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听戏/楚若空的来访/替代品(3/8)

    ……所以谢倚澜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让岑熙亲自来放人的?

    岑熙数落了莫拾一一顿,然后发现莫拾一身上竟然一丝魔气都没了,这可不是用个什么简单法子就能达到的效果,于是本打算家丑不外扬的岑熙,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始质问他:“你的魔气怎么没了?”

    莫拾一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回答说是用镇心玉压制住了。

    ——他竟然真的有镇心玉!余灯和谢倚澜都有些惊讶。

    不过,与其说是压制,不如说是吞噬和抵消。作为魔族,身体时刻被克制魔气的东西不断中和是非常痛苦的,但莫拾一面上却毫无痛色,可谓是非常能忍了。

    “胡闹!”岑熙给了他一巴掌,“为何做这样的蠢事?快给我取出来!”

    莫拾一用沉默来拒绝。

    “你哪来的镇心玉?”岑熙回想起莫拾一在之前就偶尔会有魔气消失的情况,想来是很久之前就得到镇心玉了,“镇心玉和魔渊裂口伴生,你没有闯下大祸吧?”

    虽然镇心玉是三百年前才出现的宝物,但因为余灯祭阵之事,岑熙多少都对镇心玉有了一点了解。

    幸好,莫拾一答道:“没有,我封上了。”

    合着人人都能轻易把裂口封上,就他一个人倒霉祭了阵。余灯无奈地想。

    ……算了,谁让他是第一个呢。

    余灯身体尚未恢复,连站在这儿看戏的力气也没有,谢倚澜又只吝啬一只手来扶他,没一会儿余灯就软着身子往下坠。

    谢倚澜连忙一把揽住他。

    余灯整个人都撞在他怀里,偏过头一看,就见谢倚澜的耳朵慢慢透出红色,一点一点浸染得通红,像是能滴出血来。

    这人怎么回事啊?

    而且余灯越是看他,他就越不敢看余灯,明明怀里抱着人,脸却别扭地撇朝一边,跟余灯接触到的肢体也无比僵硬,余灯一时间都忘了被他亲完就跑的愤怒,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那边,岑熙还在教训莫拾一:“你若是还认我这个义父,就听我的话,把镇心玉取出来!你是魔族,镇心玉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外面的人如何说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当初收养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魔族,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没有错……”

    谢倚澜等他说完一大段话,才开口:“岑岛主,你之前说的赔偿,我已经想到了。”

    岑熙立刻意会了他的意思:“你们要镇心玉?可以。”

    “义父!”莫拾一不满地喊他。

    岑熙看了他一眼:“十一,你犯了错,用你自己的东西来偿还也是应该的,况且镇心玉对你只有害处,我不会允许你留下它。”

    两个人又吵了几句,余灯实在觉得累了,但又不好打断人家父子吵架,只能恹恹地靠着谢倚澜。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的谢倚澜发现了他的疲惫,委婉表示了余灯需要休息,岑熙这才叫人给余灯安排了房间,又给了几件疗养的灵器,继续教训莫拾一去了。

    谢倚澜干巴巴地把余灯打横抱起来,绷着神经抱了一路,直到进了房间,将余灯放在床上,才松了口气。他动作很快地将疗养身体的灵器布置好,然后退开几步,跟余灯的床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毒不对劲啊……冬凌与余灯识海相接,可以经过同意探查余灯的身体,之前的毒素确实已经差不多被清除了,但是你的身体却没有好转……怎么回事啊?

    那边谢倚澜也做好心理准备,给余灯探查了一番,同样惊讶于现在的状况。

    他发了消息去问冯子疾,但对方迟迟未回,谢倚澜便给余灯的房间下了七八个防护结界,才出去找莫拾一。

    ……好家伙,就算你师尊来了也不能轻松解开这些结界,小谢是真的怕了啊。

    余灯没有理它,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后,被莫拾一吵醒了:“……就是解药,我怎么可能骗我义父?”

