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秘境/问心/噩梦/失去的记忆(7/8)
雷声阵阵,阴风怒号。余灯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听见谢倚澜说:“我全都要选。”
段闻先看他这样,也懒得再玩。他手一翻,一块巴掌大的不规则石板在他手中浮现出来,它似乎察觉到了周围的血腥气,微微颤动着,被段闻先送到楚若空的胸口。
谢倚澜动不了段闻先,石块上承载着规则之力,他手上的血管都快崩破也没能移动分毫,只能看着那块其貌不扬的石头上开始出现灵力的漩涡。
余灯感到一阵撕扯灵魂的剧痛,他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段闻先想要让他替楚若空去死,所谓的逆天改命,就是要让楚若空在他的身体里活过来,改的是余灯和楚若空的命。
雷声越发响亮,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
“住手!”余灯看着安魂石从储物镯里冒了出来,被灵力冲击得东倒西歪,“你这样会把楚若空的魂魄撕裂的!”
段闻先好似早就猜到了,毫不惊讶地从他手中拿过安魂石:“果然在你这里。”
谢倚澜闻到了血腥味,来自余灯,来自自己,来自百里内被逐渐吸干血肉的凡人。
“别再妄造杀孽了!你以为楚若空会希望你这样做吗?”
段闻先毫不在意,甚至笑了笑:“反正不管我怎么做都已经没用了,既然做什么都是错,倒不如痛快做这最后一件随心之事。”他脸上带了笑,手里的安魂石闪烁着漂亮的光,“若空,回来吧——”
苍白而冰凉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指,力道轻微,却让段闻先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段闻先的笑也停滞了。
还魂的尸傀看向了段闻先,里面是他熟悉又想念的神采。
就这么一眼,他就已经懂了楚若空的意思。
坏死的声带已经无法发声,面部的肌肉也和手一样僵硬、难以做出别的动作。回到自己尸体上的楚若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无力、微弱,但是固执。
段闻先宁愿自己不懂他的意思。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在楚若空的手上。
“若空……”他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不要丢下我。”
楚若空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手上沾满杀孽的魔头一边哽咽一边可怜地恳求他:“求你……不要丢下我——”
楚若空疲惫地眨了眨眼睛。他说不出话来。
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那几根握着段闻先的手指上。
安魂石明明灭灭,像是下一秒就会熄灭。
楚若空已经坚持不住,他知道段闻先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至于之后他会选择怎么做,楚若空已经无力去看、无力去管,他缓慢又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段闻先脱力地跪了下去,呜咽着,颤抖着手去触摸楚若空的脸:“若空,若空,你不要睡……”
但不管他怎么崩溃、怎么恳求,尸傀里的灵魂再一次消失,安魂石也彻底没了声息。
余灯不忍心再看,别过头闭上了眼睛。谢倚澜趁着段闻先心神大乱,越过祭坛匆忙抱住余灯:“没事吧?”
余灯摇摇头。
那边的段闻先确实已经不在乎他们了,他疯了个彻底,将祭坛砸了个稀碎。唯独避开了楚若空的尸体。
血祭中止。
段闻先自杀了。
他在楚若空自杀后就几乎陷入疯魔,心里也明白复活楚若空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所以在发现楚若空连魂魄的气息都消失无踪后,万念俱灰,彻底失去了理智。
死了之后他的魂魄也不安宁,被强烈的执念拴在已经损坏的祭坛上,死死缠着楚若空的尸体不肯离去。
三个人给他们挖了坟,立了碑,却没有在上面刻下文字。
余灯没什么力气,静静坐在无字墓碑前,久久沉默。
识海里,冬凌正在把话本里段闻先和楚若空的事情进行简单梳理,余灯也就从中得知了段闻先的身世和他们俩的相遇。
段闻先出生于一个非常贫困的村子,在他三岁的时候,家乡遇上大旱,后来的几年间颗粒无收。段家父母带着几个孩子离开家乡做了流民,一路上饿的饿病的病,走过几处拒绝流民的城镇,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到一个愿意接收流民的县城。
但是要进门,得交十两银子。
若是能有十两银子,他们又怎么会过得这么惨?就算把他们全家都卖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一个修士。那修士一身华服,看上了段闻先上好的修行资质,见段家困难,便说可以出十两银子买下段闻先,但从此就同家里人断绝关系,永不往来。
