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鲜花、过往与嫉妒/名字/约定(2/8)
回到大陆上不久，余灯就收到之前结交的朋友传来的消息，说他们附近一个小镇出现了大规模魔气泄露。两个人对视一眼就确定了去向，绕了点路，在几天后到达了蜀逸镇。
“义父！”莫拾一不满地喊他。
莫拾一坦然道：“你应该听说过，是噬月宗用来控制手下的噬月断魂丹，慢性毒药，每月发作两次，没有解药，发作九次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谢倚澜却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了头。余灯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片压抑的汹涌的欲色。他被谢倚澜这陌生的样子吓了一跳，认真考虑起对方走火入魔的可能性。
谢倚澜不断在心中默念静心咒。
他悄悄跟着余灯，即使被发现了也依旧躲着，尽力跟余灯保持着距离。
被撩到的心情逐渐转化成了压抑的怒火。
余灯决定把所有锅都推给谢倚澜：“是我师弟给我的，我也不知道这是镇心玉，它有什么特别的吗？对了，听道友的语气，你也有这种玉石？”
余灯多少从窗子的花样和梁柱的雕花看出了一点迹象，对于这个回答倒是并不吃惊。
合着人人都能轻易把裂口封上，就他一个人倒霉祭了阵。余灯无奈地想。
想不到岑熙在这三百年中，竟然还收了个义子，还是个魔族。
一直沉默的岑熙开口：“是不是因为他身体有异？”
余灯着实无语。
余灯一愣：“去哪了？”
余灯倒是有些好奇：“岑岛主，不知道莫拾一要千丝玉兰做什么？”
“道友怎么会觉得那么贵重的宝物，会放在我身上？我修为如此低微，贵重物品自然是要给我师弟保管的。”余灯倒是不怎么慌，“我身上只有这个储物镯，你要是不信，我把它打开给你看看，千丝玉兰到底在不在里面。”
余灯现在只有三个。
过去不曾了解、也不曾有过的情和欲都在那个时刻猛然爆发。现在的余灯，对于谢倚澜来说如同春药、如同勾魂夺魄的宝物本身，多看一眼，占有的欲望就会无限增加。再触摸一次，就会忍不住把他揉进身体里，任他怎么求饶都不放过。
谢倚澜本就不爱笑，经常一副面无表情的脸，在面对任芸芸时，更是如同冰山一般，冷得仿佛连周围的气温都会下降几分，搞得以前的余灯特别不理解，觉得这么可爱的师妹，是个人都会喜欢，为什么谢倚澜不喜欢呢？
下一秒，谢倚澜伪装过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我倒是不知道，我师兄仅是个未筑基的普通人，如何得罪岑岛主的义子，要强行将他绑来？”
可算来了。
“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结果还真是。
谢倚澜看了一眼余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灯震惊得差点以为谢倚澜走火入魔了。
这仅仅是因为会给余灯惹来麻烦吗？
很轻的一个吻，轻得像是羽毛拂过，柔软又温柔，跟他强硬的禁锢完全是两个极端。
余灯想起任芸芸的表情，知道她大概又是在为了自己生气，有些怅然：“也是，芸芸应该会认出来。”
这不应该。
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突然起身，迅速将余灯打晕。轻微的声响引起了谢倚澜的怀疑，他刚要进门查看，就被之前带路的年轻男子砸了众多符箓挡住。等他解决完这一堆攻击进门时，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我怎么知道？”
谢倚澜只好乖乖指了指自己的左侧肩胛骨。那里之前被头发挡住了，以至于他背对着余灯，余灯都没看出来。
余灯只有他。谁也不能再次从他这里抢走余灯的注意，谁也不能让余灯离开他。
谢倚澜拉着他的手给他输送灵力，化神期的修士，灵力如同大海一般无穷无尽地进入余灯的灵脉，但却只是杯水车薪，输了半晌也没什么明显的作用。
那边谢倚澜也做好心理准备，给余灯探查了一番，同样惊讶于现在的状况。
余灯握住谢倚澜的手制止了他：“可以了。”
余灯安抚冬凌：“他甚至可能杀我灭口呢。”
“那他怎么会这样？”这是谢倚澜冰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压抑着怒火。