    旁边的一个魔族也道:“真的是解药,我们以前用来吓唬过一个误闯魔界的修士,吃完解药他就活蹦乱跳的了。真的,前不久我还在东海秘境见过他。”

    “那他怎么会这样?”这是谢倚澜冰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压抑着怒火。

    “我怎么知道?”

    “会不会他有什么旧伤?”

    谢倚澜道:“不可能。”余灯这具新身体时刻被谢倚澜关注呵护着,都快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平时什么都不用做,连茧子都没起过,除了这次倒霉被莫拾一绑架喂毒,根本就没有吃过苦。

    一直沉默的岑熙开口:“是不是因为他身体有异?”

    谢倚澜看了一眼余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灯听见了开门关门的声音,是其他两个人出去了。

    岑熙这才道:“他这具身体是用植物炼成的是不是?去问问那位傀儡师,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余灯吃了一惊。

    岑熙怎么会知道他的情况?

    是谢倚澜告诉他的?为什么?这两个人什么时候交情这么好了?谢倚澜怎么会这么信任他?

    虽然他装作未醒,并未睁眼,但他情绪波动太大,多少有些变化,床边的两个人立刻就发现他醒了。

    谢倚澜连忙上前探了探他的脉象:“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余灯睁开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

    感觉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甚至更累了。

    谢倚澜也发现了他身体依旧没有好转,他又发了信息给冯子疾,却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对了,你的灵力如何了?我怎么探不到你体内的灵力?”谢倚澜太过担心,早已忘记了要跟余灯保持距离,“你试一试,能运气疗伤吗?”

    余灯摇头。

    谢倚澜拉着他的手给他输送灵力,化神期的修士,灵力如同大海一般无穷无尽地进入余灯的灵脉,但却只是杯水车薪,输了半晌也没什么明显的作用。

    余灯握住谢倚澜的手制止了他:“可以了。”

    他看着谢倚澜隐忍着担忧和愧疚的脸,思绪突然跑偏,有些好奇当初谢倚澜知道自己祭阵而死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谢倚澜看着他苍白的脸,反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低着头,情绪低落自责。

    余灯这才突然意识到,谢倚澜的表情,好像越来越丰富了。他好像已经不是那个整天面无表情、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木头了。

    岑熙看见他们拉拉扯扯的样子,皱了皱眉,道:“要怪也是怪我义子莫拾一,是我没管教好他。”

    余灯倒是有些好奇:“岑岛主,不知道莫拾一要千丝玉兰做什么?”

    岑熙叹气:“他以为可以用千丝玉兰洗去他身体里的魔气,换掉他的经脉,让他变成一个能够用灵气修行的人。可怎么可能呢?他是魔族,洗去魔气,他就会死。”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余灯:“我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不必如此客气,我记得三百年前,我们还见过一面吧?”

    两个人便说了几句过去的事情。

    余灯感叹道:“这次多亏岑道友帮忙了,余灯感激不尽……”

    岑熙却突然笑了:“你不该叫我道友,我是你舅舅。”

    余灯:“……?”

    他看向谢倚澜,却见谢倚澜看了自己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否认。

    “可我……我是孤儿。”

    岑熙看了一眼谢倚澜,才对余灯道:“你只是忘记了……当然,我之前遇到你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是我的外甥。今日,若不是谢倚澜担心你在十一手上吃亏,忙着让我来救你,大概也不会轻易告诉我。”

    余灯便又看向了谢倚澜。

    被两个人盯着的谢倚澜叹了口气,跟岑熙说:“我来告诉他吧。”

    岑熙点头:“确实该由你来说,我先去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办法给他疗伤。”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余灯和谢倚澜两个人。

    谢倚澜依旧站在离床至少三步远的地方,他看了窗外一眼,才跟余灯说:“我确实知道你的身世,你别急,先吃点东西,我慢慢告诉你。”

    谢倚澜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他总是会省略很多细节,只把事情做简单概括。

    但余灯靠在床头听得很认真。

    “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其实你并非孤儿,在被师伯收为徒弟之前,你有父有母,也有自己的名字,后来还有了一个妹妹。‘余灯’这个名字,是在你失忆后取的,所以才会轮到我这个师弟来给你取。

