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秘境/问心/噩梦/失去的记忆(2/8)

    “不知道。”

    他低着头,情绪低落自责。

    余灯跟老人说了几句话,对方也是颠三倒四。谢倚澜见他说话,便出门探了探,结果才出了院子,就察觉到不对劲。

    合着人人都能轻易把裂口封上,就他一个人倒霉祭了阵。余灯无奈地想。

    “游济岛的老岛主,也就是你外祖父,曾经在岛上秘密抓了很多魔族来培养死士,同时他想要研究出借由魔气增长修为的办法,所以拐走了不少魔族的孩子,在他们身上做实验。后来,其中一个厉害的魔族长大后逃出游济岛,为了报复你外祖父,就去碧海镇杀掉了……你的家人。岑熙因为一直待在游济岛反而没出什么事。那时候你师尊刚好带你回去探亲,就碰上了凶杀现场……然后她托人将你送回九霄仙宗,独自追杀那个魔族,差不多一个月后,才报了仇回来。”谢倚澜道,“这是后来余师伯告诉我的。在你祭阵后,岑熙得知了此事,因为你母亲受他牵连被害,他便去责问了你的外祖父,两个人在对峙中动了手,最后老岛主气急,重伤后不肯医治,死了。”

    旁边的一个魔族也道:“真的是解药,我们以前用来吓唬过一个误闯魔界的修士,吃完解药他就活蹦乱跳的了。真的,前不久我还在东海秘境见过他。”

    可算来了。

    余灯有些唏嘘。

    余灯现在只有三个。

    虽然镇心玉是三百年前才出现的宝物,但因为余灯祭阵之事,岑熙多少都对镇心玉有了一点了解。

    两个人又吵了几句,余灯实在觉得累了,但又不好打断人家父子吵架,只能恹恹地靠着谢倚澜。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的谢倚澜发现了他的疲惫,委婉表示了余灯需要休息,岑熙这才叫人给余灯安排了房间,又给了几件疗养的灵器,继续教训莫拾一去了。

    余灯心里的希望陡然破灭。

    两个人便说了几句过去的事情。

    余灯摇头。

    余灯一愣:“去哪了?”

    余灯:“……?”

    再加上害羞,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余灯感叹道:“这次多亏岑道友帮忙了,余灯感激不尽……”

    被两个人盯着的谢倚澜叹了口气,跟岑熙说:“我来告诉他吧。”

    他当然不能就这么交出千丝玉兰,对方得到想要的东西后,很有可能直接杀人灭口。

    余灯竟然还有心去关注别的:“所以岑熙收养的那个魔族,是被他父亲抓来的小孩?”

    岑熙点头:“确实该由你来说,我先去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办法给他疗伤。”

    对方移动得很快,很少有人能这么快,这倒是让谢倚澜无端想起了一个之前见过的人。

    谁都没有得到好处,可谓是损人不利己。

    “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其实你并非孤儿,在被师伯收为徒弟之前,你有父有母,也有自己的名字,后来还有了一个妹妹。‘余灯’这个名字,是在你失忆后取的,所以才会轮到我这个师弟来给你取。

    谢倚澜拉着他的手给他输送灵力,化神期的修士,灵力如同大海一般无穷无尽地进入余灯的灵脉,但却只是杯水车薪,输了半晌也没什么明显的作用。

    之后宗门一直在找他,但两百多年过去,也没有任何他的消息,很多人都觉得他应该已经死了。

    谢倚澜道:“不可能。”余灯这具新身体时刻被谢倚澜关注呵护着,都快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平时什么都不用做,连茧子都没起过,除了这次倒霉被莫拾一绑架喂毒,根本就没有吃过苦。

    岑熙看见他们拉拉扯扯的样子,皱了皱眉,道:“要怪也是怪我义子莫拾一,是我没管教好他。”

    下一秒,谢倚澜伪装过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我倒是不知道,我师兄仅是个未筑基的普通人,如何得罪岑岛主的义子,要强行将他绑来?”

    “那他怎么会这样?”这是谢倚澜冰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压抑着怒火。

    一进入这个小镇,余灯就恍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站在了当初的余新镇,街道与房屋风格当然完全不同,但人们脸上疲惫的恐慌却很熟悉。余灯上前打听,竟然没人愿意搭理他,见了外人,匆匆就走。

    余灯又气又无奈:“你为什么要替我来评价重不重要?每一件事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如果是关于我的事,我希望你不要瞒我。”

    “噬月宗不是早就没了吗?”