这人怎么回事啊？
谢倚澜干巴巴地把余灯打横抱起来，绷着神经抱了一路，直到进了房间，将余灯放在床上，才松了口气。他动作很快地将疗养身体的灵器布置好，然后退开几步，跟余灯的床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你干什么？”余灯被他抱在怀里动弹不得，“放开我。”
竟然没有追上。
此刻，谢倚澜听见余灯喊出温柔的“芸芸”，语气笃定亲近，表情怀念又带着一点悲伤，只觉得心脏整个都像泡进了醋里，感觉一开口，那酸溜溜的东西就会从嘴巴里冒出来。
余灯都没有叫过他的小名。
余灯是真的搞不懂谢倚澜在想什么了。
莫拾一又道：“连镇心玉都给你了，千丝玉兰肯定也在你身上，识相一点快点交出来，否则你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余灯终于从他怀里解脱出来，他下意识揉了揉被勒得发痛的皮肤：“你刚刚跑什么？”
修炼的心法白学了，念的圣贤书也白念了，修行的道心都快要乱了。
“十一，你抓了什么人？”
莫拾一不耐烦道：“别人给我的，少废话，不想死就交出千丝玉兰。”
余灯觉得宁柠倒也没有到恶人的地步，只是有些心机罢了。他又与冯子疾你来我往交流了半天，才得知，在他祭阵后，宗门处罚了谢倚澜和宁柠，罚他们去执法堂受了二十鞭，又带伤在思过崖关了五十年禁闭。谢倚澜刑罚结束后在碧清峰治疗了很久才痊愈，之后就开始到处跑——大概是在找镇心玉的消息。
冬凌如果有实体，现在一定是哭丧着脸：我怎么知道……他怎么变得如此别扭了！要不你还是直接去问他吧……可他又躲着你……
两个人只在出秘境时离得近了一些。
余灯没有理它，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后，被莫拾一吵醒了：“……就是解药，我怎么可能骗我义父？”
于是在又变得凝滞的气氛中，两个人再次出发。
那边，岑熙还在教训莫拾一：“你若是还认我这个义父，就听我的话，把镇心玉取出来！你是魔族，镇心玉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外面的人如何说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当初收养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魔族，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没有错……”
啊啊啊他竟然敢抢主角的东西！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是不是受伤了？”
——他不想别人认出余灯。
“千丝玉兰可以放在你的体内养着，互相熟悉之后，以后升级也方便。”
他心底有一丝邪念，他希望余灯永远恢复不了，永远只能依赖他的保护，永远无法对曾经的师弟师妹说出自己的身份。
身体猛地失重，余灯被一把拉入谢倚澜怀中，坐在他的腿上，身体被对方紧紧禁锢，处处紧密依偎，犹如热恋的情侣。
莫拾一直接抢走了这三块镇心玉：“既然你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那就交给我吧。”
余灯：“……”
他心惊于之前自己下意识的念头。
不过我觉得他就是喜欢你呀。
……算了，谁让他是第一个呢。
虽然他装作未醒，并未睁眼，但他情绪波动太大，多少有些变化，床边的两个人立刻就发现他醒了。
谢倚澜一边思考，一边根据他送给余灯的那根簪子，循着上面他设下的术法追去。
之后宗门一直在找他，但两百多年过去，也没有任何他的消息，很多人都觉得他应该已经死了。
莫拾一用沉默来拒绝。
余灯摇头。
“对了，你的灵力如何了？我怎么探不到你体内的灵力？”谢倚澜太过担心，早已忘记了要跟余灯保持距离，“你试一试，能运气疗伤吗？”
对方移动得很快，很少有人能这么快，这倒是让谢倚澜无端想起了一个之前见过的人。
他又想到，以前被宁柠挑拨的时候，余灯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情绪？身体里装不下这满溢的负面情感，潮水一般地涌上来，逼上来，却只能拼命压下去。如同洪水冲击着水坝，脑海里水声轰鸣，心脏也压抑得胀痛。
游济岛！
