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6/8)

    洪庭久的语气好像是在将就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他不过是看着郑宝珠父亲的份上才答应她,教她骑射的。

    郑宝珠心里憋着气,她气鼓鼓地坐下,心想待会儿一定要让洪庭久好看,不能让他小瞧了自己。

    陈良眉倒觉得郑宝珠是个真性情女孩儿,本来她一直想要学习这些,她曾经央求陈良蓁学习一下,她这个嫡姐说自己根骨差,她还气恼了一会儿。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学习的机会,只是这教习先生忒看不起女子了。

    屏风那边的男子还在窃窃私语,时而发出哄笑。洪庭久把目光转向屏风男子那边,“各位男弟子耳语讨论这么一段时间了,想必是理解了男子为什么站着撒尿的含义。”

    他随手指了一前面一个男子,“你,站起来说说这是什么含义?”

    刚才就他笑得最厉害,他站起来不慌不忙道:“男女生来如此,女子天生就不如男子,力不能挽弓,也不能驭马。所以她们不能学习骑射也是情有可原的。”

    洪庭久继续问道:“然后呢?男人力能大过妇孺当如何?”

    那男子愣住了,男子天生力气大,他感到一股天生的优越感和自豪感,接下来该如何,他却说不出来。

    洪庭久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知道了呢,还笑这么大声。”那些男弟子顿时都安静下来了,不敢发声,全都噤若寒蝉。

    “各位记住了,男子站着就当顶天立地,男子先主外,女子才能主内。男子天生力气大不是留着那力气吃白食,当干人事。”

    一些女子已经收拾包袱,带着丫鬟回去了。郑宝珠留了下来,陈良眉也留了下来,因为陈家就一辆马车,陈家柔也留了下来。

    洪庭久教习男子们箭术,陈家柔觉得十分无聊,她一个人带着丫鬟在书院里转悠。郑宝珠和陈良眉在屏风后面看那些男子射箭。

    场院里有一个圆木靶子,洪庭久示范了一番,讲授了射箭的要领,十多个人轮流上场,然而这些男子并不中用,多数都没射到靶上。

    郑宝珠在屏风后面嗤之以鼻,“就这样还好意思笑我。”

    郑宝珠看着陈良眉正看着她,她虚虚行了一礼,“不知这位姐姐叫什么名字?”

    陈良眉还礼,“陈家的陈良眉。”

    陈良眉不认识,陈良蓁倒是听说过大名。郑宝珠转头就看见了那边静立的陈良蓁,“我听说过你姐姐,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

    陈良蓁听见了二人谈话,她过来给郑宝珠行了一礼,“见过郑妹妹。”

    郑宝珠点头,“你也是来学射箭的吗?”

    陈良蓁摇了摇头,“我只是来看一看,三妹妹估计想要学习一下,我陪陪她。那弓看起来很笨重,好多男子都射不好,或许真如他们所说,我们上去都拉不开弓呢。”

    郑宝珠轻哼了一声,“那是他们技艺不精,还自诩男子,我父亲以前也教过我射箭。洪庭久不让我学,我偏偏要学,而且还要比那群男子学得好。”

    陈良眉投去羡慕的眼光,羡慕她父亲能教她射箭,以前她的父亲军事繁忙,很少和她说话。

    她们说了一会儿话,那群男弟子也学完了,大概洪庭久觉得他们骑马也很差,干脆不教了,让他们回去了。

    郑宝珠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她大步走到了场院上,也不待洪庭久指导,她自己拿起一把弓箭,把箭搭在弓上,上弦拉弓,咻的一下,离弦的箭疾驰飞出,一下子射在靶上。

    她看见箭已经中靶了,她哼了一声,丢掉长弓,“不过如此!”

