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1/5)

    这次宣讲虽然被裴雪带偏了开头,但结束得还算顺利,后面几位同学都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任务。散场后,安之没立刻走,她主动留下来收拾散乱的板凳,又磨蹭着在台边转悠了好一会儿。

    裴雪也还没走。他和另一位交大的男生并肩站着,解答学生们关于高考和专业的问题。答疑的间隙,安之听见他们在闲聊,更确切地说,是那位男生在“聊”,裴雪在听。

    “你看见没有?刚刚程校的脸都黑了。”男生声音压得低,安之又往台边靠了些,才勉强听清,“最慌的还是小张哥,程校一直冲他使眼se,要他把你拦下来,免得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裴雪不置可否。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只帮你这一次啊,华yan副报我就这一个熟人,他要是也没办法,这事就只能算了。”

    裴雪这才嗯了一声:“多谢。”

    “别谢我了,”男生摇了摇头,“先想想怎么应付伯母吧,你这次回来没告诉她,少说也得被叨上十天半个月。”

    “不用应付,”裴雪抬手看了眼腕表,漠然道,“我待会儿就走,五点的车。”

    男生明显懵了一下:“这么赶?老裴你……”他凑过来看了眼裴雪的脸se,“靠,你昨天睡觉了吗?我都忘了,这几天观测期啊,你不会今早才从山上下来吧?”

    裴雪又不说话了。男生一脸牙疼,横过手肘撞了下他的x口:“程校给你下药了,让你这么拼?没时间就拒绝呗,宣讲而已,哪值得你这么来回跑。”

    安之心里揪了一下。她假装在整理被叠起的椅子,转过余光去打量裴雪。原来他嗓子发哑不是因为感冒,只是连轴转了几十个小时,难免jg神不济。

    “不是因为他,”出人意料地,裴雪回应了男生的话,“我有一个……朋友,她今年高考。”

    安之忘了呼x1,思绪在“朋友”两个字上打转。她瞥见那男生一个激灵,差点跳了起来,直接扒住了裴雪的手臂:“什么,什么朋友?男生nv生?等下,你居然连我都瞒?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啊?”

    他说着说着就伸长脖子往台下瞅:“她人呢,来了没有?我说你这……”

    “没来。”裴雪面无表情地把他拉了回来,“你想多了。”

    仿佛就是应着他这句话,台下忽然哗啦涌出一大波人,步伐迅速,目标明确。冲过安之身边时,差点碰翻了她刚叠好的椅子。安之转身扶住那堆摇晃的东西,听见背后传来nv孩爽朗的声音:“学长,我妈妈也在人医工作,总听院长提起你。n大一直是我梦校,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还有些专业方面的事想要请教你。”

    顿了顿,她又笑着补充道:“我也是帮我朋友问的,我们几个都想去n大,好些地方不清楚,麻烦学长了。”

    在那短暂的沉默里,安之将手心攥得发疼。她没有回头,但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后,放在了她无b熟悉的、微哑的声线上。

    裴雪会怎么回答?

    应该……不会拒绝罢。

    下一秒,她听见裴雪开了口,声音很淡:“184。”

    “8109……”

    华中不允许学生带手机,围上去的nv孩们都拿了纸笔记他报的数字。安之的笔还搁在几步之外的座椅上,正对着裴雪他们,她要是此刻去取,未免就太明显了。

    “……9168。”

    但她不需要纸笔,那11位数字像是刻进了她的大脑。此后有无数次,在她紧张的时候,在她迫切需要什么来稳住心神的时候,安之都会下意识地开始默背裴雪的号码,并在背完最后一个数字时,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那天加裴雪微信的人应该不少,她的好友申请被通过后,裴雪也并没问她是谁。他们对话框里的唯一一条消息,出现在2019年3月27日凌晨2点04分,显示为“你已添加了rcuri,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这是一个太过平淡的开端——安之一度以为那就是终局。等那断裂的空白被重新接续上时,已经过了3年零9天。

    2022年4月5日15点49分,裴雪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当时老余正在详细讲述去太平洋小岛采集新语种的步骤,而安之手一抖,点开了她一直盯着发呆的蓝se头像。

    -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散步?

