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6(4/8)

    周幼晴一幅幅翻过去,拿着画纸的指尖都在颤抖。

    她从画里看到,乔安安曾经…是真的有在和命运抗争。

    只是那个单纯的女孩,还没等来自己的新生活就再也没法碰画笔了。

    周幼晴扬起头,眨了眨眼,将眼泪憋回去。

    她红着眼眶问,“外婆,这些画,我能带走吗?”

    乔安安离开得突然,周幼晴还来不及留下什么。

    甚至连她们唯一的一张合照都是周幼晴出院那天拍的。

    “当然可以,你拿去做个念想也好。”

    老太太轻拍她的手背,温暖的笑着。

    夜,深得寂静,冬天农村的夜晚,空气清透凉爽,周幼晴睡不着,披着外套坐在前院的木椅上盯着天空。

    幽蓝的天,星星发亮,连成串的星子挂在天空,肉眼可见的震撼。

    周幼晴看得眼眶都发热,越是震撼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越空。

    深夜的星星,她看见了,可是那个说要陪自己看星星的女孩,她再也看不见。

    啪-

    黑暗的屋内,被明亮的光照得无处遁形。

    周衡被苏黎扶着坐在沙发上。

    黝黑的眼眸被酒意渲染得更冷寂。

    房间内,还有丝丝清甜的味道,苏黎穿着一件黑色蕾丝包臀裙,素白的手指往后一捞,卷发披散在肩头,妖娆而美艳。

    这一切,都恰到好处。

    为了这一刻,苏黎已经准备很久。

    为了睡到周衡,她不时暗示,周衡都熟视无睹。

    今天趁着他喝醉,她终于有机会,能跟他回来,成年男女,某些事情也不用特意戳破。

    她坐在周衡身边,侧身用手指去解他的衣扣,偏头想去吻他的喉结,却被他躲开。

    手指顿在第二颗纽扣,苏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听见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周衡,难道你不行吗?”苏黎很不解的看着他,抓着他的手腕想让他脱自己的衣服,“没关系,我们好好试试,可能是喝太多。”

    他明明不像不行的样子。

    可周衡却帮她滑下的衣领拉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面前的女人,绝情而冷静,“我对你,没感觉。”

    气氛再一次凝固。

    苏黎想笑又想哭,最后只是从沙发上起身,随意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原来,他真的只是让自己送他回来,没有想做的意思。

    被拒绝,好歹也留点颜面,苏黎没多留,踩着高跟鞋走了。

    周衡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目光沉沉。

    寂静里,他点燃一支烟,酒精麻痹的头脑终于清醒一点。

    周衡抽着烟,觉得自己简直可笑。

    刚刚都已经到那一步,他靠着沙发,居然想起了周幼晴那双眼。

    34

    夜幕降临,周幼晴倚着阳台栏杆往下看。

    入眼,是一片霓虹璀璨,车水马龙,这座城市,仿佛多晚都这么拥挤、川流不息。

    三十六楼。

    她喜欢这个高度,偶尔向下看的时候,总是热闹的。

    几个月前,她从学校宿舍搬出来,在附近租下这套房。

    高档小区,每层楼都有监控,周幼晴就是看中这里的治安,当即就签了合同。

    搬离宿舍的起因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只因为那个叫冉云的自来熟室友动了她桌上的画册,是她从乔安安老家带回来的那些。

    大概保护意识过剩,周幼晴开门就看见那个女生手里拿着那本画册时,顿时冷了脸,吓得对方说话都结巴。

    那个女生说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本画册,没必要这样。

    周幼晴冷冷看着她,只说了句,“我们的关系似乎还没熟到你能碰我东西的地步。”

    收拾行李、搬离宿舍,她用了两天。

    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上传成功’四个字,周幼晴扯扯嘴角。

    这些日子,她每周都会不定时传一张乔安安的画到网上,不留下只言片语,总是上传成功之后就下线。

    刚开始,只有几个浏览,发了小半年,点赞数渐渐多起来了。

    那个名为‘angle乔’的账号下,是一堆粉丝的留言,周幼晴难得有心情,一条条看完了。

    大多都在夸画得好看,偶尔有人会猜想‘angle乔’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那些猜测总能让周幼晴停住目光。

