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泡说明(4/8)

    “为什么在这里?”

    清冷而低沉的嗓音问道,白夜呆愣了一秒,竟是有点怀念这声音。他脸有点发热,低下了银白的头颅,不知怎么开口回应。

    对啊……为什么跑到这里呢………明明在思忆殿呆着就好了……

    “走吧。”

    煌煜淡淡看了白夜一眼,迈开步子走了起来,那是思忆殿的方向。

    白夜急急忙忙跟着他,宫里逐渐掩下了海晶石的白光,陷入属于梦乡的静谧之中,蔚蓝的海波摇荡,一金一银的身影缓缓地在这有如沉眠的巨兽般广大的宫殿穿梭,有着千年万年不变的静好。

    煌煜来到思忆殿前,径自走进了白夜的寝房内,看到一个龙族宫女抱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孩子不断摇晃哄着,他的表情一瞬间凝滞了。

    白夜从后面上来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有点着急地喃喃:“啊……难道青儿醒来吗?都怪我跑出去了……”

    宫女笑着回道:“小皇子很乖,一点都不哭闹,只是眼神好像一直在找您一样。”

    之后,宫女问安了龙王和白夜,离开了这个房间,留下站在一旁的煌煜和抱着孩子的白夜。

    白夜将青儿抱在怀里,属于孩子香甜的奶香和柔软的触感围绕着白夜,肉嘟嘟的小手小力地揪着白夜的衣襟,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面前金黄色的身影,那处事不惊又安静的个性简直像极了煌煜。

    “这是青儿……已经三个月了,性格很像你。”

    白夜低着头讲道,不太敢看面前煌煜的表情。

    如果在外人看来,这对夫夫必然是极其古怪的一对,相处模式还像是半个陌生人一般沉默又膈应,但是,这就是两个为了龙族而被神意捆绑在一起的傀儡,有着同样宿命的傀儡。

    “取名字了吗………?”

    煌煜沉默了许久后说道,面前的白夜抱着神似他的粉雕玉琢般柔软的孩子,两双眼睛都在看着自己,那蔚蓝的眼睛倒是像白夜。

    视线移到孩子抓住白夜衣襟肉呼呼的小手,心中不禁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个剪发的吗………那孩子应该很喜欢抓住某件东西不放手。

    白夜感觉自己怀中的青儿对第一次见面的父亲显露了别样的兴趣,就凑前坐着,孩子朝煌煜沉默地伸出了粉嫩的小手。

    青儿虽然很安静,但是很喜欢抓着什么东西,白夜留着长发的时候,孩子都要抓着他柔软的发丝睡觉,白夜又怕自己和孩子睡在一起不小心翻身压到他,才把自己的头发给剪短了,现在则喜欢抓着他的衣襟。

    龙王犹豫了一会,缓缓伸出白净而修长的手,孩子的小手一下子就抓住了父亲的手指,蔚蓝的眼睛一直望着他。

    “没有,小名叫青儿,可是真正的名字是想等你回来再取的。”白夜掩下眼帘说道。

    “……辛苦你了……”

    龙王默默开口。

    他感受着属于小孩子细嫩的肌肤触感,被握在小手里的指尖传来温热。对于后裔,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如果这就是他的宿命,他所要做的只是去做而已,就连自己成为龙王和按照天神旨意所生的柔软的小孩子也是顺从命运而产生的结果。

    煌煜自己没什么欲望,该说他现在所做的任何事很少是他发自内心想去做的,他就像在大海中随波漂流的船只,无论飘去何处都毫无所谓。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身旁的白夜了,煌煜第一次在他的视野里看到了一个鲜活的实体,这对他而言并不是镜子里的影像,而是一个莹白地、纯净地存在,如同夜里绽放的白昙,是一个让他不断观察且流连不已的存在。

    “没什么,是天神赋予我的,白夜的宿命,现在的我能为龙族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白夜银白发丝从耳后滑落,微微遮掩住他现在的表情。

    就这样在夜里沉静的海流声中,煌煜低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许久后说道:“就叫囚牛吧……”