    “胡闹!”岑熙给了他一巴掌,“为何做这样的蠢事?快给我取出来!”

    “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他刚坐起身,还没看清自己在哪,就喉头一阵腥甜,吐出了一口血。

    莫拾一又道:“连镇心玉都给你了,千丝玉兰肯定也在你身上,识相一点快点交出来,否则你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虽然楚若空不肯承认,但能看出来他是喜欢段闻先的。只是如果段闻先依旧像话本里那样……那他们俩怕是很难有好结果。

    余灯醒来的时候,觉得全身都在痛。

    谢以澜只好叹了口气,小声说:“法诀是之前无意中看到的……是用我的手臂招的。”

    ……好家伙,就算你师尊来了也不能轻松解开这些结界,小谢是真的怕了啊。

    莫拾一直接抢走了这三块镇心玉:“既然你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那就交给我吧。”

    啊啊啊他竟然敢抢主角的东西!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莫拾一查看了他的储物镯,的确没找到千丝玉兰,但却看到了镇心玉,而且,还是三块。

    但,是谁?

    岑熙怎么会知道他的情况?

    莫拾一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回答说是用镇心玉压制住了。

    岑熙立刻意会了他的意思:“你们要镇心玉?可以。”

    如今的余灯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会把这么危险这么重要的钥匙交给年仅九岁的孩子,他那时候甚至比自己还小。

    谢以澜抿了抿唇:“也没什么……就是当初你祭阵之后,我在余新镇给你招了魂。”

    两个人面面相觑。

    比他想象中要好,也比现在要好。如果现在,余灯遇到同样的情况,他应该会把钥匙给裴晋和任芸芸,却不太可能像小时候那样交给谢以澜了。

    按余灯对自己的了解来说,他是肯定不愿意忘记自己的家人的。可转念一想,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哪里受得了每天的噩梦,因此同意封印记忆,也能理解。

    “可我……我是孤儿。”

    “会不会他有什么旧伤?”

    岑熙这才道:“他这具身体是用植物炼成的是不是?去问问那位傀儡师,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谢倚澜垂了垂眼睛,语气和措辞更加小心:“因为你看见了那个残忍的场景,回到宗门后就总是做噩梦,吃不下东西也睡不好觉,身体慢慢变得很差。所以我们在商量之后决定,把你之前的记忆封印起来,让你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你怎么也有镇心玉?”他看起来表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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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济岛。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余灯便又看向了谢倚澜。

    余灯:“……”

    确实,那时候他还小,见了那样的场面,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而十岁的余灯,指定了当时才九岁的谢倚澜。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余灯:“我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不必如此客气,我记得三百年前,我们还见过一面吧?”

    余灯惊道:“手臂?你疯了?”

    余灯有些奇怪:“你说‘你们’决定封印我的记忆,你那时候才多大?你怎么也能给我解开?”

    “道友怎么会觉得那么贵重的宝物,会放在我身上?我修为如此低微,贵重物品自然是要给我师弟保管的。”余灯倒是不怎么慌,“我身上只有这个储物镯,你要是不信,我把它打开给你看看,千丝玉兰到底在不在里面。”

    谢以澜没想到余灯被绑架后再次见面,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但还是沉默着一边把人扶起来,一边顺着对方的意思多来了几次除尘。

    “是谁……是谁做的?”

    “你的父亲是碧海镇修真世家楚家的人,母亲是游济岛老岛主的女儿,也就是岑熙的姐姐。如果我没猜错,楚若空应该是你的堂弟,他的父亲是你的叔叔,当年你家里出了事之后,他们大概是为了避祸就搬走了,没想到再听见他们的消息,竟然是噩耗。

    莫拾一的身上仍旧没有一丝魔气,他从手下那里得知余灯已经醒来,便单刀直入地向余灯讨要千丝玉兰。

    谢以澜认真道:“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你哪来的镇心玉?”岑熙回想起莫拾一在之前就偶尔会有魔气消失的情况,想来是很久之前就得到镇心玉了,“镇心玉和魔渊裂口伴生,你没有闯下大祸吧?”