段父本就想卖掉这个最小的孩子,给家里其他人一点活路,闻言,迫不及待将七岁的孩子递给了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即使他注意到了这个修士眼神邪狞、并非好人,但他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舍弃了小儿子。
七岁的段闻先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父母卖了。
被面目清秀的修士带走的时候,他虽然也恨过父母抛下他,可是看看修士身上的穿着,又觉得父母的放弃也许是为了让他过得更好。
然后他就被修士带入噬月宗,成了“预备弟子”。
预备弟子,小部分可能成为噬月宗某个长老或师兄的弟子,大部分会成为炉鼎、药人、奴仆、玩物。一个没有底线的宗门,里面的恶毒是没有下限的。每一天,都有无数人死去,每一天的恶事,都刷新前一天的下限。
段闻先早慧,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他跑过一次,凭着聪明和执着竟然真的找到了父母,但是却发现父母明知道自己会被折磨甚至杀害,也坚持要送他回去。他被彻底抛弃,被抓回去毒打,错过了成为弟子的时机。但他知道自己资质不错,便试着在那个老得快死的尸傀师面前刷了几次存在感,忍着恶心表了忠心。
尸傀师罪孽深重,满身都是死人的怨气,天道不容,修为难涨,涨了也必定不能飞升。他已经老了,需要一个正常人在身边服侍,而不是冷冰冰没有感情的尸体。不过,这个服侍的人,必须对他抱有绝对的忠心。
段闻先觉得很可笑,他想要一头狼做自己的继承人,但却希望这头狼在他面前变成他的狗。
段闻先只想活下来,他没资格去考虑当尸傀师有什么缺点,为什么连噬月宗的人都不愿意修尸傀术。他还小,而且一心只想要活下去,他想把握自己的性命,他没有别的选择。
尸傀师让他杀人,他就去杀人。让他跪下,就跪下乖乖承受无缘无故的责罚。好像他真的是一条唯独对主人忠心的狗。
后来,段闻先掌控尸傀的技术越来越厉害,慢慢超过了尸傀师。最后,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尸傀师。
他终于有了活命的自由。
他血洗噬月宗,将这个几乎没有无辜之人的宗门毁灭了。——噬月宗没有无辜之人,无辜之人无法在这里存活,那些软弱的、不愿与恶人为伍的新人,虽然在灭门之祸中幸存,但是身体受损,也活不长。
与噬月宗告别,他有了一次艰难的选择。
是放弃一身修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是继续杀人供养尸傀术,做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杀孽最重的尸傀师。
他选了后者。他不接受自己重新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不能再去过保护不了自己、卑躬屈膝的生活。
段闻先时常会想,要是他当初没有被卖给噬月宗,而是幸运地进了九霄仙宗成为余灯的师弟,会不会也像谢倚澜一样,处处得到余灯的爱护和优待。
如果余灯喜欢的是他该多好。
可惜没过多久,就听闻了余灯祭阵而死的消息。
有一天,他路过了海边。
一个少年模样的年轻修士,笑着从他身边跑过去,带起的风拂掉了他手上的地图。那少年见状连忙折返,捡起了那张不大的图纸,抬起头递给他。
——他有点像余灯。
段闻先接过图纸。
——但是笑起来有点招人。
“你对这里熟悉吗?”段闻先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来,他指着图上标注的一处着名景点,“我想去这里看看,但是不知道怎么走。”
“啊,我是本地人,刚回来探亲。”少年说,“我带你去吧,算是给你的赔礼。”
心思单纯又善良的楚若空轻易就相信了段闻先。两个人很快就成为了单方面的好友——段闻先只是假装的。
但纸包不住火,楚若空的父母慢慢察觉到了段闻先的异常,他们决定瞒着楚若空,去确认段闻先的身份,解决掉尸傀之祸。
但尸傀师哪是这么容易解决的。
楚若空就这么失去了家人。
不仅如此,在他陷入痛苦中难过自责的时候,段闻先竟然趁虚而入,半强迫地将他带上了床。并且将这种毫无感情保证的肉体关系持续了下去。
单纯善良的人总是习惯记别人的好,他很快就将感情放在了段闻先身上,即使段闻先没有结契的意思,也并未想着要分开。他自欺欺人地想着,反正不会更坏了。
两个人都非常可悲。
悲剧似乎都来源于段闻先的选择,可是段闻先之所以变成这样的人,也并非他本意。余灯想,如果是他,被父母卖进那样的宗门,受到那样的教育和折磨,是否还能保持善良,坚持做一个好人?
……他无法保证。
只是对于段闻先来说,错了就是错了,他后来犯下的罪孽,并不会因为他悲惨的过去而减轻。就算他没有自杀,余灯和谢倚澜也必定会干脆地了结他的性命。
余灯垂眸,很轻地叹了口气,余光看到谢倚澜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他转过头,见谢倚澜手里拿的正是刚刚在混乱中掉落在地的安魂石,余灯以为他这是要回收利用,却见谢倚澜很突然地对自己笑了一下。
余灯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他睁大了眼睛,看到谢倚澜点了点头。
楚若空竟然没有魂飞魄散!