    “囚牛……”

    白夜轻声跟着重复,低头看着金发粉嫩孩子平淡的脸,用手抚摸了一下囚牛圆润的脑袋。

    “青儿,你以后的名字就叫囚牛了。”

    隔日,煌煜在自己的五德殿醒了过来,为了政务方便,也离议政的龙威殿很近,他基本上就安寝在这里,而与白夜成婚当晚的龙王正寝宫是煌煜偶尔才回去就寝一次。

    煌煜掩下眼帘,起身更衣,将平常素爱穿的玄色衣袍整理好衣襟后,他踱步而出到了旁边的书房之中,今日,他要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过了半响,门外的侍卫就传来禀报。

    “王上,隋伊大人求见。”

    “嗯。”煌煜清冷地边翻阅奏折边回应。

    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隋伊身着绛紫绣满明珠的宰相官服踏入了室内,水蓝色微微卷曲的长发点缀在他线条修长而唯美的脸庞,眼睛闪着睿智的流光。

    “隋伊拜见王上。”

    “起来吧,我翻阅了一下这一年的折子,辛苦你了。”

    煌煜将手中的折子折叠好后抬眼望着隋伊,对方弯下精瘦而优美的身躯缓缓回应:“都是隋伊应当做的,白夜大人很平易近人且机智聪慧,不少政策是来自他的妙计”

    “白夜很感激你。”

    龙王平淡的回答,起身缓步到隋伊身旁,冰蓝色的冷瞳慵懒地目视着这房间的某处。

    “这次龙族大胜熊族,取得了东洲四分之一的领地。而且战事不断,我正烦恼着一件事。”

    隋伊眼睛灵动,思索了一会儿后,他站直了身子直视煌煜冷峻而毫无表情的容颜。

    “王上,莫不是在思索着迁都之事?星碧海离东洲确实遥远无比,每每战争对于我们族都是耗时耗力的折磨。”

    “卿如何想?”

    “隋伊认为此法甚妥,毕竟白夜殿下将会成为神州各族前来争抢的目标,星碧海乃龙族纯净的福地,断不可被外族之血污染此处。恰好此次熊族战争赢得东洲大量土地,便可让我们于陆上建都,抵御外族。”

    煌煜闻后轻轻点头,将战争之时命勘探兵测绘的地图摊在了长桌之上,手指轻点地图道。

    “龙都设置在星碧沙滩上,那处宽广而临近星碧海,又有天水涯这一天然天堑保护。而天水涯以外的东洲平原总共夺取了五个关卡,可在此处设置贸易都城与军事堡垒。”

    “王上明智。”

    隋伊低垂下头回答,水蓝色如绸缎般的卷发滑落肩头,别样华美,随后他抬起头神情严肃。

    “王上,实不相瞒。您离去的这几个月,祭司们对于白夜殿下颇有微词,他们属于龙族严苛的保守派,对于天神极其尊敬,此迁都之事若是没有天神旨意怕是极难说服他们。”

    煌煜冰蓝色的冷眸一片冰寒,隋伊甚至可以感受到龙王的冷傲与不悦。

    “用天神编织龙族所有的荣华与兴旺,他们对于此总是乐此不疲。”

    “王上………”

    “隋伊,运用你所有的人脉对百官们劝说,想尽办法让他们站在迁都这一方,然后对祭司们施压,只是我们亦要做出相应的牺牲。”煌煜说道。

    “王上,牺牲莫不是指……”睿智如隋伊,早已猜测到煌煜正要策划什么。

    “将此处留给他们,一个虚无而空荡的星碧海龙都让他们掌控,而愿意随他们一同腐朽的人也停留此处,将朝中两股势力给分割出来。”

    隋伊闻后不禁咽了口气,心里明晰煌煜此计的风险,如若将这里留给固守成见的祭司们,难保不会培养出一个新势力。但是现今百姓们对于煌煜正是极其景仰的时刻,恐怕并没有多少人会随着神秘而诡异的龙族祭司停留,而且从你、龙都要前往东洲必定会图经天水涯,所以煌煜依然占有极大的资源优势。