“你怎么也有镇心玉？”他看起来表情不善。
甩开任芸芸后，谢倚澜找了个地方落了下来。
连冬凌都觉得无语。
余灯有些唏嘘。
他精神过度紧张，说了好几次也没说到重点，余灯只好让他把他们带去最开始出现问题的地方。
他本来就性格好，跟谁都能聊两句，对这个小师妹也非常好，当哥又当爹的，到了任芸芸长大之后，他们之间，说一句情同兄妹也不为过。
他闭上眼睛，默念静心咒。
余灯听见了开门关门的声音，是其他两个人出去了。
好想永远把他抱在怀里，好想彻彻底底占有他。
岑熙怎么会知道他的情况？
岑熙看见他们拉拉扯扯的样子，皱了皱眉，道：“要怪也是怪我义子莫拾一，是我没管教好他。”
余灯觉得莫拾一这样十分可笑，但又觉得门外的人声音十分耳熟——好像是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岑熙。
上当了。
而且余灯越是看他，他就越不敢看余灯，明明怀里抱着人，脸却别扭地撇朝一边，跟余灯接触到的肢体也无比僵硬，余灯一时间都忘了被他亲完就跑的愤怒，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而余灯这边，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谢倚澜亲完就跑是什么意思，被人刻意避着，连找人算账的机会都没有。
余灯睁开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
还没来得及在他们身上留点什么可以追踪的东西，就跟丢了，这实在没办法。
谢倚澜却吻了下来。
莫拾一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声音都放软了不少，就是有些发虚：“义父，是之前得罪我的人，不是什么大事……我不会闹出人命的。”
他刚坐起身，还没看清自己在哪，就喉头一阵腥甜，吐出了一口血。
“不知道。”
他看着谢倚澜隐忍着担忧和愧疚的脸，思绪突然跑偏，有些好奇当初谢倚澜知道自己祭阵而死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他发了消息去问冯子疾，但对方迟迟未回，谢倚澜便给余灯的房间下了七八个防护结界，才出去找莫拾一。
冬凌想了想：也许他是觉得占了你便宜，对你愧疚？
不过，与其说是压制，不如说是吞噬和抵消。作为魔族，身体时刻被克制魔气的东西不断中和是非常痛苦的，但莫拾一面上却毫无痛色，可谓是非常能忍了。
……被宁柠分开。
岑熙却突然笑了：“你不该叫我道友，我是你舅舅。”
芸芸。
谢倚澜一边沉浸在邪念的满足里，一边又对自己的想法充满自责和厌恶。
“没事”而不是“没受伤”。
从看到余灯裸露的漂亮身体开始，欲念便像树木一样悄悄发芽，随着两个人的接触、碰撞，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等到他忍不住吻了余灯时，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见到谢以澜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快给我一个除尘咒。”余灯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脏的屋子，以前外出游历的时候，条件再差，他们都会先把休息的地方弄干净。这次因为中了毒，根本无法调用身体里的灵力，只能一直这么忍着。
“段闻先离开了。”
而宁柠出了思过崖后，修为废了，道心也差点毁了，趁着碧清峰的人给谢倚澜治疗，不知为何就偷偷离开了。
谢倚澜也发现了他身体依旧没有好转，他又发了信息给冯子疾，却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余灯：“我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不必如此客气，我记得三百年前，我们还见过一面吧？”
岑熙立刻意会了他的意思：“你们要镇心玉？可以。”
现在暂时查不了段闻先，千丝玉兰已经拿到，他们也可以离开了。
……他不想让别人认出余灯。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余灯的身份，只有他一个人陪在余灯身边。