只是他毕竟强行附体,魂魄伤上加伤,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养护魂魄,往后转世也变得困难。
“总比没了好。”余灯小心地把安魂石收起来。这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发现阵法毁坏的任芸芸和裴晋也赶过来,三百年了,终于看到了复活后又死里逃生的大师兄。裴晋脸皮薄不好意思哭出声,任芸芸倒是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抱着余灯哇哇大哭。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给我看看。”冯子疾好好给他检查了一下,“小命暂且保住了,可不能说没事,千丝玉兰的灵力已经耗尽,你们抓紧时间补充一下。幸好谢道友去的及时,否则千丝玉兰就要死透了。”
这多亏放血前他们已经把千丝玉兰炼化得差不多了,不然这次事情结束后,千丝玉兰坏了,余灯又得重新换一个身体。
谢倚澜将段闻先的事情报告了九霄仙宗,一行人在附近的小镇修整了一下,就决定去南疆寻找鲲灵珠。
任芸芸还是不待见谢倚澜,住客栈时非要一人一间,要了五间上房。
并且她因为余灯没有告诉自己他早已复活的事耿耿于怀:“师兄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我也可以陪师兄找镇心玉和鲲灵珠!”
冯子疾闻言插话道:“要你跟你师兄双修你也愿意?”
任芸芸噎住。
等她反应了一会儿,却更加生气:“什么?!你们已经双修过了?!——师兄!你怎么让他占你便宜?!”
余灯没想到冯子疾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这种私密的事被师弟师妹知道了实在太过羞耻,立刻递了个眼神过去让任芸芸闭嘴。
任芸芸委屈。
夜晚,余灯在谢倚澜的帮助下梳理了灵力,眼见天色彻底黑了下去,谢倚澜却没走。
余灯身体受损,累得不行,连害羞都忘了,躺在床上盯着谢倚澜。谢倚澜却道:“你睡,我在这儿守着。”
“我已经没事了。”
谢倚澜本就坐在床边,闻言又离得近了些:“我知道,但我放不下心。让我守着你吧。”
余灯缺血又疲惫,闭上眼睛。
“随你。”
这一守,就守了好几夜,守着守着,人就守到了床上。
只是余灯损耗太多,谢倚澜每晚抱着他,一边陪人睡觉一边输送灵力给余灯养身体。余灯每天都在谢倚澜的怀里醒来,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次数多了也习惯了,甚至从一开始躲避谢倚澜的吻很快就变得能坦然接受早晨的黏黏糊糊。
任芸芸也发现第五间上房完全没有派上用场,忍不住生了一会儿闷气,又见余灯本人心甘情愿,只好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继续坚持定五间房。余灯不忍心说她,其他人也没敢叫她放下最后这点执着。
某一天晚上,余灯又想起了楚若空。
“他们和我们有点……莫名的像,”余灯回想着话本里的剧情,“只是我们的运气更好。”不管是出身、资质还是后来的遭遇,他们都比楚若空两人要幸运得多。
谢倚澜不知道他还多知道了一个话本子的剧情,不过就他已经了解的事情来看,也深有同感,他也曾经共情过段闻先:“我确实很幸运,我同样对不起你,伤害过你,以致最后失去了你……但是我很快就有了希望,我知道你还会回来。”所以他那个时候愿意给段闻先解释余灯复生的原因,他在那一瞬间觉得段闻先很可怜,很可悲。
“如果你再也回不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段闻先一样疯狂。我很庆幸当时记住了那个只看过一遍的招魂法诀,庆幸你有个非常好的师尊护你、也庆幸我虽然犯过错,但从没触及你的底线……”
谢倚澜对余灯露出了温柔的笑,他摸了摸余灯柔软的脸颊,动作中仿佛带着无限的疼惜与爱意。
“师兄,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接受我,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能让我一直陪着你、只要你不赶我走就好。”
——没有什么比珍惜当下更重要。
余灯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在双修后,谢倚澜会催促自己、会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可自己既不想就这么接受他,又觉得难以拒绝,因此这些天都有些纠结。
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他感到意外又觉得舒心,避开谢倚澜的视线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在这安心的温暖里闭上了眼睛。
“睡了。”
谢倚澜给他理了理头发:“晚安。”
又是一夜好眠。?