    她留下了本就为了出一口气,也不看洪庭久的脸色好不好看,转身带着自己丫鬟走了。

    场院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良蓁看向陈良眉,“你不是要去学习射箭吗?去吧。”

    陈良眉却打起了退堂鼓,刚才郑宝珠射得那么好,她十分羡慕。但是洪庭久看起来就是一个十分刻薄又傲慢的男人,他刚刚被郑宝珠落了面子,她现在不想去触他的霉头。

    陈良眉摇头,“不了,我们回去吧,柔妹妹说不定已经在马车里等了我们很久了。”

    她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包袱,洪庭久以为没有人再来学了,他也准备收拾东西走了。

    陈良蓁穿过场院,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她出了一会儿神,伸手拿起那把弓,抽了一根箭出来,把箭放在弦上。

    箭的一头对着圆木靶,不知道何时洪庭久已经到了陈良蓁的身后,他抬手用自己的剑柄把陈良蓁的胳膊肘往上抬了抬。

    “你这样是射不准箭靶的,要这样射。”他的声音响起来,陈良蓁的指头捏住箭羽刚好就松开。

    利箭从弦上飞了出去,正中靶心。陈良蓁放下弓,“多谢先生指导。”

    陈良眉回到梧桐苑,宋姨娘早就等着了,她好奇道:“今天学了什么?”

    陈良眉道:“没什么,今天的先生说话很凶,我都没仔细听,县丞大人的女儿郑宝珠都被他挖苦了一番,我都不敢说话。”

    宋姨娘嗯了一声,“给了学费给他们,他们还这么凶,没天理了。你不听他的就是了,你大姐姐呢?”

    陈良眉道:“她还不是老样子,谁都爱答不理的。”

    “她那么傲,要去当神仙。”宋姨娘不由道,“你别学她那死样,性格不好的人找婆家都困难。谁不喜欢温温柔柔的女孩子,她长那样就算了,还谁都不理,我看她,能嫁出去,难啊~”

    第二天陈良眉和陈良玉去了蟠龙书院。

    她和陈家柔一起进去,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女弟子本就少,今天来的人比昨天还要少几个人。那边男弟子倒是坐得满满当当的。

    今天换了一个先生授课,陈良蓁听得没什么兴趣,这些书她以前看过,那老先生说话慢吞吞的。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的时间,陈良蓁决定下午不去了,在家里烤火休憩一小会儿。

    陈家柔自己坐马车走了,陈良蓁和陈良眉也坐上马车,“三妹妹,今天下午我不来了,我脚有风湿痛,坐久了越发的痛,下午不用等我,你一个人来吧。”

    陈良眉看向她的小腿,“要紧不?你年纪这么轻,怎么会得这样的毛病?需要找一个大夫看看吗?”

    陈良蓁却道:“老毛病了,不管事。”其实风湿病没有发作,她不想去学堂。

    陈良眉却让车夫去找药铺,陈良蓁摸了摸鼻子。

    两人到了药铺附近,却被一个女人拦住马车,陈良蓁和陈良眉还在马车里一头雾水,那女子就扑通一下跪在马车前面。

    陈良蓁和陈良眉一同下了马车,那女子梳着歪髻,头上别着牡丹绢花,看起来风情万种,脸上也涂着一层胭脂,压住了她原本的脸色。

    那女子哭哭啼啼的,“二位可是陈家的陈良蓁和陈良眉?”陈良蓁站着不想搭理她,陈良眉犹豫道:“正是,不知姑娘为何拦住我们?”

    在她印象里,她并没有和这样的女子有关联。

    那女子的哭声顿时比刚才还要大声了,“我那可伶的夫君为了良眉妹妹茶饭不思,人硬生生要饿死了,也不见你去看看他!你好狠的心!”

    那女子泪眼婆娑,手指头指着陈良眉。被一个女子当街指认,那女子又哭又闹,陈良眉一下子就慌了神,周围渐渐围了一大群人,全都好奇地看着她们。

    陈良眉慌乱道:“你你……你夫君是何人?”

    那女子立马从地上跪直了,气势汹汹道:“张小凤不知道吗?!你跟他好了这么久,居然把他名字都忘记了,你还有良心没有?”

    陈良眉更慌了,她眼前一黑,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陈良蓁伸出一只手扶住她,她对着那女子说道:“你站起来说话吧。”

    那女子却一屁股坐地上,赖着不起来。眼泪又开始流了起来,周围的人也在窃窃私语。陈良眉尴尬地站在那里恨不得把脸埋起来,一张脸羞得通红。

    陈良眉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自己的名声已经完了,她只能去投河。要不是陈良蓁扶着她,她都站不稳了。

    那女子妆都哭花了,抽噎哭着,“我那个男人是一个傻的,为了她不吃不喝,我虽是他的外室,但是我关心他呀。”