余灯吃了一惊。
“胡闹！”岑熙给了他一巴掌，“为何做这样的蠢事？快给我取出来！”
完全不知道对方躲去了哪里的余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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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甚至更累了。
游济岛。
一进入这个小镇，余灯就恍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站在了当初的余新镇，街道与房屋风格当然完全不同，但人们脸上疲惫的恐慌却很熟悉。余灯上前打听，竟然没人愿意搭理他，见了外人，匆匆就走。
——他竟然真的有镇心玉！余灯和谢倚澜都有些惊讶。
莫拾一查看了他的储物镯，的确没找到千丝玉兰，但却看到了镇心玉，而且，还是三块。
之后，岑熙按着莫拾一让他归还了从余灯身上抢走的东西，余灯把三块镇心玉装回镯子，觉得莫拾一的这一次绑架活像一个笑话。
谁都没有得到好处，可谓是损人不利己。
……好家伙，就算你师尊来了也不能轻松解开这些结界，小谢是真的怕了啊。
也许是嫌她吵吧。余灯最后猜测。
余灯感叹道：“这次多亏岑道友帮忙了，余灯感激不尽……”
岑熙这才道：“他这具身体是用植物炼成的是不是？去问问那位傀儡师，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幸好，莫拾一答道：“没有，我封上了。”
谢倚澜道：“他们没有去秘境，我问了客栈掌柜，说他们两个人好像吵架了，前天就走了。走的时候都冷着脸，但其中一个一直被另一个拽着手。不知道是为什么吵架。”
……可是不行。
越说余灯越鬼火。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不可以。
“你哪来的镇心玉？”岑熙回想起莫拾一在之前就偶尔会有魔气消失的情况，想来是很久之前就得到镇心玉了，“镇心玉和魔渊裂口伴生，你没有闯下大祸吧？”
把他当消遣呢？
一路上，谢倚澜总是小心地跟余灯保持距离，余灯还以为他后悔了、不想再陪自己到处找东西，但谢倚澜又把余灯这个几乎没有修为的人照顾得很好，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吃，余灯都还没有喊停就提前休息，一路上几乎遇到好玩的城镇就停下来。
谢倚澜紧紧闭着嘴巴，将千丝玉兰交给余灯，然后就默默开始面壁，试图自己把酸味压下去。
余灯开始怕了。对方气势汹汹地低头，一副要把他吃掉的样子，但在两个人的唇瓣快要贴合的时候，谢倚澜突然停住了动作，余灯眨了一下眼睛，就被他在唇角亲了一下。
谢倚澜道：“不可能。”余灯这具新身体时刻被谢倚澜关注呵护着，都快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平时什么都不用做，连茧子都没起过，除了这次倒霉被莫拾一绑架喂毒，根本就没有吃过苦。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谢倚澜抿了抿唇：“我怕你被认出来。”毕竟曾经，有谢倚澜的地方就有余灯……直到他们被人刻意分开。
谢倚澜连忙上前探了探他的脉象：“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是哪？”
甚至身体上还残留着刚刚紧抱余灯的触感。
难道真是冬凌说的，因为愧疚？
比他稍微纤细一些的身体，新生的皮肤光滑细腻，搂过的腰劲瘦有力，细而柔韧，令人留念。
两个人隔着门不冷不热地讨论了几句，决定先去找确定的东西——南疆鲲灵珠。从游济岛到南疆的路上会经过很多地方，其中就有之前谢倚澜得到的其他镇心玉的消息所在，说不定能顺便拿到那么一两个。
余灯松了口气。
房门忽然被敲响，余灯打开门，看见谢倚澜站在外面，却微微侧身，没有看向余灯。余灯顺着他的视线往走廊另一边看，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两个人面面相觑。
余灯瞪他：“哪里伤了？”
新仇旧恨加起来，余灯气得直接给余岁安写信，问她为什么要让谢倚澜来保护他，能不能换个人，以及现在谢倚澜欺负了他，师尊会不会来帮他撑腰。