    “你的父亲是碧海镇修真世家楚家的人,母亲是游济岛老岛主的女儿,也就是岑熙的姐姐。如果我没猜错,楚若空应该是你的堂弟,他的父亲是你的叔叔,当年你家里出了事之后,他们大概是为了避祸就搬走了,没想到再听见他们的消息,竟然是噩耗。

    “你以前的名字是楚星燃。星星的星,燃烧的燃。”

    余灯听他说了一堆,也没说到当初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问:“那我父母和妹妹怎么了?我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问心幻境看到的场景。

    血液、残肢、肉块、眼珠、尸体。男人、女人、孩子。

    他心里早有预感,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要谢倚澜给他一个好的答案。

    “他们……”谢倚澜担心余灯崩溃,终于靠近了床头,安抚地握住了余灯的手,“你应该能猜到……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余灯心里的希望陡然破灭。

    “是谁……是谁做的?”

    谢倚澜按住他发颤的肩膀:“余灯,冷静,听我说。”

    余灯闭了闭眼睛:“……我没事。”

    “游济岛的老岛主,也就是你外祖父,曾经在岛上秘密抓了很多魔族来培养死士,同时他想要研究出借由魔气增长修为的办法,所以拐走了不少魔族的孩子,在他们身上做实验。后来,其中一个厉害的魔族长大后逃出游济岛,为了报复你外祖父,就去碧海镇杀掉了……你的家人。岑熙因为一直待在游济岛反而没出什么事。那时候你师尊刚好带你回去探亲,就碰上了凶杀现场……然后她托人将你送回九霄仙宗,独自追杀那个魔族,差不多一个月后,才报了仇回来。”谢倚澜道,“这是后来余师伯告诉我的。在你祭阵后,岑熙得知了此事,因为你母亲受他牵连被害,他便去责问了你的外祖父,两个人在对峙中动了手,最后老岛主气急,重伤后不肯医治,死了。”

    余灯竟然还有心去关注别的:“所以岑熙收养的那个魔族,是被他父亲抓来的小孩?”

    谢倚澜观察着他的状态,小心点头。

    余灯也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看着谢倚澜:“继续说啊,之后呢?我为什么会失忆?”

    他看起来很正常,情绪也很稳定,但谢倚澜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谢倚澜垂了垂眼睛,语气和措辞更加小心:“因为你看见了那个残忍的场景,回到宗门后就总是做噩梦,吃不下东西也睡不好觉,身体慢慢变得很差。所以我们在商量之后决定,把你之前的记忆封印起来,让你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余灯有些发怔。

    没想到他是这么失忆的。

    确实,那时候他还小,见了那样的场面,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但余灯现在还是觉得没什么真实感。

    毕竟,失去的记忆不会随着谢倚澜简单的讲述就重新回来,他虽然难过,却仍旧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谢倚澜突然问他:“你想记起来吗?——以前的记忆。”

    余灯反问:“你能让我记起来?”

    “如果你想的话,”谢倚澜说,“等你的身体恢复好,我就帮你解开封印。”

    余灯有些奇怪:“你说‘你们’决定封印我的记忆,你那时候才多大?你怎么也能给我解开?”

    “是‘我们’,我、你师尊、我师尊、还有你自己。”

    “我自己?”余灯有些惊讶,“我也同意了……?”

    按余灯对自己的了解来说,他是肯定不愿意忘记自己的家人的。可转念一想,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哪里受得了每天的噩梦,因此同意封印记忆,也能理解。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可以解开我的封印?”

    谢倚澜放开了余灯的肩膀:“是你给我的‘钥匙’,这个封印是由你自愿种下,除了给你封印的余师伯,你可以指定其他人来辅助你解开。”

    而十岁的余灯,指定了当时才九岁的谢倚澜。

    如今的余灯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会把这么危险这么重要的钥匙交给年仅九岁的孩子,他那时候甚至比自己还小。

    “我师尊也同意?”

    谢倚澜露出了一个很小的笑:“是我们两个约好的,确定我们的约定很可靠之后,师伯说她愿意相信我们。”

    余灯恍然——他们小时候的关系竟然那么好?

