的人生,在最后,他们欢欢喜喜地结契,成为了恩爱的道侣。
也许是因为谢倚澜跟宁柠并无姻缘,在机关里他们被隔开了。出来后才发现一晃眼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天,谢倚澜来不及跟宁柠算账,就拼命往余新镇赶。
结果却没赶上。
他还是晚来了一步,余灯已经祭阵而死,只余下一些熟悉的气息。
他被陌生的悲痛情绪冲击得发蒙,却又很快想到——不能这样放任余灯魂飞魄散。趁着余灯死亡时间不久,还有魂魄暂时留存,谢倚澜开始疯狂在记忆里寻找能收回魂魄的方法和法器。
……有了。
谢倚澜撩起左手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他右手带上锋利的灵气,飞快在左手小臂上刻画出一个复杂的小型法阵,将空气中快要消散的残魂吸引过来,封在他的手臂里。
残魂一靠近,他就立刻用灵力切断了左手与自身魂魄的联系,将自己的手让给虚弱的那一缕外来魂魄。
神魂与身体同时受伤,谢倚澜吐出一口血来,但还是强撑着继续完成这次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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