    “遵命,王上。隋伊会尽心尽力办妥此事。”

    煌煜轻微地点头,之后隋伊便躬身拜别,房间又回到了之前的宁静,暴风雨前的宁静。

    煌煜低垂下轮廓完美而白皙的下巴,思索着隋伊方才告知他的祭司不满白夜之事。

    想必未来,龙族将会面临着不断的腥风血雨………

    为了白夜而来………

    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他如同深渊般无机质的眸闪动着酷寒而犀利的风暴,此时的龙王并不明白,白夜于他而言将成为多么珍稀却致命的存在。

    隋伊步出了五德殿,乘上了水蛟拉行的精致小车之中驶出龙宫外。

    于车内,隋伊不言半句,只是低头不断思考要如何协助龙王完成迁都一事。在一片静谧之中,车轮滚滚,还不停经过坑洼而上下跳动。

    隋伊不免就烦躁起来,掀起帘子叫停车夫,轻松地跃下了车,一旁的老车夫一阵惊慌。

    “老爷,这怎么可以,离府上尚有点距离呢!”

    “不妨,我需要安静思考一下,走走也好。”

    随后,他便穿着绛紫珍珠的官服浑然不觉地走在市区大道上,那美艳的外貌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眼里写满了惊为天人的惊叹。

    正低头不断寻思的隋伊根本没有注意到此事,虽然有着美艳动人的外表,隋伊更加注重内在修养,比起喜欢凡事追求光鲜亮丽而精致事物族,他基本上算是一个不修边幅之人,性格也不似外表看起来柔媚娇美,反而睿智要强。

    在步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后,隋伊忽然感觉到面前出现一双属于武者的皮靴,镶嵌着许多华而不实的玉石做点缀,看起来精致无比。

    隋伊叹了口气,刚看到了鞋履他便能猜出来者何人,抬起头来果然验证了他的预想。

    “黎岱大人……您这是?”

    隋伊笑着,但是皮笑肉不笑,对方从两年前初识之始那迷恋而愚蠢的视线真是从来没有变化过,可怜了那张像孩童一般英气带着无比直率的脸。

    黎岱挠了挠酒红色的短发,脸上一片火热。没想到他无聊出门游荡,正要去酒楼好好畅饮一番,就遇到了穿着官服走在街上的隋伊。

    “隋、隋伊……好久不见!”

    黎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点高扬,看到了隋伊那秀美而娇艳的微笑又有点痴痴地凝视着对方,思索了半响才鼓起勇气问道。

    “我、我府上又收藏了我从黑市买来的古萧,声音就如凤族的清鸣一般,隋伊大人……你有没有兴趣?”

    隋伊听了半响,脑海中不自觉想起龙王交付他的任务,隋伊早就知道,黎岱迷恋他到不可自拔的地步,虽然他很是厌恶这点。但是黎岱乃前骁骑大将军的嫡子,掌有龙族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虽然很不齿,但是………

    “行啊,隋伊正寻思着再找一只音色绝佳的洞箫呢,黎岱大人请带路。”

    隋伊微笑着回应,看到对方欣喜若狂的露齿笑容。

    顺便在府上提起迁都之事吧………

    隋伊默默思索。

    神州历7506年,龙王煌煜与王临白夜长子囚牛诞生。

    神州历7508年,龙族大举迁都,迁至东洲星碧沙滩,又在东洲平原上建造繁荣的贸易都市,在龙王带领之下,从风雨飘摇走向昔日辉煌。

    神州历7515年起,龙族开始进入漫长而腥风血雨的各族战争之中,而王临白夜便是所有凶残战事的源头。

    命运就是如此严苛而悲惨,即使九州之万物如同被蛛丝紧紧缠绕的猎物一样拼命挣扎,于九天之神而言,都是他们早已书写好剧本的戏偶。

    只要谁敢违抗命运,将会招致毁天灭地的天罚之灾。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故事了。

    晴空万里的苍穹之下,星碧海涛声阵阵,蔚蓝如同蓝宝石的海水在日光之下发出粼粼波光,远方水天一线,只矗立着一扇高耸的红漆宫门,还有从海底蜿蜒而上的水路,这是从星碧海通往星碧沙滩的通商大道,龙都一半沉浸于海水中,城墙的阻挡激起如飞洒的珍珠般雪白圆润的浪花。