    比他想象中要好,也比现在要好。如果现在,余灯遇到同样的情况,他应该会把钥匙给裴晋和任芸芸,却不太可能像小时候那样交给谢以澜了。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谢以澜认真道:“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余灯又气又无奈:“你为什么要替我来评价重不重要?每一件事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如果是关于我的事,我希望你不要瞒我。”

    谢以澜抿了抿唇:“也没什么……就是当初你祭阵之后,我在余新镇给你招了魂。”

    余灯惊得睁大眼睛。

    怪不得他凭着引魂灯只花了三百年就能复生!因为他聚魂的过程根本不是从无到有,而是从缺到全。

    但余灯却想不出谢以澜是怎么招魂的:“你怎么会招魂的法诀……你身上有招魂的东西吗?”

    谢以澜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被余灯警告:“你若是说谎,那我们往后就断绝来往。”

    谢以澜只好叹了口气,小声说:“法诀是之前无意中看到的……是用我的手臂招的。”

    余灯惊道:“手臂?你疯了?”

    确实,当时在场的人都觉得谢以澜有点疯。毕竟用自己的身体给别人招魂,要是对方强硬一点,可能立刻就被夺舍。纵使双方都温和共存,也有可能出现神魂上的排斥,到最后,也许两个人会一起倒霉地魂飞魄散。

    “那是唯一的办法,余灯。”谢以澜说,“……就像你选择了祭阵,是因为当时只有那一个选择,我不能看着你真的魂飞魄散,我只能那么做。”

    余灯一时无言。

    谢倚澜啊谢倚澜,你怎么能这样?

    如果在你心里,余灯真的这么重要,为什么会因为别人疏远、忽视余灯?

    如果余灯真的重要到可以让你豁出性命来换,那么为什么……你不爱余灯?

    余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要迟到?”

    他终于忍不住问。刚开口时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却已经有了哽咽的尾音。

    他知道原因的,他知道宁柠并非故意要他死,他也知道谢以澜非常重视自己,如果没有意外,他肯定不会迟到。

    他复生以来一直想着以后要跟谢倚澜撇清关系,刻意不去想、不去纠结这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想就这样让自己淡化。可是它始终像一根刺,埋在他的手心里、梗在他的喉咙里,让他时不时就因为一点点外界的刺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现在,他终于问了出来,即使他已经知道答案。

    而这句话,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对当初惧怕、委屈和怨恨的宣泄。

    谢倚澜蹙起眉头,隐忍地看着他:“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已经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你的这句话在我这里一点价值都没有。”

    嘴上说着狠话,眼睛里却凝起了脆弱的泪水。谢倚澜被他的样子弄得整颗心都要碎了,他忍不住靠近他,去拉他的手,去拥抱他的肩膀。

    余灯却拒绝了这个拥抱。

    谢倚澜便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向你保证。你是最重要的,永远排在所有人的前面,以后其他人怎么样我都不会管了,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余灯却回答:“不是我不想相信你,是我无法做到再像以前那样了。我当时真的很怕,我很怕死的,谢倚澜。我也怨恨你,为什么迟到,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去面对死亡。”

    余灯的眼泪已经没了踪影,眼眶干干净净,谢倚澜却突然落了泪。他低着头,透明、温热的液体砸在余灯被紧紧握着的手背上,溅起破碎的花来。

    余灯的手颤了一下,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余灯……”谢倚澜低声说,“我很后悔,我也一直问自己,为什么要迟到?我后悔了三百年……我至今仍在后悔。这三百年我都在等你回来,每一天我都在看那盏灯,很多次都好像看到它亮了,但是最后却发现那只是我的幻觉。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你呢?要是出事的人是我就好了,你不应该受苦,是我的错,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余灯,平时波澜不惊的眼里满是湿润的泪光,眼眶也哭得发红。

    “余灯,让我爱你吧。”

    余灯对于这个告白并不吃惊,他只是问:“这也是补偿吗?”

