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菩萨(窗前)(3/8)

    点点头,江鳞回应道:“想起来了,”顿了顿,他想到了另一件事,“这件事,没惊动其他人吧?”

    杨花眼神闪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没有啊,应该就只有管家大叔和其他几个下人知道。”

    江鳞点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他怕让商陆知道了,会让商陆觉得他一无是处。

    “他今天什么情况?”

    趁着时意上台讲话不在身边,商陆貌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不用明说,阿郑也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听福缘说,人晕倒在了花圃里。”

    商陆猛看了他一眼,“晕倒了?”

    阿郑被商陆看得愣了一下,“嗯,福缘说,是发烧,晕倒在了时意住的那个院子的蔷薇花圃里头。”

    商陆听了若有所思,沉吟半晌以后冷哼一声:“贱命一条,还这么娇气!…”

    “嗯…”

    阿郑也若有所思,沉吟着正欲开口附和,商陆又猛地看了他一眼:“请大夫了吗?”

    阿郑猝不及防,又有点不明所以,愣了一下才点点头,说:“福缘请了。”

    见商陆不说话,阿郑猜测道:“是不是不该请?”

    “老大,是不是…”

    阿郑正欲开口,又听到商陆问:“那大夫怎么说?”

    “呃…发烧。…”见商陆一直盯着他,阿郑多少有点不自在,“…就发烧。…没别的了。——大夫给挂了水,估计这时候早就醒了。”

    “哦。”商陆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顿时显出不感兴趣的样子来。

    “老大…”

    阿郑刚要开口,商陆斜瞥了他一眼:“怎么?…阿郑,我发现,你对他的事很上心啊?”

    阿郑人都傻了,这不都是您要求的吗?

    “阿郑这是,谨遵老大命令!”迟疑了下,他大义凛然道。

    商陆但看不语,阴测测的眼神看得饶是阿郑他这个跟了商陆多年的得力干将也有些发怵。

    就在这时候,时意的发言结束了,主持人带动,一时间整个会所掌声雷动,虽然没能改变他们这儿僵持的气氛,但好在时意的眼神找了过来。

    看到时意,商陆就完全变了一张脸,一瞬间什么阴鸷压迫的都不复存在,只见满脸云淡风轻和温柔笑意,笑着朝时意挥了挥手。

    阿郑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都没有吐完,就又听到商陆的安排:“去查查刚跟时意一起发言的女孩。”

    听了商陆的话,阿郑的视线也落到不远处那个女孩身上。

    他其实从很早就注意到这个女孩了。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一双杏仁大眼睛,笑容盈盈,皮肤白嫩、吹弹可破,身材高挑。

    当然,漂亮是二话了,在这个世道,这样细皮嫩肉,精致娇气的女孩儿,决计不是普通家庭养得出来的,再看她举手投足的气度以及周身的穿着打扮,更昭示出她绝非普通家庭的小家碧玉。

    “是。”阿郑领了命令离开。

    过了一会儿,阿郑回来回禀商陆:

    “属下打听清楚了。那丫头叫陆锦夏。…”

    阿郑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商陆就已眼神一动,“姓陆?…陆正南?”

    阿郑点点头:“是,老大您猜的没错,那丫头正是陆正南的独生女儿。从小在国外念书,前阵子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旧京大学府任职音乐老师。…时意是她的学生。”

    陆正南是旧京新上任的督军,跟从前的那些个督军不一样,这陆正南刚从北边征战回来,手底下有一批为他马首是瞻的军队,拥兵自重,近来在旧京颇有话语权。

    哪怕商陆是盘踞这旧京良久的地头蛇,也一时强压他不过。

    听了阿郑的话,商陆若有所思。

    不多时,时意回来了,商陆便又恢复到那副温柔随和的模样,同时意柔声细语地谈笑风生。

    直到,商陆的视线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时意顺着看过去,看到了陆锦夏,正怔愣呢,陆锦夏也看到了他,扬起嘴角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时意笑眯眯地冲陆锦夏招手:“陆老师好。”

    商陆顺势问:“那位是?”

    时意笑着解释:“她是我们声乐课的陆老师。陆老师超厉害的,会好多乐器呢!人也很温柔…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上的课。…”

    “哦,这样啊…”商陆笑着点点头,视线注意到陆锦夏旁边那个英俊高大,举止亲昵的年轻男人,“那陆老师旁边那位先生呢…”

    “先生?”时意愣了一下,视线随即布了过去,也看到陆老师旁边的那个男人,恰好,男人也侧头注意到了他,当即露出一个温和礼貌的笑,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时意便也笑了笑,随即跟商陆解释,说,“你说那位先生啊…我听说,他是陆老师的未婚夫,好像是…姓何!”

