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幽会(3/5)

    “我想一出是一出的老母亲,”

    陈恪一边左右探头,紧张兮兮地看着路况,一边忍不住埋怨,

    “以后这种大事,能不能早点告诉我。我好提前做下排练。”

    “我倒是想,可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酒醒后的陈小秋早没了昨夜的豪放,端坐得像第一天入学的小学生。

    “好吧。那为什么,我们非要开车来?我才拿到驾照一星期!”

    “因为地址是那个死鬼给的。他说这是什么高档俱乐部,除了私家车,公共载具一律不得入内。”

    陈小秋紧张地回答,

    “何况,我相信我儿子的技术。我们家小恪干什么都能干得出色,你说是不是?”

    “!”

    陈恪没来得及回答。

    就在下一秒,前方的黑色轿车一个急刹,猛停下来。陈恪闪躲不及,直直地撞了上去!

    “嘭!嘭!”

    骤然弹出的安全气囊打得陈恪眼冒金星。身后,滴滴嘟嘟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妈?妈——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到?”

    一回过神,陈恪就焦急地往右手边摸去。

    “我没事、没事。”

    陈小秋惊魂未定,一把反握住儿子的胳膊。

    “快帮妈看看,妆花掉没有?”

    “没有,别担心。你就是不化妆,照样很漂亮。”

    陈恪哭笑不得,但到底放下心来。

    “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和前车的……谈谈!”

    他怒气冲冲地挤出轻微变形的车门,可还没等他走过去找到前车的司机,气就消了一半。

    在黑车前面不远处,一只受伤的小狗正在一瘸一拐地穿行。

    “原来是这样……”

    陈恪自认倒霉,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不好意思,事发突然,让你们受连累了。”

    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像流水一样在身后响起。

    “女士,您头晕吗?我来扶着您吧。”

    陈恪应声回头,只见一个身量高挑,衣着正式的年轻男人半弯着腰,温柔地搀扶着还在发抖的陈小秋。

    听见陈恪的脚步,那人抬起头来。

    陈恪一怔,他看见了有生以来最让他惊艳的面孔。

    “你大概是她的弟弟吧?先扶着她,我来打电话叫救护车。”

    “是儿子,他是我儿子。”

    陈小秋如梦方醒,

    “不用,不用。我没事儿!就擦破了点皮,看见你这样礼貌的帅小伙也不疼了。”

    年轻男人的耳垂立刻泛起薄红:

    “咳,既然这样,那我另外叫车送你们去目的地吧。毕竟……”

    陈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本就很破旧的汽车前盖凹进去一大块,裂隙处还一阵阵冒着白烟。

    “我好像打扰了你们去赴一场很重要的约会。”

    他扫了一眼二人的装束,略带歉意地平视着陈恪的双眼,

    “车祸的费用,虽然算是意外,也由我来负责吧。这是我的名片,后续有事随时联系。”

    “那就,有劳了。”

    陈恪嗓子发干,手忙脚乱地接过来。

    那是一张灰黑色,质感高级的卡片,背面用银色的小字写着电话和邮箱,正面只有三个正楷。

    黄、霁、山。

    “潇潇”酒楼。

    说是酒楼,其实是一幢掩映在苍苍竹林里的两层中式建筑。要不是有陈小秋预先要到的私人地图,陈恪万万想不到高楼林立的市中心还藏着这样一块清幽宝地。

    门口穿中山装的侍者把陈恪母子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把请帖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闪开一条过道。

    陈恪挽着陈小秋,忐忑不安地闯了进去。

    “真巧啊,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在古色古香的中式回廊里迷路了至少十分钟后,背后忽然传来一个耳熟的男声。

    陈家母子双双如蒙大赦般地回过头。

    一个小时前酿成车祸的苦主,黄霁山先生,不知什么时候换下了带血的旧衣,正款步朝两人走来,看上去和他们一样诧异。

    “早知道我们的目的地相同,我就该亲自送你们过来了。”

    “哪儿的话!要没有你的帮助,我们现在还卡在半路呢。”

    陈恪看着他,嗓子又开始发哑,

    “倒是你,你的伤还好吗?碍不碍事?”

    “我的伤?”

    黄霁山一愣,

    “哦,你是说那个……那不是我的血,是小狗的。它被我抱走,已经没事了。”

    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言行举止都那么像一只名贵的波斯猫,却意外地对救助小狗感兴趣。

    想到这里,陈恪情不自禁地“噗嗤”一笑。

    下一秒,就遭到陈小秋一击重重的肘击。

    “讲点礼貌!”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声。

    转瞬又换上一副笑脸,看向黄霁山:

    “黄先生,你来得正好。带我们进来的服务生一进门就跑没影儿了。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们,‘水云间’包厢怎么走?”

    陈恪从没见过一个人的笑容消失得这么快。

    前一秒还春风和煦的黄霁山,下一秒整个人都开始向外冒出森森冷气,比周围上了年头的红木墙壁还阴险瘆人。

    “这位……女士?您确认没有看错吗,是要找‘水云间’?”

    “不可能有错,他亲手给我写的。”

    陈小秋忙不迭地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陈恪嗅到了危险,心里再次升腾起一阵不详。他有一种预感,他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人冲他温和地微笑了。

    黄霁山冷着脸,手指一点点收紧,把那张纸条“卡啦卡啦”地捏成一团。

    “要找水云间啊,”

    他忽然笑了,扫视陈家母子的眼神里浮现出和侍者同样的轻蔑,

    “你们算是问对人了。”

    和他眼神对视的瞬间,陈恪浑身寒毛倏地炸开,本能地挡在陈小秋面前,像受到威胁的孤狼一样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

    “看来,你们就是陈小秋和陈恪了。”

    “请随我来。”

    “不用等了,那个人不会来的。”

    在陈恪第十二次看向包厢门口时,黄霁山讥讽地说道。

    水云间是个长方形的大厢房,铺着血红色的绒毯,四面雪洞似的惨白的墙。头顶的仿古宫灯洒下凄黄的光线,把黄霁山坐在红木桌前的身影直直地映到墙上去。

    陈小秋低头扣着裙摆,像做错事的孩子。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他要见我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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