走了没几天,谢倚澜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埋葬着楚若空和段闻先的地方,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余灯直觉应该回去看看,于是众人又折返,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最后进入贫瘠的村子,又站在了两个无字墓碑前。
空气中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就连余灯都能感觉到段闻先的墓碑后隐隐有灵力在规则地聚拢又流动。在其他人还迷茫着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谢倚澜突然上前,一声不吭地挖开了段闻先的坟,一群人不由得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虽然他确实十恶不赦……”任芸芸犹豫着说,“倒也不至于埋都埋了还挖坟鞭尸吧?”
谢倚澜却并未挖深,只动了上层的土,然后拿出一块有几分眼熟的石块来,递给了余灯。
“这是什么?”
“盘古石。”谢倚澜答道,“不知道段闻先从哪里弄来的,传说中,盘古石只存在于灵脉的最深处,承载着一方生灵,一般只有大面积死人的地方,盘古石才会出世。”
段闻先用它来引导血祭,好让庞大的灵力有序地跟随他完成两个人命运的交换而不撑破任何人的身体。盘古石个头虽然小,却能容纳无尽灵力,比他自己使用灵力方便可控。
谢倚澜接着说:“我本来打算把这东西给他们陪葬的,但是现在看来,这块盘古石像是已经吞掉了太多灵力,不能放任它待在凡间了。”
冯子疾敏锐地听出了别的意思:“它是不是跟鲲灵珠差不多?”
谢倚澜点头:“盘古石是我的备选,它比鲲灵珠更难找,也更难控制。”毕竟它因无数人命而生,多少沾上了不干净的因果,很有可能让余灯倒霉。
“这不是挺好,”冯子疾道,“这下就算拿不到鲲灵珠也不用担心了。”
余灯点头。
谢倚澜又给段闻先整理好了坟墓。
“我会多补偿楚若空的。”沉默了一会儿,他说。
有了盘古石,大家心里都有了底,一行人慢吞吞到了南疆,才在百姓口中得知鲲灵珠乃是南疆的统治者南华皇室至宝,目前在国王手中,正准备送给南华唯一的公主,做她成亲的礼物。
至于她什么时候成亲,当地人说:“公主还差十来天成年,到时候都城会召开百花盛会,为小公主择婿。你们是冲这个来的吗?”
众人连忙摇头。
那人却不怎么信的样子,打量了他们好几眼。
没想到鲲灵珠竟然在皇室手中。
虽然对于不修仙的南华来说,鲲灵珠只是一个集聚灵气,能温养身体的宝贝,他们不会用,用也用不出太大的效果,但是毕竟这颗鲲灵珠是南华的宝物,是父亲送给女儿的结婚贺礼,他们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行。
谢倚澜身上带着不少好东西,是同辈的修士都眼馋的宝贝,要是公主能动心交换自然很好,没有动心的话,再想别的办法。
反正也没几天,他们决定住在这里等一等。现在就贸然登门拜访也太过失礼,鲲灵珠甚至还没有送到公主手上。等公主择婿成亲、拿到鲲灵珠再去求见她也不迟。
几个人找了个清净的客栈住下来,然后便出去逛了逛。尝了美食看了特产,谢倚澜拉着余灯避开其他人,一路向僻静的小路走,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慢慢地,一片蓝紫色的花海便出现在眼前。
余灯觉得有点意外,但想起之前谢倚澜送的花,又觉得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于是静静看了会儿花,又看向谢倚澜。
下午的太阳还有些刺眼,但是南疆的天空也因此显得越发蔚蓝,蓝天上飘着轻纱似的白云,与蓝紫色的花海互相映衬,艳丽却不艳俗,美得像是梦中才有的景色。
平日里冰雪美人似的的谢倚澜也在这漂亮的色彩中硬生生衬出了艳色,连眼神都显得多情了起来。
——怪不得大家谈情说爱时都喜欢找好看的地方。余灯默默地想。
谢倚澜专注地看着他,见他也看向自己,不由得露出笑来,伸出手去抚摸余灯的脸。余灯被他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更不好意思被谢倚澜发现他在害羞,于是控制住了躲避的动作,也抬手摸了回去。
别说,还真好摸。
余灯又摸了摸自己的做对比,又觉得还是自己的更好摸。毕竟这具身体的年纪确实很小,脸颊还带有一点肉感,摸起来更柔软,手感好得不得了。
谢倚澜见状忍不住笑了,低下头在余灯刚自摸过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刚要抬头离开,却被余灯扯住,嘴唇上立刻传来温软的触感。