    “…我还听说,他是一名警察,之前好像一直在国外念警校,回国后在好多地方都破了很多大案,现在到咱们旧京来了…——呼!好酷啊,我也想做一名警察,可惜我身体不好,我妈妈不允许。…不过现在好了,有了他这样的好警察,我们旧京肯定也会越来越好的!…——你说对吗,商陆哥哥?”

    商陆露出一个笑容,宠溺的笑笑:“嗯。”

    转瞬,商陆的眼神阴沉下来。

    警察…

    眯了眯眼睛,商陆若有所思。

    夜深人静,半大的小孩儿饥肠辘辘,被饿得实在睡不着,捂着肚子在大通铺角落轻轻的翻来覆去。

    “唔。”背后忽然伸出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儿吃了一惊,好在还没叫出声音就被对方用手捂住了嘴,这才避免了在半夜吵醒众人。

    “…三水哥?”小孩儿看着眼前这个捂住自己的嘴巴的男孩,眼睛睁了睁,对方松开了他,他便小声地问,“…你也没睡吗?”

    “三水哥”点点头,然后把小孩儿偷偷带出房间,窝在院子一个见光的角落,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三水哥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小孩儿点点头。

    “看好了哦…”年纪大一点的男孩说着侧了侧身,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个假动作,随着动作的收尾,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圆鼓鼓的烧饼,“…——变!”

    小孩儿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烧,烧饼…?”

    “答对了!”大点的男孩笑了笑,便将手里的烧饼递给小孩儿,“奖励给你了。”

    小孩儿饿惨了,眼睛亮亮的伸手抓了过来就往嘴里塞,“哇”一口咬下去,眼睛一下更亮了,“肉…是肉!…”

    “嗯。五花肉烧饼,城南李家的,可出名了。”大一点的男孩笑眯眯地看着小孩儿,“好吃吧?”

    “嗯!嗯嗯嗯…好好吃!…”小孩儿吃得小脸鼓鼓的,话都说不利索。

    “吃慢一点,没人跟你抢,别噎到了。”大一点的男孩抬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

    “嗯嗯…”小孩儿埋头狂吃了几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含着满口的烧饼和肉蹭一下抬头看向男孩,口齿不清,“…唔…三水哥…你不吃吗?…”

    “三水哥”笑着摇摇头:“哥吃过了,这个是专门留给你的。”

    “真的吗?”小孩儿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望着男孩,在月光下特别亮。

    “嗯!真的。”男孩折起眼角冲小孩儿笑笑,“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孩儿腮帮子鼓鼓的摇摇头。

    “那就对了,慢慢吃吧,吃饱了才能睡得着。”

    “唔…好!”小孩儿大眼睛转了转,仔细想了下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于是便完全放开了吃。

    风卷残云地吃完这个大烧饼,小孩儿满足地咧着嘴笑:“这个烧饼…好好吃啊三水哥!等我们以后长大了,就每天都吃这个烧饼好不好?嘿嘿,一定特别幸福…”

    “嗯,好。”见小孩儿傻呵呵地笑得只见牙不见眼,他点点头,笑着给小孩儿擦掉了嘴角的油,“每天都吃。”

    江鳞在半夜惊醒了,月光晒进屋子里来,跟那天一模一样,他坐起身,感觉脸上湿湿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后来小孩儿才知道,烧饼只有一个,是男孩儿在烧饼铺打了一天工换来的,一口没吃,自己只喝了一碗稀粥,把饼包好了夹在衣服兜子里,头藏好了带回来,专门留给那个小孩儿吃。

    而他们,也没有能够一起长大。

    他长大了,却很长时间也吃不起城南李家的五花肉烧饼,等他终于能够吃得起了,再去买,却发现李家早就不做五花肉烧饼了。

    抹了抹眼泪,江鳞望着一地的月色,忽然破涕为笑。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三水哥了,现在又突然梦到,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能再见了?

    江鳞认定那晚的那个梦是一个好的征兆,预示着他和他想见的人很快就能再见了,心情大好,因此,即便遭受什么打击挫折都并不在意了。

    身上的伤好像不疼了,发烧带来的后遗症也好像一瞬间无影无踪了,干起活来都更卖力了。

    商陆却很看不惯,但他也说不出自己究竟看不惯什么。

    于是只能归结为:“江鳞贱人贱命,天生下等人。”

    江鳞不知道,也不在意,显得十分乐在其中,就是他一边要被商陆折腾,一边又要去时意那儿干活儿,有时候身体会有一点点吃不消。

    杨花骂骂咧咧:“资本家都不兴这么压榨人的呀!”

