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0(5/8)

    周幼晴看着他的唇瓣一张一合,“我没办法放你一个人在这里,跟我回去。”

    就在唇瓣快触碰到一起的时候,周幼晴举着烟的手隔在两个人之间,她挡住他的唇,笑了笑,“钟袁,你当我是你养的宠物吗?说几句好话就找不着北要跟你回家了,你的自信分我点可以吗?”

    钟袁拧眉,要说什么,恰好他的手机响起来,在他挂断之前,周幼晴看了一眼备注。

    她冷笑,“我跟你回去做小三吗?”

    她说话向来直白,钟袁脸色铁青,看着她将烟掐灭,悠悠的开口,“我猜的没错的话,你还没离婚吧?”

    他不语,周幼晴嘴角噙着笑,“算了吧,我没那个兴趣。钟袁,做不到完全的孤注一掷就不要总来招惹我,你知道的,我最看不起擅长给自己留后路的人。”

    周幼晴低眸笑着说,

    “别逼我找到你的太太,你应该不希望她知道这种事情吧?乱伦不是什么说得出去的东西,好好做你的钟老板,别再来了。”

    “我们,这回儿是真的散了。”

    她弹弹烟身,拉开车门下去了,洒脱得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31

    高考结束的那天,梅雨季来临。

    一整个暑假,天气都不太好,阴雨连绵,断断续续的小雨下着,总是叫人心烦意乱的。

    白天,周幼晴在家看碟片,镇上租到的都是些很老的片子,她无聊的时候倒也能凑合着看看,晚上,周衡回来,他们就做爱。

    频率比之前勤很多,沙发、卧室,到处都是他们交合的痕迹。

    什么姿势都用过了,仿佛要混合着窗外的雨声把对方融进自己身体。

    她的腿挂在他的肩上,被他猛烈的插着穴,没有人说话,屋内就剩下咕叽的交合声。

    闷热的温度是即使开了风扇也会流汗的,热气在空中漂浮,周幼晴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让他操。

    她把脸埋在枕头,弯着腰挨肏,双手攥紧被单。

    “志愿填了?”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落下。

    周幼晴闷闷嗯了一声,“昨天填的。”

    “是个还不错的学校,我去那边之后,就没打算再回来了,周衡,到那时,你可以不用再对我负责了,别来找我,也别给我发消息。”

    他明白,她这是要跟这里的一切做个了断。

    包括他,也被周幼晴一并排除在她的新生活之外。

    然后,他的插入变得更用力了,扶着腰肢恨不得撞碎她。

    周幼晴趴在枕边,侧脸垫在手臂上,问得轻飘飘,“舍不得我吗?”

    周衡握着她的大腿大力一拉,把她压在身下操,黑色的眸含着自嘲的笑意,“你周幼晴做什么决定还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她没再说话,别过头盯着窗外。

    周幼晴报了很远的学校,在北方,周衡没问,她也没说。

    离开的那天,是下午。

    她很早就把名下那套房子卖了,提前买了火车票。

    要走的事情,她没跟周衡说,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讲他也能猜到。

    这回再也没有人会来逮她。

    当火车缓缓运行起来的时候,周幼晴想起第一次来到这座小镇的场景。

    她当时就想,等她见过周衡之后,这个破地方,她再也不会来第二次。

    于是,这个机会,她等了一年多。

    周幼晴带上耳机,闭着眼听火车轰鸣的声音。

    她突然觉得,人还真是可笑,临了时还总得找点什么来怀念。

    当周幼晴拖着行李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原本正在聊八卦的两个女生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一个烫着当下最时髦的波浪卷,化着浓妆,穿着性感的黑色吊带配牛仔短裤,翘着腿坐在床上补口红,另一个扎着丸子头,穿得很乖巧,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搭话。

    两个人简直形成鲜明对比。

    那个收拾行李的女生先开口说的话,“那个,我叫李悦,愉悦的悦,”说完又指了指另一个人,“她是林娇,还有一个室友冉云,她在兼职,我们三个都是一个高中的。”

    周幼晴点点头,把行李箱拉到床边,

    “周幼晴。”

    回应得冷冰冰,对方也不再好接话,耸耸肩开始继续自己的事情。

    周幼晴没带什么东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床铺,就准备下楼熟悉环境。

    李悦还礼貌的问了一下要不要跟她们一起出去吃东西。

    周幼晴知道这是熟悉新室友的好机会,但她还是说了句不用了。

    32

    隆冬,凛冽的风自客车窗户扑打在脸上,刮出刺骨疼痛。

    周幼晴坐在最后一排,目不转睛看着不断从眼前掠过的灌木丛,车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大多都是住在这里的老人,她这样的新面孔少之又少。