    “这是祈求。”

    “可我已经决定,不会再喜欢你了。”

    “没关系,就当做是反过来惩罚我之前的蠢笨,让我也对你付出感情而没有回报,等你不在意了,就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余灯觉得他突然就开窍了似的,变得有点伶牙俐齿了。

    其实客观来说,当初余灯在余新镇祭阵这件事,本质上只是一个意外,本来只是恶作剧性质的事情,却因为夹杂了几个巧合,从而促成了余灯的死亡。最多,只能算是宁柠和谢倚澜两个人过失导致余灯意外死亡。

    宁柠这个主犯虽然耍了心机,但初衷也并非是要余灯的命。从犯谢倚澜则是什么都不知道,傻得有点无辜,严肃地说,他甚至都算不上从犯。

    如果单单是宁柠一个人,或者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导致余灯祭阵,他只会觉得自己倒霉,在宗门惩罚对方且自己得到赔偿之后,其实已经不会再浪费感情去恨对方。

    但偏偏是谢倚澜。因为这意外的缔造者有谢倚澜,所以余灯才会尤其接受不了。

    余灯也知道,是自己对亲近的人期待太多,所以失望时甚至会产生怨恨。但说到底,谢倚澜受到的惩罚以及补偿给他的东西其实已经够多了。

    “你不用如此低声下气,本来也只是一个意外,是我对你抱有不该有的期待,所以才任性地怪你,实际上你并没有义务非要回应我……”

    谢倚澜急忙靠近他,否认:“不是。”

    余灯被他过于专注的眼神看得心悸。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我应该回应你的,”谢倚澜的眼睛又红了,“你可以对我任性,你应该对我任性,你怎么怪我都可以,打我也行。不要把我划分成别人,我可以接受你所有坏情绪。”

    余灯有点好笑:“我怎么可能打你,我也打不过你。”

    谢倚澜却认真道:“戏台上,那个邻家的女子不是打了书生一巴掌吗?你也可以像那样打我,只要你能出气。”

    余灯却摇摇头。

    他将谢倚澜推远了一点:“你离得太近了。”

    谢倚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快贴在余灯身上了,他的耳朵连着脸颊一起红起来,慌忙抿着唇退开。

    “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谢倚澜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听话地出去了。

    主人,你是怎么想的啊?冬凌憋了许久,实在忍不住问。

    “你指哪方面?他瞒着我的事,还是要我给他机会的事?”

    ……都有吧。

    “他看起来像是都说了,但他真的没有其他瞒我的事了吗?还有,话本里没有提到过我的身世吗?为何你从未告诉过我?”

    冬凌小心翼翼道:因为你忘掉的东西是你们两个人约定好的事,你们说好了,让谢倚澜来帮你决定要不要让你恢复记忆。我怎么好就这么告诉你……

    余灯沉默了几秒:“……他帮我决定?他刚刚好像没有说过这一点。”火气又上来了。

    “他还瞒着我什么?”

    其实他说得已经差不多啦,只有一点点小细节没告诉你。我觉得可能是他不好意思说。

    “告诉我。”

    冬凌迟疑道:可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的记忆,你应该不会想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出乎冬凌的意料,余灯一听,竟然就这么妥协了,转而问道:“那我祭阵之后的事呢?是不是也还有瞒着我的?”

    冬凌苦恼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冯子疾说,宁柠是趁着谢倚澜疗伤的时候跑的。”余灯突然想起了这一点,“明明谢倚澜修为更高,但听起来却是他受的伤更重,按理说,思过崖对他造成的伤害是很小的……”

    对,他说了他给你招魂了嘛,中间肯定受伤了。

    “招魂……他是不是神魂受伤了?”

    冬凌提出建议:要不你进他识海看看?

    修士可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识海。

    余灯摇摇头:“先把我身上的伤治好吧。”

    不论是他想得知的记忆,还是谢倚澜受伤的验证,都需要他好起来。

    冬凌抱怨道:冯子疾可真不靠谱。

    第二天,不靠谱的冯子疾被林雪青直接拎来了游济岛。

    “师叔祖?”余灯很是意外,“您怎么来了?”