    余灯着实无语。

    确实,当时在场的人都觉得谢以澜有点疯。毕竟用自己的身体给别人招魂,要是对方强硬一点,可能立刻就被夺舍。纵使双方都温和共存,也有可能出现神魂上的排斥,到最后,也许两个人会一起倒霉地魂飞魄散。

    幸好,莫拾一答道:“没有,我封上了。”

    莫拾一坦然道:“你应该听说过,是噬月宗用来控制手下的噬月断魂丹,慢性毒药,每月发作两次,没有解药,发作九次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余灯决定把所有锅都推给谢倚澜:“是我师弟给我的,我也不知道这是镇心玉,它有什么特别的吗?对了,听道友的语气,你也有这种玉石?”

    回到大陆上不久,余灯就收到之前结交的朋友传来的消息,说他们附近一个小镇出现了大规模魔气泄露。两个人对视一眼就确定了去向,绕了点路,在几天后到达了蜀逸镇。

    谢倚澜放开了余灯的肩膀:“是你给我的‘钥匙’,这个封印是由你自愿种下,除了给你封印的余师伯,你可以指定其他人来辅助你解开。”

    游济岛!

    他看着谢倚澜隐忍着担忧和愧疚的脸,思绪突然跑偏,有些好奇当初谢倚澜知道自己祭阵而死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房门忽然被敲响,余灯打开门,看见谢倚澜站在外面,却微微侧身,没有看向余灯。余灯顺着他的视线往走廊另一边看,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岑熙叹气:“他以为可以用千丝玉兰洗去他身体里的魔气,换掉他的经脉,让他变成一个能够用灵气修行的人。可怎么可能呢?他是魔族,洗去魔气,他就会死。”

    感觉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甚至更累了。

    余灯咳了两声,这才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屋子。他在一间废弃许久的屋子里,身下坐着的是薄薄的硬床板,到处可见灰尘和蜘蛛网,门窗都关得紧紧的,不时有些流光闪烁——屋子被术法封闭起来了,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单人监狱。

    “他们……”谢倚澜担心余灯崩溃,终于靠近了床头,安抚地握住了余灯的手,“你应该能猜到……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虽然他装作未醒,并未睁眼,但他情绪波动太大,多少有些变化,床边的两个人立刻就发现他醒了。

    他心里早有预感,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要谢倚澜给他一个好的答案。

    余灯只好拿出修仙者的身份温和劝说,这才让一个年轻男子开了口:“是魔气!我不知道我们这里为什么会有魔气……仙长,仙长,求求你们,救救蜀逸镇的人!”

    谢倚澜也发现了他身体依旧没有好转,他又发了信息给冯子疾,却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莫拾一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声音都放软了不少,就是有些发虚:“义父,是之前得罪我的人,不是什么大事……我不会闹出人命的。”

    岑熙却突然笑了:“你不该叫我道友,我是你舅舅。”

    毕竟,失去的记忆不会随着谢倚澜简单的讲述就重新回来,他虽然难过,却仍旧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谢倚澜观察着他的状态,小心点头。

    他看向谢倚澜,却见谢倚澜看了自己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莫拾一用沉默来拒绝。

    “是‘我们’,我、你师尊、我师尊、还有你自己。”

    余灯也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看着谢倚澜:“继续说啊,之后呢?我为什么会失忆?”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但余灯靠在床头听得很认真。

    这人怎么回事啊?

    他精神过度紧张,说了好几次也没说到重点,余灯只好让他把他们带去最开始出现问题的地方。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谢倚澜突然问他:“你想记起来吗?——以前的记忆。”

    而宁柠出了思过崖后,修为废了,道心也差点毁了,趁着碧清峰的人给谢倚澜治疗,不知为何就偷偷离开了。

    在游济岛,没人能忤逆岑熙。莫拾一这个魔君也不能,何况是岑熙亲自过来。于是余灯很快就被顺利放了出来,并且立刻服下了解药。

    还没来得及在他们身上留点什么可以追踪的东西,就跟丢了,这实在没办法。

    谢倚澜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他总是会省略很多细节,只把事情做简单概括。

    于是在又变得凝滞的气氛中,两个人再次出发。

    那个在秘境里抢千丝玉兰,后来又被余灯怀疑是魔族的少年。

    他发了消息去问冯子疾,但对方迟迟未回,谢倚澜便给余灯的房间下了七八个防护结界,才出去找莫拾一。

    血液、残肢、肉块、眼珠、尸体。男人、女人、孩子。

    但余灯却想不出谢以澜是怎么招魂的:“你怎么会招魂的法诀……你身上有招魂的东西吗?”

    余灯松了口气。

    “这是哪?”