谢以澜没想到余灯被绑架后再次见面，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但还是沉默着一边把人扶起来，一边顺着对方的意思多来了几次除尘。
“你愧疚会躲着人家而不是去道歉？”
谢倚澜没说话，依旧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的。
再加上害羞，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情侣总会吵架的。”余灯随口道。
谢倚澜看着他慢慢泛起红晕的脸，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放开了被自己冒犯的师兄，红着耳根跑了。
谢倚澜一愣。
任芸芸见好不容易追上的人又跑没影了，气得快要吐血。
——我就说他是莫拾一！
谢倚澜盘腿坐在地上任他处理，却有些心不在焉。
你感觉怎么样？！冬凌十分着急，你被人绑架了，我观察了一下，好像是魔族的人，他们在你昏迷的时候搜了你全身，像在找什么东西，后来因为找不到，就给你喂了毒药！
但却没有看到魔气。
谢倚澜等他说完一大段话，才开口：“岑岛主，你之前说的赔偿，我已经想到了。”
余灯醒来的时候，觉得全身都在痛。
他低着头，情绪低落自责。
……可恶！被撩到了！
可是余灯还在给他包扎着伤口，温暖的手触摸着他的皮肤，呼吸的气流拂过他的后颈，谢倚澜闭上了眼，也能清晰地在脑海里想象出余灯的样子。
不过他传给冯子疾的信也有了回应。
他当然不能就这么交出千丝玉兰，对方得到想要的东西后，很有可能直接杀人灭口。
谢倚澜跟谁都不太交好，尤其跟任芸芸特别难交流。谢倚澜潜意识里认为，余灯最初跟他大幅度减少来往的缘由，就是这位突然上山拜师在余岁安门下小师妹。而任芸芸则是觉得余灯瞎了眼才看上谢倚澜，对方爱答不理的样子简直是不识好歹。
冬凌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千丝玉兰提前开花都是因为天道给你行方便，镇心玉一定也不会很难找的，不论如何，先把确定位置的东西都找到吧。
从余灯复生到现在，接触过的所有人中，最有可能的人莫过于段闻先。但一方面他们无法确认段闻先究竟是不是尸傀师、对余灯有没有爱慕之情；另一方面，段闻先应该无法确定他们会来蜀逸镇，毕竟出现问题的凡人村镇很多，并非每个修士都会绕路去帮忙，除非段闻先知道镇心玉的成因，也知道他们在找镇心玉。
两个人又吵了几句，余灯实在觉得累了，但又不好打断人家父子吵架，只能恹恹地靠着谢倚澜。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的谢倚澜发现了他的疲惫，委婉表示了余灯需要休息，岑熙这才叫人给余灯安排了房间，又给了几件疗养的灵器，继续教训莫拾一去了。
这毒不对劲啊……冬凌与余灯识海相接，可以经过同意探查余灯的身体，之前的毒素确实已经差不多被清除了，但是你的身体却没有好转……怎么回事啊？
任芸芸是余岁安收的最后一个徒弟，第一次见面时，余灯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跟自己有点像。
余岁安回：“仍在闭关，有所突破。自己解决。”
余灯奇怪地看着背对自己的谢倚澜：“你怎么了？”
冯子疾八卦了一堆余灯和谢倚澜的事情后，总算输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听闻在你们之间挖墙脚的师弟已经失踪许久，或许这就是恶有恶报？”
谢倚澜看着他苍白的脸，反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谢倚澜不敢看余灯了。
余灯身体尚未恢复，连站在这儿看戏的力气也没有，谢倚澜又只吝啬一只手来扶他，没一会儿余灯就软着身子往下坠。
在游济岛，没人能忤逆岑熙。莫拾一这个魔君也不能，何况是岑熙亲自过来。于是余灯很快就被顺利放了出来，并且立刻服下了解药。
“会不会他有什么旧伤？”
虽然镇心玉是三百年前才出现的宝物，但因为余灯祭阵之事，岑熙多少都对镇心玉有了一点了解。
那个在秘境里抢千丝玉兰，后来又被余灯怀疑是魔族的少年。
余灯和谢倚澜又去看了看被魔气侵染的人，其中一个老婆婆已经魔化过度，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躺在自己破败的屋子里等死。