    -天气不错,应该能拍到星轨。

    直到左手被姜予南狠狠拧了一把,安之才意识到这不是做梦。挺疼的,她慢了一拍转头去看姜予南,发现她正用力瞪着她,尽量不动嘴唇地磨着牙道:“老余点你呢,站起来啊!”

    接下来的两天安之过得昏天黑地。三门核心课的pre都排在下周,而她得在这周结束前将初稿交给助教和负责评议的学生。导师叶翎也找她谈了一次,提醒她加快学年论文的进度,最迟月底要完成大纲和综述。

    因而,7号傍晚,当她合上电脑,对着镜子开始纠结穿哪套衣服时,姜予南端着水杯从她身后飘过,瞄了她一眼,又忍不住退了回来。

    “你也太憔悴了安安,”姜予南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伸手捏了把她的脸,“我见犹怜啊我见犹怜。”

    安之迟疑道:“我会化妆的。”

    “这样吧,姐来帮你。”姜予南对着镜子b划了一下,“其实呢,你这样正好,又清秀又柔弱的,我要是裴雪,见了得心疼si。稍微打个底,抹个口红就行。”

    “谁说我要见他了?”安之有点挫败。她平日别说化妆了,连穿衣都很随意,偶尔用心一点,立刻就能被姜予南看出来。

    “我知道啊,不是见他。”姜予南笑得很放肆。她见安之还在对着手上的两套衣服犹豫,索x继续当起了军师:“这件蓝的好看,是你去年演出的那一件吧?你皮肤白,穿它显气质。”

    安之依言将裙子举高到x前,眼前出现的却是裴雪的头像。她在买它时便想到了裴雪,那样宁静的蓝se,极致冷漠,又极致温柔。

    太容易让人沉溺了。

    他们见面的地点约定在2舍楼下。安之提早了十分钟下楼,却正好看到裴雪沿着小路缓步走来。她没有让人等她的习惯,似乎裴雪也没有。深蓝的风衣下摆在他走动时被风扬起,湮没在n城春日的夜se里。

    他们穿得……很像一对情侣。

    安之不知道旁人约会是如何开场,她此刻只能想到“晚上好”这样拙笨的寒暄。但似乎不说话也无妨,因为裴雪同样在沉默。他站定后,牵过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带着她绕过花坛,往2舍的背面走去。

    这个时节,宿舍楼下的玉兰已经谢了,只旁边的梨花仍开得热烈,缀在枝上像百千只敛翅的白粉蝶。走过树下时,有两片花瓣飘落在安之的发间,她听见裴雪低声道:“别动。”

    他俯下身时,微凉的晚风忽然扑上了安之的面颊。她定在原地,感觉到发间的花瓣被裴雪拈起,同时,嗅到了他身上清淡的薄荷香。

    只是一瞬,裴雪又直起身,牵住了她往前走。安之的耳根在烧,正当她走神时,裴雪挠了一下她的掌心。

    “学妹,”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华中的时候,我们见过吗?”

    这是安之毕业后,第一次被人问起华中。由于地理位置和招生政策,选择考来n大的华中学生不在少数,但安之从未联系过他们。既然回溯过往会带来二次伤害,她宁愿选择遗忘。在她为数不多保留下来的、仍然称得上美好的记忆里,几乎都有裴雪。

    可是他们见过吗?

    “应该没有,”安之t1an了下嘴唇,舌尖被唇釉染成了淡粉,“只是我……认得学长而已。”

    他们转了弯,沿着远东大道往北走,一路踩着路灯下斑驳的树影。不时有单车从他们身边飞掠而过,离得很远了,还能听见清脆的车铃声。

    她不想谈论华中,裴雪能听出来。他没有再问,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天文山的位置很偏,他们走到山下时,路边几乎已没有行人。裴雪并未带她上山,而是绕去了旁边那栋楼的屋顶。安之是第一次来这里,周围很安静,耳边唯有风过树叶的沙沙声。

    “最好是等路灯都熄了,”裴雪卸了背包,取出三脚架开始安装,“但这里灯关得晚,要到后半夜,只能尽量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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