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8)
“在那边。”
“在山上！”
时清臣笑道:“你有没有摔下来过？”
时清臣觉得好笑，给自己做了自我介绍后，才开始问他们两个:“学校里还有其他老师吗？”
当地人的木质地板非常响，一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脸上脏兮兮的，看到坐在火炉旁边烤火的时清臣，又看看他的衣服，害怕到大声哭出来:“阿妈！阿妈！”
“她说时间到了就走了！”
玛吉次仁憋红了脸，又不愿意服输:“没有！”
时清臣道了声谢，桑吉便起身出了门。
屋里逐渐温暖起来，时清臣看着屋里全是充满了民族风格的装饰，没有一个是城市里有的东西，不由得大感好奇。
玛吉次仁用手掌一指，时清臣便看到远处有一座高山，山顶上已经被白雪覆盖住，看起来神圣高不可攀。
从桑吉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天上已经下起了小雪，路上没有一个行人，万籁俱寂。两人冒雪走了十分钟才到一座小学门口，旁边坐落着一排屋子，时清臣的宿舍就在这里。
第二天他早早就起床穿好衣服，他像当地人一样穿着又厚又暖的袍子，戴着一顶羊毛帽子，乍一看似乎与当地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两个孩子慢慢跑远，桑吉也从屋里出来了，他抱着三件大袍，里外皆有厚厚的羊毛，对着美英笑道:“刚刚是不是拉增回来了？”
偏远落后地区的孩子普遍上到了三年级就辍学不上了，一是年纪大了就可以帮家里做活，放牛放羊，挖虫草松茸，二是家里也没钱让他们继续上学。因为学校里没有孩子的年纪达到三年级的条件，故而只有一、二两个年级。
二年级的水平跟一年级差不多，尽管在学校里学习，同学们的知识面都止步于最浅显的一层。牧民生活散漫自由，没有几个愿意在教室里从早到晚的读书，他们更愿意去到教室外面的广阔天地里，在伸手可触及的白云之下与牛羊一同奔跑。
“嗯？为什么走了？”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待会我回家再给你拿被子过来，这屋里的东西也就差不多都有了。”
“牧场在哪儿？”
“骑马的话要半天，摩托的话两个半小时。”
“我阿爸是雾措，他说新老师来的话就让他到家里吃饭，我家里还有阿妈，哥哥。哥哥今天从山上下来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时清臣也不懂山上在哪儿，再问下去没完没了，就不再问了，开始上课。上完一节课后，他连休息都没时间，匆匆走到第二间教室。
美英正在搅拌汤，听罢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用当地话重重训斥了一句，显然是没有空去管他。那孩子便冲过去躲进美英的怀抱里，吸吮着手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锅。
美英用当地话回了一句，桑吉用汉语小声道:“又和玛吉次仁出去疯了。”
时清臣一个人坐在火炉旁，看着旺盛的火光出神，心里是一派祥和与宁静。
“山上是牧场吗？”
“那你家牧场在哪儿？”
“他们要去放牛。”
“有很多个山，你能看到的都是山上。我们就在里面放牛，养马，挤奶。”
玛吉次仁顿时有一种头顶天脚立地的汉子气概，拍拍胸脯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骑马了。”
“这里没有小卖部。”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又对时清臣道:“刚刚你看到的那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我的孩子拉增，另一个是木桑仁家的二儿子玛吉次仁，都在学校里读着一年级，明天你去上课的时候也能看到他们。”
时清臣喝着已经冷掉的水，走到教室门口，坐在台阶上休息。玛吉次仁坐在他的旁边，狠狠吸了一口鼻涕:“老师，你中午吃什么？”
“让他们回来上课。”
时清臣穿上一件大袍，一边应着。这时候美英端着一碗面条递给他，又端给桑吉一碗。时清臣饿急了，三两下吃完一碗，又让美英添了一碗。
“老师，去做什么？”
“山上在哪儿？”
我就是神山里的孩子。
“那为什么还有几名同学没有来？”
“你会骑马？”
“是的，我们村的人都去山上放牛了。”
时清臣正想将他揽过来抱着，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与他年龄相近的男孩也跟着进来。那男孩会一些汉语，直接叫了一声玩伴的名字:“拉增！”
“老师，你来我家吃吧？我阿爸做饭好吃！”
“去那儿要多久？”
“我去小卖部看看有什么吃的。”
“啊，那我回家看看有什么吃的。”
“阿妈！阿妈！”
旁边就是学校，门口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学校里只有两间教室，十三个学生，一年级在一间，二年级在第二间。
“放学之后你带我去那些没来的同学家里好不好？”
“可他们都在牧场里，回不来。”
时清臣这才发现学校里只有他一个老师，且一年级与二年级的同学都没有到齐。昨晚在桑吉家里见到的拉增和玛吉次仁正坐在一年级教室里的第一排，两个羊羔蛋子穿得厚厚的，里三层外三层，脸上都有着高原红，鼻涕顺着脏兮兮的鼻子流出来也不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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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吉推门进去，在院子里放下牛粪与柴火，进屋为他点上一盏灯，往冰冷的火炉里丢进柴火堆，点开打火机点燃。
那名叫拉增的孩子依依不舍地看着面前的锅，便和同伴又一起出了门。
宿舍条件简陋，也没有一个像样的镜子，他自我感觉良好，带着书本就走了出去。
一早上下来，时清臣愣是没有喝上一口水。中午放学时，学生三三两两的回家吃饭去，只有玛吉次仁踌躇着没走。
小孩子眼珠子乱转，看了看远方巍峨的雪山，忙道:“老师，你看，那是我们的拉雅神山，也是我们这边最高的神山。”
玛吉次仁鬼灵精怪的，用他那不怎么流利的汉语抢答道:“回老师，没有了！上一个老师走了，我们有一个月没有上学了！”
玛吉次仁牵着时清臣往外走，玛吉次仁在前面叽叽喳喳的，时清臣在后面微笑着，时不时还插上一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