余灯只好拿出修仙者的身份温和劝说，这才让一个年轻男子开了口：“是魔气！我不知道我们这里为什么会有魔气……仙长，仙长，求求你们，救救蜀逸镇的人！”
莫拾一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回答说是用镇心玉压制住了。
余灯的心跳突然乱了几拍。
余灯闻得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只是不知道这血是谢倚澜的还是别人的。他上前去给谢倚澜检查，却被他拒绝：“我没事。”
但此时谢倚澜听了他的话，却无端觉得胸闷。
他跑什么？
岑熙叹气：“他以为可以用千丝玉兰洗去他身体里的魔气，换掉他的经脉，让他变成一个能够用灵气修行的人。可怎么可能呢？他是魔族，洗去魔气，他就会死。”
岑熙数落了莫拾一一顿，然后发现莫拾一身上竟然一丝魔气都没了，这可不是用个什么简单法子就能达到的效果，于是本打算家丑不外扬的岑熙，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始质问他：“你的魔气怎么没了？”
虽然楚若空不肯承认，但能看出来他是喜欢段闻先的。只是如果段闻先依旧像话本里那样……那他们俩怕是很难有好结果。
下一封信是一些杂七杂八的话。
但，是谁？
余灯强硬地给他不浅的伤口上了药。
岑熙看了他一眼：“十一，你犯了错，用你自己的东西来偿还也是应该的，况且镇心玉对你只有害处，我不会允许你留下它。”
余灯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他了。
是谢倚澜告诉他的？为什么？这两个人什么时候交情这么好了？谢倚澜怎么会这么信任他？
余灯这才突然意识到，谢倚澜的表情，好像越来越丰富了。他好像已经不是那个整天面无表情、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木头了。
余灯咳了两声，这才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屋子。他在一间废弃许久的屋子里，身下坐着的是薄薄的硬床板，到处可见灰尘和蜘蛛网，门窗都关得紧紧的，不时有些流光闪烁——屋子被术法封闭起来了，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单人监狱。
余灯有些感慨。那三百年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瞬间，他现在的心理也依旧是二十多岁时候的状态，实在想像不出岑熙收义子的原因。明明在他看来，岑熙和自己差不多大，却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着实有些奇怪。
余灯想起在秘境争抢千丝玉兰的修士们，不知道对方是否就是冲千丝玉兰而来。
莫拾一的身上仍旧没有一丝魔气，他从手下那里得知余灯已经醒来，便单刀直入地向余灯讨要千丝玉兰。
“噬月宗不是早就没了吗？”
谢倚澜连忙一把揽住他。
余灯跟老人说了几句话，对方也是颠三倒四。谢倚澜见他说话，便出门探了探，结果才出了院子，就察觉到不对劲。
旁边的一个魔族也道：“真的是解药，我们以前用来吓唬过一个误闯魔界的修士，吃完解药他就活蹦乱跳的了。真的，前不久我还在东海秘境见过他。”
……所以谢倚澜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让岑熙亲自来放人的？
谢倚澜后知后觉地，突然对这个记忆中不甚清晰的小师弟产生了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恨意。
余灯给他处理好伤口后，就见他闭着眼睛一副快要入定的样子。他有些奇怪，但想了想，只是当他累了，便也靠在一旁的树上观察起千丝玉兰。他不知道谢倚澜在拼命压抑着靠近他的欲望，看了一会儿花，就凑过去问：“这东西放在储物袋里会不会凋谢？”
两个人便说了几句过去的事情。
“喜欢？喜欢就能亲完就跑没有交代？”
余灯整个人都撞在他怀里，偏过头一看，就见谢倚澜的耳朵慢慢透出红色，一点一点浸染得通红，像是能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