    这里是龙族的新王都,王宫用大气简朴的白玉石砌成,佐以珊瑚与水晶交错而成的廊柱,门窗则是使用上等红漆木,雕刻了莲花与巨鲸的繁复纹样,临着穹剑高原形成的峭壁建成。靠近海水的地方则是贵族街与平民街,黄金闪亮的沙粒与贝壳铺成的街道,四处可以看见水蛟车来来往往,一片繁荣兴盛。

    白夜此时正在王宫最高之处的凉亭,海风轻拂,让银白的雨幕薄纱如同海水之中的蜉蝣飘荡着。他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一张小块的布绢,这时白夜听到一阵朝他奔来的脚步声,似孩子般轻快而安静的跑动。

    不久,白夜看到了一个银白头发的孩子爬到凉席坐在他的大腿上盯着自己,那一双冰蓝色的瞳孔与煌煜极像,不同的是他是带着聪慧而沉稳的闪光。

    “爹爹,您今日带孩儿练武去吗?”

    小孩乖巧的询问白夜,白夜笑了一下起身,将孩子抱了下地问道:“今日霖叔叔给你布置的作业完成了吗?”

    “霸下已然完成。”

    他抬起粉嫩的小脸望着白夜,明明是一个300岁的孩子,却透露着聪慧与沉稳,也许是长时间与霖呆在一起的缘故。

    白夜将自己手里的绢布放置在小茶几上用镇纸压住,随后牵起霸下稚嫩的小手说道:“走吧,爹也好几日没练武了,今日陪你练练。”

    海风依旧吹拂着,吹起白夜那洁白纯净的衣服,亦掀起茶几上绢布的一角,霸下转头望着那绢布若有所思,虽然这个距离看不到是什么,但他多多少少猜测到了些许,与白夜走下楼梯时,霸下更加握紧了爹爹的手。

    神州历8003年,龙王煌煜登基五百年。

    与王临白夜育有三子,长子囚牛于7506年出生,二子霸下于7700年出生。

    而对于外族与龙族的战争已然持续了近五百年之久,长久而漫漫的战争与血雨腥风,龙王煌煜以可怕的武力与领导才能持续着逼退外族的进犯,也许是倦于投入过于长久的战争,从百年前开始,百官就出现了白夜是龙族凶星的不祥谣传。

    宽广的练武场之中,白夜手持礼流站于一旁,看着前面白皙而粉嫩的霸下认真而谨慎地挥舞着木剑,小小年纪已经将招式锻炼地烂熟于心了。

    “此处应该是这样。”

    白夜以礼流的枪柄为剑,脚步稳稳地踏出手同时向外递出,做出了一个有力的劈砍动作,随后身子灵活一转,枪柄顺手画出了宽广的圆月,最后一个高踢腿结束了示范。

    霸下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学习,不禁抬眼惊叹白夜。

    “爹爹好厉害,孩儿怎么做都提踢上去我的腿。”

    白夜闻后抚摸了他柔软的发顶说道:“你还小踢不上去很正常,别这么严苛自己,爹爹再慢慢教你。”

    霸下被爹爹温柔地抚摸头顶,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小脑袋,随后握紧的木剑默默道:“可是孩儿想像兄长一样变得很强,然后去前线帮父王打仗。”

    白夜身形一滞,将礼流放在地上,蹲下身看着霸下。

    “父王和你王兄都天水关外打仗呢,霸下不想留在王都陪爹爹吗?”白夜缓缓问道。

    霸下盯着爹爹蔚蓝色的眼睛,他很喜欢爹爹,最喜欢最喜欢了,爹爹又温柔又坚强,会教他好多武术也会跟他讲好多爹爹年轻时的故事,包括祖父的事情。可是………他却隐隐感觉到了,爹爹并不是很快乐,和父王的关系也是若即若离的冰冷。