    她转头望着陈良眉,“不像你这么没良心,小凤他为了你的名声不肯来看你,我不能让他这么傻下去啊,求求你给他一条活路吧。”

    陈良眉脸色苍白,到底谁给谁活路?她再这么哭下去,她的活路都没了。“你……你……”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良蓁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身后,“这位妹妹,你乱说之前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站在你左手边的是卖上桂糕的陈大爷,我们陈家打小在这里买上桂糕,从没有赊账赖账。”

    “去年陈大爷的孙女掉河里,是我家悦儿跳河里把她救上来的,站你右边买早茶的徐娘子,每年都送早茶到我们陈府,倒不是我们陈府缺早茶,是我们就认徐娘子的茶。”

    陈良蓁继续道:“还有那边几位乡亲,蔡大哥,陆婶婶……我们都认识。”

    坐在地上的那位女子一抹脸,蛮狠道:“怎么?你们陈家家大业大要仗势欺人啊?我告诉你,我不怕你,这世上还得讲理是不是?”

    陈良蓁看向那个女子,“这原本不是讲不讲理的事情,我现在只要告诉乡亲们,你在这儿污蔑我陈家声誉,乱扯乱咬我们陈家。他们现在可以拉你去沉塘。”

    陈良蓁站直身子,朗声道:“各位乡亲们,我父为国尽忠,我兄为国捐躯,我妹被当街污蔑,这条街是流过我陈家的血后才修建起来的。”

    “我在陈家沱这么多年有没有仗势欺人?我有没有挟恩图报?大家都知道。我父兄热血未冷,尸骨未寒。今天有人忘记了我们陈家做的这些事,任凭一个春楼花娘污蔑我妹妹的名声。不知道各位乡亲该当如何?”

    陈大爷已经站出来了,“大姐儿,你让我们去买你家的咸鱼,我们可能不会答应。但是你让我们绑了这个女人,你就说一句,埋哪儿?你定。”

    陈良眉在陈良蓁的身后都要哭出来了,听见陈大爷这么说,她破涕为笑,陈良蓁院子里那咸鱼她吃过,确实不好吃。

    陈良眉突然心里生出一丝底气出来,那只手还紧握住她的手腕,陈良蓁刚才的话掷地有声,还以为她的大姐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想到她在老家与人为善,乡亲们都信任敬重她。

    有人已经拿出了绳索,那女子见状立马从地上翻爬起来。

    她也害怕了,“我我什么时候污蔑了?我家男人带着她送的汗巾子,上面还有个眉字呢。不信的话拿出来给大家辨认。”

    陈良蓁道:“够了,带我们去见张小凤吧,唱戏都唱半天了,我也看厌了。”

    这女子是一个花楼上卖身子的,说话低俗,如果继续跟她说下去,凭她那么不要脸皮的样子,指不定还要说一些什么出来。

    “有一些事情,你做不了主,还是让我们和张小凤说。”陈良蓁和周围乡亲道:“各位散了吧,今日让各位看了笑话了。”

    陈大爷见陈良蓁主动去找张小凤,还以为陈良眉和他真的有点什么,他在陈良蓁耳朵边嘀咕,“大小姐,这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陈良蓁道:“并没什么,有人想在我们陈家找一点过年钱。”

    陈大爷咬牙切齿道:“张小凤这个狗…的!”想到陈良蓁是女孩儿,他骂人的话没有骂出来,“他要遭天打雷劈,这是欺负陈家没男人了!”

    陈良蓁和陈良眉跟着那花娘上了一家茶楼,陈良眉在这里见到了那原本茶饭不思,已经饿得要死了的男人。

    他正在喝茶。

    看到陈良蓁和陈良眉来了,他没有心虚的表情,还亲热地喊着陈良眉,“眉儿,你来了?”

    “张小爷以后见着我三妹妹还是喊陈三小姐吧,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听着也舒服。”陈良蓁在张小凤对面坐了下来。

    陈良眉刚才听到他那个亲热暧昧的呼喊,耳朵都躁热了,她现在已经看清了这个男人,虚情假意,使用的手段还这么恶劣,今天要是没有陈良蓁,她跳进河里都洗不清。

    那个男人坐那里,她看都不想再看了。她低着头,站着,不肯和那恶男人同起同坐。

    那个花娘这个时候特别贴心,她站着张小凤身后,帮他按肩膀,一副青楼做派,娇声道:“小凤哥哥,你舒服吗?”

