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以身祭阵/复生/三百年(2/8)
余灯不以为然。
“需要九块。”
余灯只是笑。
余灯的假名完全是急中生智，把自己的名字拆开就完事——就叫丁一火，看起来就很随便，像个路人甲。
余灯有些泄气。一块就要了他的命，其他八块他去哪里找？
余灯有些不好的预感：“死人宝贝？吉祥药铺不是个普通的药铺吗？”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稚嫩的童声，听不出性别：主人？
余灯走了很久很久才遇到有人居住的村子。北域很冷，这些普通人个个在身上包裹了一层厚厚的野兽皮毛，只穿着简单弟子服的余灯在其中格格不入。
师叔祖把一个手镯放在了桌上：“它会帮你找到需要的东西。”
按照现代的说法，它算是余灯和谢倚澜的铁血cp粉。而宁柠这个外来者，在它眼里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凭借着曾经窥到的命运，故意施恩于谢倚澜，用那一点点恩情将谢倚澜绑在他身边，试图取代原本属于余灯的位置。
不好，我本来想要你给我取个名字的。器灵很是可惜，现在，因为你的水平过低，我决定自己取了。
对于余灯不愿去找宁柠报仇，器灵有些不甘心。
他念着这个名字，感应了一下大概的方向，很快就起身，将灯收进储物镯后，召出佩剑往北而去。
余灯想了想：“那个时候我不死不行，再来一次，我也会选择祭阵。”
余灯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雪山，却发现后面的茫茫雪山群，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大片广袤的寒带森林。
器灵有些后悔向他透露原来的剧情了。
余灯戴上幂篱，一边在边走边卖柿饼的大叔那里买了点东西，一边向他打听：“大叔，您知道吉祥药铺怎么走吗？”
天色将晚，此时离开反而惹人怀疑，于是余灯帮一位老伯挑了几缸水，打扫了卫生，就在他家里借住了一晚。
奇妙的是，余灯一碰到玉佩，魂体立刻就充实了起来。余灯诚恳地像这位神秘的师叔祖道谢，然后听见他嘱咐道：“起死回生有违天道，你师父此举险之又险，幸而最后你们俩都没事。你出门在外，务必小心，不可向别人透露真实身份。”
勉强算是吧。器灵说，但我实际上是因天道而生的。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真的灰飞烟灭，一点儿都救不回来了？如果你真的消失，这个世界会坍塌的。
这位神秘的师叔祖竟然是住在北域雪山上的。幸好魂体不会冷也不会饿，他艰难地走了很久，才在化雪的山脚看到了活物的踪迹。
在它后面，正在入定的面容清隽的青年倏地睁开了眼睛。
答对了！你也觉得他怪怪的吧？
三百年。
器灵幽幽叹了口气，明明是小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却异常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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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挺好的。”他说。
器灵抱怨：你是主角诶，这个名字完全不符合你的气质。
余灯沉默了一会儿。
不算。本质上是一个灵魂，算是前世今生的灵魂错乱。来世的宁柠看过你们的话本，今生又获得了来世的记忆，所以故意扰乱了一些事情。本来你的镇心玉不会给出去，在原本定好的命运中，余新镇只是一个小小的波澜，你拿着镇心玉很快就能解决。不会像现在一样，害得你以身祭阵，差点真的灰飞烟灭。
余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声音似乎来自于刚刚绑定神魂的手镯。
竟然要这么久。
它身上有天道的意识，当然会喜欢此界生灵。
余灯连忙道谢。
天一亮，余灯便告辞离开。临走前，还悄悄留了一颗金瓜子给那位大伯。说起来，这还是师叔祖帮师尊转交给自己的。他以前的储物袋都陪着他祭阵了，只能啃老用师尊的钱和灵石。
余灯下意识摸了摸手上戴着的银色镯子，里面的储物空间里，装着师尊从谢倚澜手里要回来的那块镇心玉。
但你的假名真的配不上你，你就不能取个好听的名字吗？
恶心恶心。器灵叽叽喳喳的，我最讨厌小三了。
他看着那盏已经灭了三百年的魂灯，差点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为什么为什么？器灵觉得自己嗑的cp大概真的要be了，你不是都知道了嘛，谢倚澜是因为在秘境触发了机关被关了三天才来迟的，错的是故意让他去查看机关的宁柠，你应该去揭发宁柠而不是判谢倚澜死刑啊。
余灯有些惶恐地接过他递来的翠绿清透的玉佩。