    客车停在站台,老旧的车门缓缓打开,发出‘噗’的一声,尾气随之排放。

    周幼晴看了一眼站台上简陋的站牌,下了车。

    那间被芳草萋萋挡住的木屋,周幼晴花了点时间才找到。

    木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劈好的木材堆叠在一旁,垒得有半人高。

    前院很大,视野开阔,遍地是枯草的根,一把椅子孤独而伶仃的放在中央。

    木屋的门是虚掩着的,周幼晴轻声敲敲门。

    “哪个?”屋内有老人孱弱的声音传来,带着地方口音。

    周幼晴有点没听清,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的婆婆佝偻着身子拄着拐站在门口看她,老人慈眉善目,皱纹在脸上纵横交错,眼眸已经有些浑浊,看见周幼晴,老太太又耐心的问了一次,“你是哪个哟?”

    这回儿照旧是方言,周幼晴大概知道老太太的意思,微微低下头,把乔安安和她的合照给老太太看。

    怕对方听不清,她刻意拔高点音量,说话时放缓,又在字句上加重音节。

    “外婆,我是安安的朋友,我叫周幼晴。就在附近读大学,听乔阿姨说你摔倒了,我来看看你。”

    老人捏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确认了周幼晴真的是照片里被乔安安挽着胳膊的那个短头发的人,才抬手摸了摸她长到胸前的头发,枯槁削瘦的手微微颤抖,“头发,长长了啊。”

    周幼晴点点头,“嗯,长长了。”

    “你叫,周又、又青?”老人学着周幼晴的普通话,拗口又别扭。

    “是周幼晴,晴天的晴。”周幼晴笑着重复了一遍。

    老太太迟钝的点点头,很自然的拉住她的手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念叨,“快进屋头烤火,莫站在门口吹风了,女娃儿不要受冻,对身体不好。”

    老人腿脚不方便,她走得很慢,温暖粗砺的手心搭在周幼晴手背上,莫名就给人一种安心。

    周幼晴陪着她走到火炉边,那还是烧着柴火的炉子,火焰烧得正猛烈,屋内被昏暗的火光照耀着,被温暖包围,有种昏昏欲睡的困倦。

    “外婆,我明天还是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周幼晴看着正用火钳翻着烤土豆的老太太,又一次提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老人一个人在这里住,昨天在菜地里摔了一跤,邻居要送老太太去医院,她死活不去,迫不得已打电话给乔素萍,乔素萍忙着饭店的事,纠结再三,还是选择联系了周幼晴。

    老太太一听这话,急忙摇摇头,摆着手拒绝,

    “我不要去医院,我的腿没得问题,好得很,你喊素萍不要担心。”

    周幼晴不知道还能怎么劝,她还想说点什么,手心里就被塞了一个滚烫的烤土豆,比拳头还大,烤得全是灰,热气腾腾的,周幼晴被烫得差点没拿稳,老太太从她手里拿过,用旧报纸给她包了一下又放回她手里,老太太笑得温柔,“吃嘛,好吃得很,安安在的时候最喜欢吃了。”

    33

    周幼晴不太喜欢吃土豆,但耐不住老人家那殷切的眼神,她还是剥皮咬了一小口。

    老太太坚持不去医院,周幼晴也就不劝了。

    柴火摇曳着,老太太颇有兴趣的跟周幼晴讲乔安安以前的那些事。

    老人讲起往事来,总是语言简洁而生动的。

    在她口中,周幼晴仿佛能看见乔安安生活的痕迹。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她踏足过。

    “她还喜欢画画,啥子都画得像,屋头没得钱给她学,她就自己去书店借书来学,趴在桌子上,好多时候,一画就是一下午。”谈起孙女,老太太的语气始终是和善的,她还把乔安安的那些画拿出来给周幼晴看。

    那些用廉价颜料画出来的油彩画,有着一种冲出画面的生命力,气势磅礴,色彩鲜艳大胆。

    周幼晴一幅幅翻过去,拿着画纸的指尖都在颤抖。

    她从画里看到,乔安安曾经…是真的有在和命运抗争。

    只是那个单纯的女孩,还没等来自己的新生活就再也没法碰画笔了。

    周幼晴扬起头,眨了眨眼,将眼泪憋回去。

    她红着眼眶问,“外婆,这些画,我能带走吗?”