    起初,她想为乔安安留下些什么,哪怕只是虚拟网络上的一个小角落,不间断的更新画作,就仿佛真的还有她存在的迹象。

    好像她还活着,还在世界某个地方,继续画自己喜欢的东西。

    周幼晴看着那些画的时候,也常常发呆,从外婆家拿来的画林林总总一百多张,整理起来并不是很容易。

    可每一张周幼晴都用画框保存起来了。

    她为乔安安的画特意留了一个小房间,合照挂在最中央,推开门第一眼就能看见。

    这是她怀念她的方式。

    周幼晴念的外语系,学德语,算是小语种。

    没课的时候,她喜欢泡在图书馆,专业书一遍遍翻到卷边,大把的时间用去看书。

    大一临近期末的时候,周幼晴在图书馆被搭讪。

    是个叫顾常德的学长,长得文质彬彬。

    那时,周幼晴正在为一个不常见的单词发愁,好几本词典上都没找到相关的单词,突然有人把一本书递到她面前,周幼晴抬眼,看见一双很温柔的眼睛,他是笑着的,声音低低的,“看这本吧,1992年之后的再版,很多不太常见的词都能找到。”

    那张脸,周幼晴不算熟,但也知道他。

    顾常德,德语系常青树,翻译大赛总有他的身影,听说前几天还拿了个大奖。

    这并不算太直白的搭讪,于是,周幼晴说了句谢谢。

    几分钟后,她果然找到了自己要查的那个单词。

    或许是人一旦有了交集就会频繁的遇见,等她反应过来时,顾常德已经和她面对面在食堂吃饭了。

    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淡淡的,从不会说让周幼晴不适的话,他的陪伴,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她默许的。

    只是、那年除夕,顾常德约她去吃火锅。

    吃饭的时候,他十分认真看她的时候,周幼晴突然慌了,她真害怕那一秒,他会表白,可他没有,只是微笑着替她把发丝拢到耳后。

    周幼晴在那瞬间松口气,只觉得,幸好、他没有。

    深夜,周幼晴一个人回家,她抽着烟给那个一直记在心里的号码打了过去。

    响了几声就接听了。

    可是却没有人说话,然后她听见有人喊了几声周哥,模模糊糊听见周衡的声音。

    他好像在说,“你们去,这里我看着就行。”

    然后,窸窸窣窣的,他的声音从话筒里渐渐清晰,听他喂了两声,周幼晴把电话挂断了。

    那头估计以为打错了,也就没再有过回电。

    周幼晴夹着烟看了一眼黑屏的手机,其实,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只是,突然想听听他的声音。

    35

    初春,乍暖还寒,天色蒙蒙亮,周衡靠在墙边低头点燃一支烟。

    旁边早餐店前,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微胖男人对他谄笑,声音洪亮,“周哥,你吃什么?”

    周衡叼着烟看了一眼,刚起锅的早点热气腾腾,蒸笼飘出白雾,他动了动唇瓣,无所谓的说了句,“随便。”

    付军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这里酱肉包好吃,素面也不错。”

    目光落在对街饺子馆,周衡抬抬下巴,点点对面,“好像是熟人,我过去看看,你看着来,吃什么都成。”

    付军跟着看了一眼,只看见对面有个戴着眼镜的人在吃饺子,看着像是老师,文绉绉的,他不认识,也没听说周衡认识什么老师。

    看着周衡走过去,付军转身继续点餐,“老板,三笼酱肉包,两碗素面,多加辣,打包……”

    “哎,小周,这么早又要出车啊。”饺子馆的老板看见周衡,热情的打招呼,“吃饭没,请你吃碗饺子。”

    周衡递给他一支烟,“有趟钢筋的活要拉去隔壁县,不吃了,我过来看看。”

    “去隔壁县啊,那要注意安全,听说那边积雪现在还没处理干净,路滑得很,前几天有几辆小车就追尾了……”老板一边说一边点烟。

    周衡看了一眼正埋头吃着饺子的王勇,低眸说了句,“我们走另一条路,不往村尾那走。”

    “那也注意点,对了,之前我媳妇要给你介绍的那个表妹,人现在是银行经理了,她挺喜欢你的,要不再考虑一下?”