    陈良眉想起自己以前也喊过他小凤哥哥,现在恨不得自己哑了,嘴里怎么会冒出那么恶心的词。

    他还故意喊一个青楼的女子污蔑自己的名声,拉着自己大姐下水,完了跟没事儿一样,还笑嘻嘻地喊自己眉儿。

    张小凤拍了拍花娘的手臂,“陈大小姐真是生错了,五大三粗的身,七窍玲珑的心。”他以为一开始吃准了陈良眉,哪知道陈良眉胆子小,经过仲氏的一吓,再也不敢出来和他私会了。

    他原本既要地契,还要陈良眉,毕竟她长得十分貌美,小镇姑娘根本没法比。

    陈良蓁从怀里摸出地契放桌子上,“我的原话没有变,这地契你拿着,以后不要再来找三妹妹了。”

    张小凤伸手拿过地契,他展开地契看了看,然后把地契铺开放桌子上,“还请陈大小姐在上面签一个字,按一个手印。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偷的、抢的不是?”

    陈良眉抬头瞪着他,本来就是抢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陈良蓁刚好带了笔,她把笔拿出来,陈良眉泫然欲泣,她又怕自己落泪让对面那男子小瞧了自己,他更加得意,她伸手帮陈良蓁磨墨。

    陈良蓁看她的眼泪掉下来滴落在砚墨里,心下不忍,“豆官儿,扶你家小姐到那边休息,这里有我就行了。”

    陈良眉站那儿不动,本就是她自己惹出来的祸事,却让自己的姐姐来处理。

    陈良蓁自己磨了墨,写了字,按了手印。然后把地契递给了张小凤,张小凤收了地契,他身边那女子却不依,眼睛直盯着陈良眉的手镯。

    陈良眉只想离开这个污浊之地,再也不想看到这个男人,她褪下自己的金镯子丢桌子上。

    那女子伸手拿过陈良眉的金镯子,张嘴在上面咬了一下,见是真货,喜笑颜开起来,当着陈良眉的面戴自己手腕上。

    她戴着金手镯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又盯着陈良眉的手腕,她的手腕上还有一个玉手镯,陈良眉捂住自己的手腕,“不行,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

    那个女子顿时不依了,伸手拉住张小凤的胳膊摇晃,“小凤哥哥,你看她嘛!”

    那女子刚才卖力表演了一番,肯定还是想要一些钱财。不待张小凤开口,陈良蓁开口道:“三妹妹,给她吧。”

    陈良眉紧抿嘴唇,取了玉手镯放桌子上,她放下手镯转身就走。陈良蓁起身跟着她,两人下了茶楼,到了马车上,陈良眉憋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

    陈良蓁坐她身边,长了教训也好,免得遇见一个男人,只要好看就忘记看他品行了。陈良眉哭了一会儿,眼睛都红肿了,她抬起头用帕子擦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蠢,很可笑。”

    陈良蓁摇头,“哪有?别哭了,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

    陈良眉嘟囔道:“你其实都没什么钱,还说这样的大话。都怪我,要是没有那地契,不知道祖母会不会怪罪你?”

    “祖母,还有大房、二房的那些人都不知道这块地契呢,当年这里和夷人发生混战,很多人的地契都遗失了,大家为了重建清水镇,也没有计较那么多了。隔壁清汤镇为了地契还打了几场架呢,幸亏瑞妈妈留着这地契,如今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话虽如此说,但是陈良眉感到一阵愧疚,“对不起,你当时就跟我说过张小凤是一个小人,我没听进去。”

    “你没事就好,幸好乡里乡亲也是懂事理的,没有由着张小凤胡说八道。但是三妹妹回到京城了,不能捡着这法子用。这里乡风淳朴,一份真心能换一份真心,京城就不一样了。保不准有落井下石的人。”

    陈良蓁叮嘱陈良眉,陈家在老家还有一些声望,但是京城里达官贵人比陈家多的是。

    陈良眉点头,“知道了。”两人过了午时才回家,下午陈良眉心情不好,她让自己丫鬟去李山长那里告了假。

    宋姨娘看见陈良眉的眼睛红红的,“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陈良眉本来就很心虚,宋姨娘送给她的玉镯子,那是宋姨娘的嫁妆,被张小凤和他的骈头要了去,她现在越发觉得那个男人该去死,当初和他在吉祥楼约会,那男人见面就搂抱她,还亲了她。