    乔安安离开得突然,周幼晴还来不及留下什么。

    甚至连她们唯一的一张合照都是周幼晴出院那天拍的。

    “当然可以,你拿去做个念想也好。”

    老太太轻拍她的手背,温暖的笑着。

    夜,深得寂静,冬天农村的夜晚,空气清透凉爽,周幼晴睡不着,披着外套坐在前院的木椅上盯着天空。

    幽蓝的天,星星发亮,连成串的星子挂在天空,肉眼可见的震撼。

    周幼晴看得眼眶都发热,越是震撼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越空。

    深夜的星星,她看见了,可是那个说要陪自己看星星的女孩,她再也看不见。

    啪-

    黑暗的屋内,被明亮的光照得无处遁形。

    周衡被苏黎扶着坐在沙发上。

    黝黑的眼眸被酒意渲染得更冷寂。

    房间内,还有丝丝清甜的味道,苏黎穿着一件黑色蕾丝包臀裙,素白的手指往后一捞,卷发披散在肩头,妖娆而美艳。

    这一切,都恰到好处。

    为了这一刻,苏黎已经准备很久。

    为了睡到周衡,她不时暗示,周衡都熟视无睹。

    今天趁着他喝醉,她终于有机会,能跟他回来,成年男女,某些事情也不用特意戳破。

    她坐在周衡身边,侧身用手指去解他的衣扣,偏头想去吻他的喉结,却被他躲开。

    手指顿在第二颗纽扣,苏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听见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周衡,难道你不行吗?”苏黎很不解的看着他,抓着他的手腕想让他脱自己的衣服,“没关系,我们好好试试,可能是喝太多。”

    他明明不像不行的样子。

    可周衡却帮她滑下的衣领拉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面前的女人,绝情而冷静,“我对你,没感觉。”

    气氛再一次凝固。

    苏黎想笑又想哭,最后只是从沙发上起身,随意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原来,他真的只是让自己送他回来,没有想做的意思。

    被拒绝,好歹也留点颜面,苏黎没多留,踩着高跟鞋走了。

    周衡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目光沉沉。

    寂静里,他点燃一支烟,酒精麻痹的头脑终于清醒一点。

    周衡抽着烟,觉得自己简直可笑。

    刚刚都已经到那一步,他靠着沙发,居然想起了周幼晴那双眼。

    34

    夜幕降临,周幼晴倚着阳台栏杆往下看。

    入眼,是一片霓虹璀璨,车水马龙,这座城市,仿佛多晚都这么拥挤、川流不息。

    三十六楼。

    她喜欢这个高度,偶尔向下看的时候,总是热闹的。

    几个月前,她从学校宿舍搬出来,在附近租下这套房。

    高档小区,每层楼都有监控,周幼晴就是看中这里的治安,当即就签了合同。

    搬离宿舍的起因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只因为那个叫冉云的自来熟室友动了她桌上的画册,是她从乔安安老家带回来的那些。

    大概保护意识过剩,周幼晴开门就看见那个女生手里拿着那本画册时,顿时冷了脸,吓得对方说话都结巴。

    那个女生说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本画册,没必要这样。

    周幼晴冷冷看着她,只说了句,“我们的关系似乎还没熟到你能碰我东西的地步。”

    收拾行李、搬离宿舍,她用了两天。

    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上传成功’四个字,周幼晴扯扯嘴角。

    这些日子,她每周都会不定时传一张乔安安的画到网上,不留下只言片语,总是上传成功之后就下线。

    刚开始,只有几个浏览,发了小半年,点赞数渐渐多起来了。

    那个名为‘angle乔’的账号下,是一堆粉丝的留言,周幼晴难得有心情,一条条看完了。

    大多都在夸画得好看,偶尔有人会猜想‘angle乔’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那些猜测总能让周幼晴停住目光。

    起初,她想为乔安安留下些什么,哪怕只是虚拟网络上的一个小角落,不间断的更新画作,就仿佛真的还有她存在的迹象。

    好像她还活着,还在世界某个地方,继续画自己喜欢的东西。

    周幼晴看着那些画的时候,也常常发呆,从外婆家拿来的画林林总总一百多张,整理起来并不是很容易。

    可每一张周幼晴都用画框保存起来了。

    她为乔安安的画特意留了一个小房间,合照挂在最中央,推开门第一眼就能看见。

    这是她怀念她的方式。

    周幼晴念的外语系,学德语,算是小语种。

    没课的时候,她喜欢泡在图书馆,专业书一遍遍翻到卷边,大把的时间用去看书。

    大一临近期末的时候,周幼晴在图书馆被搭讪。

    是个叫顾常德的学长,长得文质彬彬。

    那时,周幼晴正在为一个不常见的单词发愁,好几本词典上都没找到相关的单词,突然有人把一本书递到她面前,周幼晴抬眼,看见一双很温柔的眼睛,他是笑着的,声音低低的,“看这本吧,1992年之后的再版,很多不太常见的词都能找到。”