这个不用他交代余灯也会注意。一是他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突然被人看见难免被怀疑来历，引来麻烦。二是他也有些手段下作的对头，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如今是个一点儿自保能力都没有的魂体，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报复。
“他被夺舍了？”
器灵数了数：三百年吧。
你们的命运被外来者故意扰乱了。器灵很快又恢复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说，你猜猜是谁？在你们俩的熟人中喔。
器灵气得要死：明明是你先的！你和谢倚澜注定是神仙眷侣！
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本书。器灵继续自己的话题，你看过话本吗？你就是一个话本的主角。按照原来的剧情，你应该会让谢倚澜对你日久生情，在各种历险中互许终生，最后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但是现在，谢倚澜还没喜欢上你，你就突然死了。
师叔祖也太大方了吧！随便一送就是生了器灵的宝贝。
但夺舍怎么可能逃开九霄仙宗大阵的检查？
同样三百年过去，如今的谢倚澜，大概已经忘记他这个人了。
器灵叹气：其实我也觉得三百年真的很过分。话本里的三百年有详有略，读者其实不会觉得很长。但对于余灯来说，三百年就是三百年，很长很长，长得让人看不到希望。
幸好余灯看起来年纪小，一张娃娃脸上挂着自然又温和的笑容，很容易就让人产生好感。他随便编了个与一同游历的同伴走散的理由，村民也没怀疑，甚至热情地请他去家里歇一歇。
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拥有一具好用的身体，然后去找师尊，找他可爱的师弟师妹，好好活下去，去掉自己的死亡在他们心中留下的阴影。谢倚澜这个人，已经排在了这些之后，等到时间慢慢过去，说不定就像其他峰的师弟一样，只剩下师门情谊。
余灯却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问了一个意料外的问题：“话本里，我花了多久才让谢倚澜喜欢上我？”
余灯笑它，但还是耐心地解释：“我放弃他，并非只是因为这件事。你也说了，即使是在话本里、我们还是比较友好的师兄弟之时，我也追了他三百年才让他喜欢上我，而如今，他们因为过失害死我，在问心石前面关禁闭关了五十年，隔阂如此之多，我再去强求，又要花多少年？”
器灵小心问：你要去找他报仇吗？
它本来只是个百科全书似的法器，是因为天道分了一丝力量给它，才让它真正生出了自我意识。甚至因为与天道有所感应，能查探到很多人查探不到的东西，自然也看了这个世界的原型。
你好像很喜欢凡人。器灵说，我也很喜欢。
“如果有人告诉我，只要花费三年就能在某个地方挖出我想要的宝贝，我会非常开心地坚持三年，直到得到它。但如果，挖它的时间变成三百年甚至更长，我就不会想要了。人不应该强求不符合自己能力的东西，我死过一次，已经想开了。”
这次聊天聊得一鬼一灵都情绪怅惘，于是便停下了话头，各自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某个漆黑的地方，一盏小巧的灯突然亮了起来。那萤火般微弱的光芒跳跃闪动，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
对了，他现在连那么一点修为都没了。没有实体时是个平平无奇的鬼魂，有了实体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影响力更小了。
“你现在没有身体，活动不便。带着这块玉佩，去风羽城吉祥药铺找一个叫冯子疾的傀儡师，他会给你做一个暂时能用的身体。”
早知道还能复生，他就在祭阵前把储物袋交给师妹保管了，虽然没多少好东西，但至少不用像现在一样，全身上下除了自己，都是别人给的东西。
大叔的神色有些奇怪：“你问吉祥药铺做什么？也是来找死人宝贝的？”
还没来得及问其他事情，余灯就带着三种东西被师叔祖赶下了雪山。
——所以这个所谓的话本，可靠度存疑。
余灯一边走一边提醒它客观事实：“我和谢倚澜并非是道侣，虽然我之前的确喜欢他，但他愿意跟谁在一起，是他自己的事。宁柠拖延时间确实不对，但只是道义上对不起我们和余新镇，感情上算不上第三者。”
他已经走出了师叔祖的隐匿阵法。
半个月后，他终于在器灵的指引下到达了风羽城。
“器灵？”
很巧喔。现在距离你祭阵而死，也刚好三百年。
而此时，余灯刚好拒绝了器灵提出的去找谢倚澜重归于好的建议。
余灯。
余灯没有思考太久就给出了答案：“宁柠。”
余灯莫名其妙：“我只是个普通的金丹修士。”对这个世界来说哪有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