    心里闷闷不乐,像吃了虫子,有苦难言。又害怕宋姨娘知道了,说自己。

    “没什么事,就是李先生的课听不懂,其他先生又严肃,所以就哭了一回。下午也不想去听课了。”

    宋姨娘摸了摸她的头发,“不去就不去吧,女孩子学那么多也没有用处,又不参加科考,又不能当教书先生,总共是没多大用处,不如跟着学学女红。”

    又过了一日,正值隆冬,陈良蓁哥哥的牌位一般供奉在灵泉山,这次被请下了山,他的坟却在灵泉山的半山腰,因为陈良柏没有结婚,也没有给陈家留下后代,按风俗,他是陈家的罪人,所以他不能葬在陈家祖坟里。

    她和陈良柏互换了生活,就连生辰都是对方的。一大家人除了她恐怕都不知道今日是她哥哥的生辰日。

    她带了纸钱、一些果子和冷酒上了山,每年这个时候,她都是独自去烧纸,盼儿和悦儿在山下等她。

    地势荒凉,那儿应该长了枯草了,陈良蓁到了的时候,路边和坟边的杂草已经清除了,边上坐着洪庭久。

    陈良蓁一言不发,把酒和果子摆出来,洪庭久感慨,“都三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说完准备把那酒拿过来喝了,陈良蓁一把抢过来,“死人的酒你也喝啊。”

    洪涛久长手一捞,抓过酒壶。“这酒我先喝,就当是我给将军赔罪了。”

    一口清酒喝了下去,他背过身不停地咳嗽,呛得他眼泪都要下来了。在她印象里,洪庭久不是酒量差的人,但是他却像醉了一样,说话颠三倒四的。

    “当年延州兵败,三万陈家军被围,不是末将不去救他,是杨宁修一天八道金符催我回去,八道金符啊”舍延州保丹州,洪庭久违抗上命带兵赶回了延州,但是延州已经没了,陈家军已经没了。

    “等我赶回去的时候,……陈良柏已经战死了……他们都说我出卖旧主,被贬为文官小吏,那不过是我违抗了杨宁修的命令。不是我不去救他,是我去晚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说话越说越小声,然后抽出了那把剑。

    陈良蓁以为他酒喝多了,自己想不开,连忙按住他手腕,他却把剑插在坟前,他眼圈有一些红,看着陈良蓁道:“这把剑是将军赠给我的,人们说他是丢刀将军,”陈良柏外号就叫“丢到将军”。

    不是因为陈良柏丢盔弃甲的意思,是陈良柏英勇善战,刀砍缺了或者砍断了,所以把刀丢了。

    “他一生丢了十三把刀,第一把刀叫李错,是一个叫李错的人为了谋一个官职送给将军的,这把刀被砍断了。”

    “第二把刀叫青刀,将军左肩膀上中了一箭,青刀用着不顺手,丢了。”

    “第三把是重剑,叫余烬,将军肩膀上旧伤复发,拿不动了,丢了。”

    “第四把剑叫止戈,将军和我喝酒,喝醉了,把佩剑送给我了,第二天肠子都悔青了。”说到这里他微微笑了笑。

    “第五把剑叫薛清,是将军红粉知己薛清送的,将军用了过后,觉得没有男子气概,还给薛清了。”

    “还有南烛、藏锋、降灾……残了、断了、送人了、太多了,我记不清了。这是他受了一身的伤,用了这么多的刀剑。那一次,在延州岛,他腹部受伤,伤口是我处理的。”

    陈良蓁听到这里,她的瞳孔微微一震,他为她处理过伤口,那他就应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早就知道了,陈良蓁就是陈良柏,陈良柏就是陈良蓁。

    陈良柏生下来体弱多病,剑都拿不起来,而替陈良柏上战场的是她陈良蓁,她哥哥一天都没上过战场。

    为了掩盖身份,陈良柏一直在老家以她的身份生活着,瑞妈妈其实是陈良柏的乳母,悦儿也是陈良柏的大丫鬟,盼儿是后来的,她从来不知道陈良蓁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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