    林雪青把冯子疾丢到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师尊来不了,请我帮忙罢了。”

    冯子疾立刻给余灯检查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愁眉苦脸:“没道理啊,怎么会这样?”

    谢倚澜和岑熙站在另一边盯着他。

    “千丝玉兰怎么样?”

    余灯回答他:“好得很,比我好。”

    冯子疾脸上有些苦恼:“可能是你中毒的时候,千丝玉兰为了保护自己,就把你身体里的灵力全都吸收了。对了,谢道友之前说给你输了灵气也没有用,我想大概是千丝玉兰吸收成习惯,全都抢去养护自己了。”

    众人皆是无语。

    谢倚澜立即问:“只要把千丝玉兰取出来就好?”

    冯子疾摇头:“不确定,你可以试试,但我建议不要。”

    “为什么?”

    “千丝玉兰已经跟余小道友融为一体,若是强行取出,可能会对彼此都有损害。我建议直接炼化。”

    谢倚澜皱眉:“可你不是说要等镇心玉炼出骨架,才能支撑得住千丝玉兰吗?”

    “这不是现在没别的办法了嘛。”

    冯子疾就这么被众人用怀疑的目光盯着看,盯出了一身冷汗。

    最后还是余灯打破了这寂静:“那没有足够的镇心玉,该怎么炼化千丝玉兰呢?”

    冯子疾瞟了一眼谢倚澜,迟疑道:“我先说好,我没有故意夹带自己的意愿啊。”

    余灯疑惑道:“什么?”

    “之前我说要先凑够镇心玉,是因为千丝玉兰蕴含的灵力太强,如果没有镇心玉镇住你的神魂,那很有可能在炼化中造成伤害。但如果有人帮你炼化,就没什么事了。”

    余灯和谢倚澜都皱了皱眉。

    “……怎么帮?”谢倚澜问。

    “知道怎么神交吗?”话刚出口就被在场的两个长辈凉凉地看了一眼,冯子疾有些无奈,“双修是正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怎么都这么看我?没双修过啊?”

    在场一众单身处男沉默了。

    林雪青难得开口:“你双修过?”

    冯子疾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

    “……”林雪青看向别处,“怪不得你修为难以提高。”

    “仙君你……你不会没有过吧?”

    又是一阵沉默。

    余灯首先打破了这个:“非要双修吗?”

    冯子疾像是听不懂他的暗示,回答:“只是神交也行,但如果身心两者都交融一起,效果更好。”

    余灯很难不怀疑冯子疾这个八卦爱好者没有在其中夹带私货。

    他看了一眼仍旧沉默着的谢倚澜,说:“再说吧。”反正目前也死不了。

    众人很默契地出了房间,只剩下冯子疾留下来给余灯继续检查身体。

    确认林雪青离开,冯子疾立刻八卦道:“话说你师尊跟雪青仙君是什么关系啊?”

    余灯被这问题问懵了:“……什么什么关系?”

    冯子疾道:“你与雪青仙君关系如何?”

    余灯道:“只见过三次,不熟。”

    “那他跟你师尊关系如何?”

    余灯明白了他的意思:“关系一般吧……你不要胡思乱想造谣他们,他们平日里并不经常来往。只是平常的关系而已。”

    “哪里平常了?雪青仙君平时什么都不管,怎么遇上你的事就这么好说话?不是跟你师尊有点什么,难道还能是看上你这个小孩子?”

    “……在你眼里修士之间就不能有正常的友情吗?”余灯很是无语,“以及我不是小孩子。”

    “那你跟谢倚澜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休想骗过我,你们俩刚刚眉来眼去的,是不是已经和好了?就是看出你们和好了,我才敢当你们面就提双修之事的。”

    余灯真心道:“我们没有眉来眼去,冯大夫,我觉得你需要好好治治你的眼睛了。”

    冯子疾八卦很有一手,观察能力也强得惊人,他跟谢倚澜只不过是说开了一些事情,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就被他看出来了。

    真恐怖。余灯决定新身体做好之后就远离冯子疾。

    冯子疾检查完出去后,谢倚澜立刻就进来了,好像在外面一直等着进来的时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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