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公主登基(4/5)

    不过也不怪她。

    若是正经的公主嫁娶,是需要有老练的嬷嬷教导她,给她一些图画册看的,然而如她所言,她不过是一个傀儡,谁会在意一个傀儡懂不懂床上规矩?

    她傻,又可怜。

    可怜到跟个傻子似的,以为男女之间脱脱衣服就行。

    “这算礼成了吗?”

    陆明呦大概是累了,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有些疲倦,却强打起精神,看着他问道。

    王公公到底没有把那一点衣袖从她手里彻底抽出来,淡漠道:“算礼成了,陛下就寝吧。”

    “多谢公公。”

    陆明呦松开手,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抱在怀里,遮住了胸前风光,但雪白的脖颈、肩头、锁骨,还有跪坐在地上的一双白腿,半遮半掩,比她刚才全身赤裸还要诱人。

    王公公迅速移开目光,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陆明呦上早朝,主打一个参与感。

    她生母是一个舞姬,身世具体如何已经无法考证,只知道是舞坊的嬷嬷用几斗小黄米,从民间买来的姐妹俩中的姐姐,也没名没姓,便随舞坊嬷嬷姓,人唤一声周娘,一生最大的功绩就是生了她这个十七公主,不久便撒手人寰。

    周娘有个妹妹,也一起被买进舞坊,一起进了后宫。

    便是陆明呦的小姨周小小。

    据周小,姐姐对她很好,处处照顾,但在生了陆明呦后,却为了喂养女儿,冷落了她这个妹妹,所以周小小格外憎恨陆明呦。

    之后周娘死了,陆明呦落在周小小手里,日子过得可想而知。

    陆明呦记事早,仍然清清楚楚记得大冬天蹲在院子里洗姨娘和弟弟的衣服,手背生冻疮,又痒又疼的感觉,宫女、太监投来的同情目光,让她又羞又怕,却只能强忍装作不在意时的心情。

    总而言之,她底牌抓得就不好,所以在冰天雪地里,生出了一副冰雪心肠,晶莹剔透,但也冰寒彻骨。

    她的人生自幼便是:展露出一副无公害的模样,然后活下去。

    直到弟弟死了。

    小小一方天地里,周小小生的那个儿子,比皇帝更可怕,他生气了,可以对着陆明呦拳打脚踢,他困了,却不许陆明呦睡觉,他哭了,周小小也要打陆明呦,还要怪她没尽到当姐姐的责任。

    他死了。

    也就死了。

    陆明呦在弟弟死后,第一次见到了父皇,第一次知道,原来姨娘口中,那个比天还要大的弟弟,在父皇眼里,不过是个没立住的晦气玩意儿。

    周小小想用儿子的死,最后博一次宠爱,然而她和死去的儿子,都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是无知妇人,她那个儿子是命薄蠢物。

    现在想来。

    估计是那时候父皇心情正不好,周小小撞枪口上了。

    陆明呦却从那时起意识到了一点不同的东西。

    她意识到了自己眼界浅薄。

    她原以为弟弟会永远压在她的头上,她原以为一辈子都要替姨娘、弟弟洗衣服,她原以为自己真如姨娘说的那样,女孩命贱,唯一的出路就是将来嫁人生子。

    然而父皇来了。

    小小一方天地的规矩,顷刻间被皇权击溃。

    皇帝才是最大的。

    陆明呦的自卑与渴望,在那一瞬间扎根疯长。

    她不再恨周姨娘,她不再怕周姨娘,她不要活成周姨娘的样子。

    她不再恨弟弟,她不再怕弟弟,她同情弟弟,至死以为皇帝真会在意他一个皇子。

    皇帝。

    皇权。

    那时在陆明呦心底扎根。

    直到阴差阳错,她真的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却给她带来了已经许久没感觉到的巨大的恐惧,那就是,她害怕再被拉下去。

    她没有任何母族势力。

    她没有任何依仗。

    朝臣不在意她,黎丞相不在意她,王公公不在意她。

    她怎么一飞冲天当上女帝的,就有可能怎么一夜落地。

    陆明呦只能强忍恐惧,一步一步地走,一场戏一场戏地演,只能不表露出野心,尽力在皇位上坐久一点,直到大家记住,她是女帝。

    悬崖峭壁,她一人独行。

    陆明呦在朝堂上插不上话,只能在日常生活里画画插画。

    比如陆奇英。

    她一天至少画三遍,然后团成团扔到地上,装作不知道她的画会被王公公检查,偶尔也画画花草树木什么的,维持她文艺忧伤少女的人设。

    秋风起。

    陆明呦托腮望着窗外的秋景,想着如今朝堂上的风起云涌。

    黎丞相和王公公联手,权倾朝野。

    大皇子陆庆礼、二皇子陆珏然,至今还留在京都,二人原本是继位的竞争对手,现在已经默默联手,跟黎丞相抗衡。

    三分天下。

    她像一块衬托别人的背景板。

    若是就此沉了下去,不知后世当如何评价她?或许只是一笔带过,如历史上那些年纪轻轻继位,又年纪轻轻退位或者死亡的年轻皇帝一样。

    “唉。”

    陆明呦幽幽一叹,像个长了腿的树精,幽绿幽绿地飘到了另一个殿,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探身往里面看去。

    王公公啊。

    批奏折呢?

    那应该是她的活啊!

    “王公公。”

    陆明呦知晓自己的年轻,年轻有年轻的好处,虽然根基不稳,但是一颦一笑,朝气蓬勃,纵使去接近权力中心,也带着股不惹人疑心的天真。

    王公公放下笔,抬眼看来。

    陆明呦始终站在门槛外面,冲他一笑,招了招手,问道:“我三哥最近怎么没上朝?”

    她三哥自然也留在了京都,但是怎么说呢,三哥有点废,导致两人经常失联。

    王公公不紧不慢地把桌面收拾了一下,然后才走了过来,又不紧不慢地向陆明呦施礼,虽然彼此心知肚明她是什么,但他仍然唤了一声“陛下”。

    “三王爷正在筹备婚礼,请了几天假。”王公公道。

    陆明呦震撼。

    行啊三哥。

    知道联姻了,可千万给力点,联个大的!

    “婚礼?我三哥筹备婚礼?”

    陆明呦声音发虚,像是明知道这是一件喜事,于是努力想扬起唇角,然而唇角却像有千斤重,还是沉了下去。

    她眸光沉沉,突然间转身,甩开一袖绿,上面绣得茵茵兰花,如活了一般,摇摆起来,陡然飘远。

    陆明呦走得极快。

    “陛下,您要去哪儿?”

    王公公拦在她面前,向两边伸着手臂,暗紫色的衣袖颜色远比淡绿色更浓烈,如一尊难以击破的大块紫石。

    陆明呦抬眼看他,道:“你让我三哥进宫来见我。”

    悲催啊。

    虽然名为皇帝,实际上并没有自己的人手,哪怕是简简单单的传话,都得先跟王公公、黎丞相说。

    “陛下召见三王爷,不知所谓何事?”王公公问道。

    陆明呦咬了咬下唇,道:“我想、我想当面恭喜他。”

    王公公始终垂头,声音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道:“奴才会派人替陛下转达。”

    “我要当面跟他说!”陆明呦扬声。

    然而她的声音便如同往空谷里投石,击不起丝毫涟漪,正如她的权力,发挥不了丝毫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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