    “段闻先离开了。”

    余灯握住谢倚澜的手制止了他:“可以了。”

    余灯身体尚未恢复,连站在这儿看戏的力气也没有,谢倚澜又只吝啬一只手来扶他,没一会儿余灯就软着身子往下坠。

    那边谢倚澜也做好心理准备,给余灯探查了一番,同样惊讶于现在的状况。

    难道真是冬凌说的,因为愧疚?

    余灯惊得睁大眼睛。

    而且余灯越是看他,他就越不敢看余灯,明明怀里抱着人,脸却别扭地撇朝一边,跟余灯接触到的肢体也无比僵硬,余灯一时间都忘了被他亲完就跑的愤怒,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突然起身,迅速将余灯打晕。轻微的声响引起了谢倚澜的怀疑,他刚要进门查看,就被之前带路的年轻男子砸了众多符箓挡住。等他解决完这一堆攻击进门时,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想不到岑熙在这三百年中,竟然还收了个义子,还是个魔族。

    ——他竟然真的有镇心玉!余灯和谢倚澜都有些惊讶。

    那边,岑熙还在教训莫拾一:“你若是还认我这个义父,就听我的话,把镇心玉取出来!你是魔族,镇心玉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外面的人如何说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当初收养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魔族,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没有错……”

    “我自己?”余灯有些惊讶,“我也同意了……?”

    “义父!”莫拾一不满地喊他。

    但余灯现在还是觉得没什么真实感。

    “……情侣总会吵架的。”余灯随口道。

    余灯反问:“你能让我记起来?”

    余灯倒是有些好奇:“岑岛主,不知道莫拾一要千丝玉兰做什么?”

    余灯闭了闭眼睛:“……我没事。”

    “我师尊也同意?”

    余灯和谢倚澜又去看了看被魔气侵染的人,其中一个老婆婆已经魔化过度,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躺在自己破败的屋子里等死。

    但却没有看到魔气。

    余灯有些感慨。那三百年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瞬间,他现在的心理也依旧是二十多岁时候的状态,实在想像不出岑熙收义子的原因。明明在他看来,岑熙和自己差不多大,却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着实有些奇怪。

    谢倚澜看了一眼余灯,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倚澜看着他苍白的脸,反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余灯听他说了一堆,也没说到当初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问:“那我父母和妹妹怎么了?我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余灯有些发怔。

    结果还真是。

    谢倚澜露出了一个很小的笑:“是我们两个约好的,确定我们的约定很可靠之后,师伯说她愿意相信我们。”

    谢倚澜连忙上前探了探他的脉象:“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谢倚澜依旧站在离床至少三步远的地方,他看了窗外一眼,才跟余灯说:“我确实知道你的身世,你别急,先吃点东西,我慢慢告诉你。”

    谢倚澜连忙一把揽住他。

    上当了。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问心幻境看到的场景。

    他看起来很正常,情绪也很稳定,但谢倚澜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两个人隔着门不冷不热地讨论了几句,决定先去找确定的东西——南疆鲲灵珠。从游济岛到南疆的路上会经过很多地方,其中就有之前谢倚澜得到的其他镇心玉的消息所在,说不定能顺便拿到那么一两个。

    岑熙看了一眼谢倚澜,才对余灯道:“你只是忘记了……当然,我之前遇到你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是我的外甥。今日,若不是谢倚澜担心你在十一手上吃亏,忙着让我来救你,大概也不会轻易告诉我。”

    “十一,你抓了什么人?”

    一路上,谢倚澜总是小心地跟余灯保持距离,余灯还以为他后悔了、不想再陪自己到处找东西,但谢倚澜又把余灯这个几乎没有修为的人照顾得很好,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吃,余灯都还没有喊停就提前休息,一路上几乎遇到好玩的城镇就停下来。

    岑熙数落了莫拾一一顿,然后发现莫拾一身上竟然一丝魔气都没了,这可不是用个什么简单法子就能达到的效果,于是本打算家丑不外扬的岑熙,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始质问他:“你的魔气怎么没了?”

    “对了,你的灵力如何了?我怎么探不到你体内的灵力?”谢倚澜太过担心,早已忘记了要跟余灯保持距离,“你试一试,能运气疗伤吗?”