    江鳞打趣她:“呀,我们杨花还知道资本家,这可是时兴词汇呢。”

    杨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我从说书里学的。”顿了顿,她又气鼓鼓骂道:“真不像话!江先生你也是主子,身子也是金贵得很,怎么现在就要受这些苦?…——都怪那小狐狸精!我看就是他在商先生耳朵边乱吹枕边风这才…”

    “嘘嘘嘘!”江鳞看她口无遮拦的样子,恨不能亲自伸手捂住她的嘴,“小丫头,我看你是真不怕死啊。”

    杨花怕怕地捂了捂嘴,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却还是十分不平:“…我这说得是实话嘛!哼!”

    “好了,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了。”江鳞真的担心杨花这个小丫头,年轻莽撞,风风火火,不知轻重,他惶恐她何时会因此葬送了性命,“这种话我听了就算了,再让别人听了去,你的这条小命可就难保了。”

    杨花也知道江鳞是真心为了她着想,她跟的这位江先生,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软太淡了,也太认命了,什么都不争也不抢,好东西全让别人占了去,亏全自己吃了,他越是对她好,她就越看不得他吃亏受委屈。

    见杨花不说话,江鳞瞪了她一眼:“我说的你都记住了。那些话可不能再说了啊。”

    “哦…”杨花嘟嘟嘴,耷拉着个小脑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杨花知道了。”

    江鳞其实也知道杨花的心思,但杨花还是太年轻,经历得太少,她哪里知道,很多事情,不是第一眼看上去那么简单,也有很多事情,并不是靠一个人的主观就可以改变的。

    下午时分,日头微斜,江鳞穿着一身寻常男装出现在旧京大学府门口,同在商公馆里的男佣打扮一样,他同样是挽起了长发,戴着帽子的。

    他是来接时意放学的。

    照理来说,是轮不到他来接时意的,但今天照顾侍奉时意的小侍童病了,商陆不在馆里,其他佣人又都不合适,这才有了他自告奋勇。

    江鳞没念过几本书,只是勉强识得几个大字,学是没怎么上过的,上大学对他而言更是闻所未闻,之前也从没有来过,今天是属于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看着眼前的大学府,江鳞的第一个念头是好气派,第二个念头是好厉害,能在这里头念书工作的,不说家室不会差,起码命不烂,而且肯定还特别聪明,肯定都是厉害的文化人,不然怎么念的起大学的书?

    开车的是公馆里的一个叫阿伦的司机,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也是江鳞从前没见过的生面孔,平日都是他负责开车接送时意,今天也是同样的,只是同他一路的人从时意的侍童换成了江鳞。

    两个人在大门口等了许久,陆续走出好多学生老师模样的人,但就都没看见时意的身影。

    两个人又等了等,还是没有等来人,他便提议道:“我去门卫室问问情况。”

    阿伦留在车里。

    江鳞交代告别了司机阿伦,便往学校门里的门卫室走。

    江鳞刚刚跟门口的保卫大叔搭上话,然而一抬眼就瞥见了从自己眼前走过的时意,于是冲大叔笑着摆摆手:“谢谢叔啊我看到我要等的人了,就不麻烦您了…”

    谢别保卫大叔,江鳞快步冲着时意走去。

    时意已经走出了校门,站在离他不远的花池边,看样子是在找来接他的车。江鳞加快了脚步,在快靠近时意的时候,压着声音喊了一声:“小时先生!…”

    声音引起了时意的注意,他转过头,显然是看到江鳞了,却显得有些意外,“是你啊…”

    江鳞知道他的意思,于是不等他开口问,便率先开口解释:“小书病了。商先生…有事,所以今天就由我来接小时先生。”

    小书就是一直侍奉照顾时意的那个小侍童。

    “嗯…哦。我知道了,”时意点点头,温柔地笑了笑,“谢谢你,麻烦你了。”

    江鳞摇摇头:“小时先生你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的份内工作。”顿了顿,他注意到时意手上还抱着好几本书,于是伸出手,“这些就让我来抱吧。”

    见江鳞已经伸了手,时意也不好拒绝,于是笑着道了声谢谢,便将手上抱着的这好几本书一并都换给江鳞。

    但江鳞没有预估到这些书的重量,手上一时没有掌握好力度,被书压得两臂一弯,那几本书就噼里啪啦一下全掉到了地上。

    江鳞眼瞳缩了缩,吓了一跳,一边忙低下头去捡散落一地的书,一边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时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江鳞有点不安,因为他并不清楚这些书的价值,但预感不会不会是普通东西。

    时意也很意外,但他没有丝毫怪罪江鳞的意思,见江鳞已经道着歉蹲下身去捡了,他也一边说着“没事没事”,一边打算蹲下身去跟江鳞一起捡。

    可他才刚刚打算弯腰,就听到旁边有人喊他:“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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