两个人在荒无人烟的花海安静地亲吻。
但毕竟都是刚开荤的年轻人修真界三百岁也是年轻人,亲着亲着,两个人便不由自主越靠越近,唇舌交缠也变得深入而激烈。余灯觉得腰侧被掐得生疼,推了推谢倚澜,却反而被按进了花海里。
花枝交错伏地,艳丽的花瓣被挤压出汁水,弄脏了两人浅色的衣衫。
余灯压抑着喘息,手里紧紧握着身下的花枝,攥出浅绿的汁液,粘在泛红的皮肤上。身上的人不知何时开始含着他红肿挺立的乳头舔弄,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他身上刚刚才印上的吻痕。
“别在外面……回去再……嗯……”
谢倚澜咬了咬另一边欲求不满的红果,声音里的欲望重得让余灯想逃跑:“师兄小声一点,别让人发现。”
余灯震惊,他竟然真的想在此野合:“你——!”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谢倚澜还不知羞耻地对他“嘘”了一声,好像在嫌弃他声音太大。
余灯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毫无震慑作用,反而换来更重的惩罚。
谢倚澜扯掉他的裤子,被他这一眼看得比初夜还激动、没耐心,他匆匆用脂膏扩张了几下,就挺着腰把硕大的东西往那个流水的肉穴里挤。
“不行……”余灯有点害怕,“进不来的……啊——”
还是被粗大的东西撑开了身体。
余灯说不清是爽还是疼,总之剧烈的感觉刺激得他眼泪都溢了出来,他仰起头深呼吸,还没适应好,就被对方狠狠一撞,撞得脑袋一蒙,整个人都软了。
谢倚澜见他落泪又觉得兴奋,又有点心疼,一边用肉棒狠狠地操着小穴,一边又温柔的吻掉他流出来的眼泪,让余灯觉得有点分裂——分裂的后果就是他很快就射了出来。
这实在过于丢人,更丢人的是他很快又被操硬了。
余灯的手在谢倚澜赤裸的背上乱抓,却阻止不了对方激烈的抽插,小穴被反复进出的肉棒磨得发麻,但敏感点也一直被快速频繁地顶弄摩擦,余灯爽得想迎合,却又爽过了头不断往后躲,被谢倚澜抓住大腿拉回来,干得更深。
压不住的呻吟里带上了哭腔,快感强烈得让余灯觉得害怕,他完全没想到上一次谢倚澜竟然收敛了那么多,他的确不应该小看一个等了三百年的男人。何况他修为还比自己高这么多。
“别这么快……我、我受不了……”他又哭又喘,觉得丢人,又不敢不求饶。
谢倚澜终于大发慈悲放慢了动作,却越发磨人,整根退出去后,又整根进到底,可怜的穴口不断被撑开又闭合,经历过剧烈快感的肉穴逐渐对这慢吞吞的动作不满起来。
“这样会好一点吗?”
谢倚澜问得很认真,余灯却总觉得他在故意戏弄自己。
“你先别动,”余灯还有些喘,“你先出去,我们回去床上再做。”
谢倚澜的回答是堵住了他的嘴。
身下的抽插又变得快了起来,慢慢地还有了点节奏,谢倚澜费尽心机地想让余灯更爽,结果就是,等谢倚澜冲刺完射到他身体里时,余灯的前面已经只能流出液体而非射出来了。
余灯爽得几乎晕过去,缓了半天才回过神,发现谢倚澜已经整理好了一切,连倒伏的花枝都得到了一些灵力作为补偿。谢倚澜还给了他一个迟到的安抚:“来的时候我已经设下结界,没有人能靠近我们。”
余灯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回到客栈,余灯就毫不留情地把人关在了门外。谢倚澜站在外面愣了一下,也知道自己这次有点过分,正准备去楼下再要一个房间,就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任芸芸站在楼梯口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
两人擦肩而过时,还听见她得意地“哼”了一声。
谢倚澜:“……”
第二天,余灯没理谢倚澜。
第三天,余灯肯理他了,但还是冷淡。
第四天,也依旧冷淡。
谢倚澜就这么失去了和余灯独处和同睡的机会。
他变着花样地给余灯送花找好吃的,眼看余灯一天比一天笑得多,态度也逐渐和缓,似乎胜利在望了,可是余灯仍然拒绝他进房间。
“我们并未真正确定关系,还不是道侣,怎么能睡同一间房。”余灯说,“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吧。”
转眼就到了百花盛会,国王打开宫门,邀请了无数青年才俊,为刚成年的公主择婿。
同时,这个百花盛会也是南华青年男女自由交流、表明情意的大型聚会。南华的年轻人会亲手编织出能戴在手腕上的同心花手环,在这一天送给心上人,如果对方戴上手环,就说明他愿意接受这份爱意,成为彼此一生的唯一。两家人也会着手为他们准备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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