    他没有否认。

    没想到他是这么失忆的。

    一直沉默的岑熙开口:“是不是因为他身体有异?”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余灯和谢倚澜两个人。

    他见到谢以澜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快给我一个除尘咒。”余灯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脏的屋子,以前外出游历的时候,条件再差,他们都会先把休息的地方弄干净。这次因为中了毒,根本无法调用身体里的灵力,只能一直这么忍着。

    从余灯复生到现在,接触过的所有人中,最有可能的人莫过于段闻先。但一方面他们无法确认段闻先究竟是不是尸傀师、对余灯有没有爱慕之情;另一方面,段闻先应该无法确定他们会来蜀逸镇,毕竟出现问题的凡人村镇很多,并非每个修士都会绕路去帮忙,除非段闻先知道镇心玉的成因,也知道他们在找镇心玉。

    余灯想起在秘境争抢千丝玉兰的修士们,不知道对方是否就是冲千丝玉兰而来。

    怪不得他凭着引魂灯只花了三百年就能复生!因为他聚魂的过程根本不是从无到有,而是从缺到全。

    余灯吃了一惊。

    谢倚澜道:“他们没有去秘境,我问了客栈掌柜,说他们两个人好像吵架了,前天就走了。走的时候都冷着脸,但其中一个一直被另一个拽着手。不知道是为什么吵架。”

    余灯觉得莫拾一这样十分可笑,但又觉得门外的人声音十分耳熟——好像是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岑熙。

    ——我就说他是莫拾一!

    ……算了,谁让他是第一个呢。

    “如果你想的话,”谢倚澜说,“等你的身体恢复好,我就帮你解开封印。”

    这毒不对劲啊……冬凌与余灯识海相接,可以经过同意探查余灯的身体,之前的毒素确实已经差不多被清除了,但是你的身体却没有好转……怎么回事啊?

    谢倚澜一边思考,一边根据他送给余灯的那根簪子,循着上面他设下的术法追去。

    余灯听见了开门关门的声音,是其他两个人出去了。

    余灯安抚冬凌:“他甚至可能杀我灭口呢。”

    竟然没有追上。

    “我怎么知道?”

    谢倚澜干巴巴地把余灯打横抱起来,绷着神经抱了一路,直到进了房间,将余灯放在床上,才松了口气。他动作很快地将疗养身体的灵器布置好,然后退开几步,跟余灯的床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你以前的名字是楚星燃。星星的星,燃烧的燃。”

    余灯是真的搞不懂谢倚澜在想什么了。

    余灯整个人都撞在他怀里,偏过头一看,就见谢倚澜的耳朵慢慢透出红色,一点一点浸染得通红,像是能滴出血来。

    莫拾一不耐烦道:“别人给我的,少废话,不想死就交出千丝玉兰。”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可以解开我的封印?”

    ……所以谢倚澜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让岑熙亲自来放人的?

    是谢倚澜告诉他的?为什么?这两个人什么时候交情这么好了?谢倚澜怎么会这么信任他?

    谢以澜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被余灯警告:“你若是说谎,那我们往后就断绝来往。”

    你感觉怎么样?!冬凌十分着急,你被人绑架了,我观察了一下,好像是魔族的人,他们在你昏迷的时候搜了你全身,像在找什么东西,后来因为找不到,就给你喂了毒药!

    冬凌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千丝玉兰提前开花都是因为天道给你行方便,镇心玉一定也不会很难找的,不论如何,先把确定位置的东西都找到吧。

    余灯恍然——他们小时候的关系竟然那么好?

    谢倚澜按住他发颤的肩膀:“余灯,冷静,听我说。”

    谢倚澜等他说完一大段话,才开口:“岑岛主,你之前说的赔偿,我已经想到了。”

    余灯睁开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

    余灯这才突然意识到,谢倚澜的表情,好像越来越丰富了。他好像已经不是那个整天面无表情、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木头了。

    岑熙看了他一眼:“十一,你犯了错,用你自己的东西来偿还也是应该的,况且镇心玉对你只有害处,我不会允许你留下它。”

    余灯多少从窗子的花样和梁柱的雕花看出了一点迹象,对于这个回答倒是并不吃惊。

    之后,岑熙按着莫拾一让他归还了从余灯身上抢走的东西,余灯把三块镇心玉装回镯子,觉得莫拾一的这一次绑架活像一个笑话。

    不过,与其说是压制,不如说是吞噬和抵消。作为魔族,身体时刻被克制魔气的东西不断中和是非常痛苦的,但莫拾一面上却毫无痛色,可谓是非常能忍了。

    余灯没有理它,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后,被莫拾一吵醒了:“……就是解药,我怎么可能骗我义父?”

    现在暂时查不了段闻先,千丝玉兰已经拿到,他们也可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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