    “别耽误人家了,我没打算结婚。”周衡说的认真。

    那老板也只好闭嘴了。

    “结账,老板。”

    王勇接过找零,发现旁边那道身影挺眼熟的,偏头多看了一眼。

    “周幼晴爸爸?”

    他不太确定的走上前打招呼,看见周衡的脸后,才谄媚的笑了笑,“真的是你。”

    “王老师。”周衡点点头,表情没什么波澜。

    “真没想到在这遇见,幼晴最近怎么样?”

    周衡垂着眸,眼底情绪被覆盖,他不咸不淡说了句,“挺好的。”

    “她可是上一届高三为数不多考到复大外语系的学生,我当时就看好她……”

    王勇马后炮打得响亮,周衡在他说完‘复大’两个字后,眉头蹙了一下。

    周衡坐在车上,思绪漂浮。

    复大、复市外语大学……

    仔细想想。

    过年那会儿,似乎有过那边的号码打过来,那时他只当是骚扰电话。

    或许就是她。

    那么,她打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周幼晴坐在电脑桌前,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指间夹着猩红一点。

    桌上的手机突兀的亮了起来。

    周幼晴看见归属地的那一秒,指间顿住。

    她沉默着看那串号码在屏幕上忽闪忽现,许久,周幼晴按下接听键。

    嘟嘟两声,电话接通,像是拉扯着某人心里那根弦。

    没有人说话,但周幼晴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那边有飘渺的女声在唱歌,忽远忽近,像是在歌厅,又或者其他地方。

    粤语声悬浮而捉摸不定,恍若梦中的轻声低吟:

    常常梦见一张脸

    然后乍醒

    忽然不见

    留下了记忆的虚线

    像块底片

    如梦魇般一再闪现

    ……

    隔着千里的距离,深夜的那通电话,两端的人都没说话,可是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不会出错。

    周衡咬着烟,缓缓吐着烟雾。

    两个人都不说话,默契的听着那首包房里传出的粤语歌。

    歌声像是萦绕的呼吸,如蛇般缠绕,她陪他听完一整首歌。

    歌曲绵延悠然,那头能听清的只有烟雾从嘴里吐出的声音。

    一曲终了,电话终于被那头掐断。

    周衡看着燃到底的烟头,轻轻弹下灰烬。

    屏幕上显示着三分多钟的通话记录,周衡扯扯唇,眸色越发深邃。

    他知道是她。

    36

    周幼晴大三那年,顾常德得到一份国外的工作机会。

    国际前一百名的外企公司。

    那家外企很满意顾常德的简历。

    “他们希望我尽快入职。”顾常德说这话的时候,是在食堂。

    周幼晴点点头,说着挺中肯的话,“那很好啊,不用等复试,也不用再一家一家投简历,前景也不错,很适合你。”

    “那你呢?”

    “工作的事,等大四再看吧。”嚼着嘴里的糖醋排骨,周幼晴实在没什么胃口,难得有心情开个不冷不热的玩笑,“说不定到时候还要麻烦你。”

    顾常德垂眼,浅浅勾唇,“幼晴,我说的不是工作,我想问的是,你希望我出国吗?”

    这算是表白了,认真的眼神,害怕惊动对方而刻意放松的语气。

    仿佛只要她摇摇头,就能和他有个美好而安宁的永远。

    周幼晴对他歉意的笑,“顾学长,你知道的,我不想是任何人做决定时的意外因素,你应该有更大更好的世界,我也是。”

    诚然,从一开始,他们所向往的道路就是不同的。

    顾常德出国那天,周幼晴去机场送他。

    人潮人涌的候机厅,他在人群中俯首抱了她一下。

    “幼晴,我知道你不是怕做谁的意外因素,只是因为那个人不是我。”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周幼晴怔愣,哑口无言看着他。

    他却揉揉她的头顶,“照顾好自己。”语气里的释然和轻松前所未有。

    大学毕业,周幼晴进了一家翻译社工作。

    日子过得挺枯燥,她每天只需要两点一线,从家到公司,和文字打交道,不需要在乎人际关系。

    这样的日子似乎确实不错,安稳又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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