    那张脸,周幼晴不算熟,但也知道他。

    顾常德,德语系常青树,翻译大赛总有他的身影,听说前几天还拿了个大奖。

    这并不算太直白的搭讪,于是,周幼晴说了句谢谢。

    几分钟后,她果然找到了自己要查的那个单词。

    或许是人一旦有了交集就会频繁的遇见,等她反应过来时,顾常德已经和她面对面在食堂吃饭了。

    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淡淡的,从不会说让周幼晴不适的话,他的陪伴,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她默许的。

    只是、那年除夕,顾常德约她去吃火锅。

    吃饭的时候,他十分认真看她的时候,周幼晴突然慌了,她真害怕那一秒,他会表白,可他没有,只是微笑着替她把发丝拢到耳后。

    周幼晴在那瞬间松口气,只觉得,幸好、他没有。

    深夜,周幼晴一个人回家,她抽着烟给那个一直记在心里的号码打了过去。

    响了几声就接听了。

    可是却没有人说话,然后她听见有人喊了几声周哥,模模糊糊听见周衡的声音。

    他好像在说,“你们去,这里我看着就行。”

    然后,窸窸窣窣的,他的声音从话筒里渐渐清晰,听他喂了两声,周幼晴把电话挂断了。

    那头估计以为打错了,也就没再有过回电。

    周幼晴夹着烟看了一眼黑屏的手机,其实,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只是,突然想听听他的声音。

    35

    初春,乍暖还寒,天色蒙蒙亮,周衡靠在墙边低头点燃一支烟。

    旁边早餐店前,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微胖男人对他谄笑,声音洪亮,“周哥,你吃什么?”

    周衡叼着烟看了一眼,刚起锅的早点热气腾腾,蒸笼飘出白雾,他动了动唇瓣,无所谓的说了句,“随便。”

    付军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这里酱肉包好吃,素面也不错。”

    目光落在对街饺子馆,周衡抬抬下巴,点点对面,“好像是熟人,我过去看看,你看着来,吃什么都成。”

    付军跟着看了一眼,只看见对面有个戴着眼镜的人在吃饺子,看着像是老师,文绉绉的,他不认识,也没听说周衡认识什么老师。

    看着周衡走过去,付军转身继续点餐,“老板,三笼酱肉包,两碗素面,多加辣,打包……”

    “哎,小周,这么早又要出车啊。”饺子馆的老板看见周衡,热情的打招呼,“吃饭没,请你吃碗饺子。”

    周衡递给他一支烟,“有趟钢筋的活要拉去隔壁县,不吃了,我过来看看。”

    “去隔壁县啊,那要注意安全,听说那边积雪现在还没处理干净,路滑得很,前几天有几辆小车就追尾了……”老板一边说一边点烟。

    周衡看了一眼正埋头吃着饺子的王勇,低眸说了句,“我们走另一条路,不往村尾那走。”

    “那也注意点,对了,之前我媳妇要给你介绍的那个表妹,人现在是银行经理了,她挺喜欢你的,要不再考虑一下?”

    “别耽误人家了,我没打算结婚。”周衡说的认真。

    那老板也只好闭嘴了。

    “结账,老板。”

    王勇接过找零,发现旁边那道身影挺眼熟的,偏头多看了一眼。

    “周幼晴爸爸?”

    他不太确定的走上前打招呼,看见周衡的脸后,才谄媚的笑了笑,“真的是你。”

    “王老师。”周衡点点头,表情没什么波澜。

    “真没想到在这遇见,幼晴最近怎么样?”

    周衡垂着眸,眼底情绪被覆盖,他不咸不淡说了句,“挺好的。”

    “她可是上一届高三为数不多考到复大外语系的学生,我当时就看好她……”

    王勇马后炮打得响亮,周衡在他说完‘复大’两个字后,眉头蹙了一下。

    周衡坐在车上,思绪漂浮。

    复大、复市外语大学……

    仔细想想。

    过年那会儿,似乎有过那边的号码打过来,那时他只当是骚扰电话。

    或许就是她。

    那么,她打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周幼晴坐在电脑桌前,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指间夹着猩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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