    霸下与龙王一样的冰蓝眼睛回视着面前的爹爹,小脸难得露出了一点沮丧,稚嫩的童音说道:

    “霸下想和爹爹在一起,可囚牛王兄上次和我说,他们是为了保护龙族和爹爹才去关外的……孩儿也想让父王知道我也有能力守护爹爹了。”

    白夜轻轻叹了一口气,将面前的孩子揽在怀里。果然,即使煌煜对于孩子依旧如同对别人一般冷漠,但他是一个王者、一个武者、一个霸者,在孩子心中仍然造成了影响,宛若高高在天的昼日,总是吸引着世人的敬仰,却永不会落入凡尘。

    “霸下是想让你父王对你刮目相看吗?”

    粉雕玉琢的沉稳小孩默默点了点头颅,手里的木剑握的很紧。

    白夜闭上了眼,手掌安抚性地摩挲霸下小小的、温暖的后背,想要守护我吗?真是懂事的孩子,他露出带着苦涩的笑容,淡淡赞扬:

    “谢谢你,爹爹很感动哦。你的父王只是有点冷情而已,他不是讨厌你和你兄长的,他……从爹爹初见时便已如此………”

    犹记五百年前天狼山脉上冷月初升,那耀眼而静谧的身姿抬头望月,时间仿佛凝固在那处,无人能侵扰。

    那夜的光、那夜的雪、那夜的墨云,白夜全都能清晰的显现于脑海中,即使时光如水,那个人还是当初的音容。

    “再过一周,就是你的父王五百年的登基庆典了,不知他和囚牛、蒲牢会不会回来……”

    白夜松开了霸下的怀抱,拿起礼流苍蓝色的枪柄起身说道。

    “霸下还想请爹爹指教几招。”霸下重新调整了握剑的姿势,眼睛冒出认真勤恳的闪光。

    “好,爹爹再来教你。”

    说罢,白夜再度流畅地舞动起礼流萤苍蓝而修长的枪身,刀枪绽放出如星辰般细碎的冷光,柔软却强劲。

    不久,武术馆内传来父子开心的笑声,和谐而温暖。

    在五日后,白夜收到了煌煜的书信,将于三日后抵达都城。

    白夜读罢书信,将绢布放置进自己的黑檀木巷之中,那里摆放着约十卷不到的白丝绸,都是龙王写给他的书信。

    房内没有燃香,白夜喜欢星碧海带着潮湿气息的海风,里面还有水藻与莲花的香气,可今日不同,白夜闻到殿内丝丝缕缕传出了某种勾魂而又迷离的香,当白夜仔细嗅闻之时,却已经消逝而空。

    此时,于殿内的武器房之中,礼流与悲愿正分别摆放在各自的水晶架上,悲愿已经不常被白夜拿去练武了,但是神器并不会因此蒙尘,所有神州的神器都乃来自九天神力的碎片,随着时间的沉淀,反而会如同生灵般养精蓄锐着。

    悲愿此时刀身透露着仿佛流动的紫水晶般晶莹盈润的光芒,自身已经饱含着生机勃勃的灵气光辉。

    白夜将精瘦而单薄的四肢伸展,让宫人将繁复的礼袍一层层套在自己的身上,龙族喜欢用繁复颜色的礼袍叠穿来表现出别样的美丽,有着含蓄而严谨的审美,一如龙族本来高贵清高的性格。

    第一层,雪白

    第二层,嫩绿

    第三层,鎏金

    第四层,艾绿

    第五层,玉色,最外袍下摆则佐以绣着满地开花的青莲。

    白夜不禁蹙眉,出于尊重礼节不得不如此,肩膀感觉到层层丝绸传递出的重量,一如他现今的心情,不仅是煌煜以及孩子们从关外归来,更复杂的是今日晚间,星碧海的百名祭司会在大祭司龙佰的带领下来带新龙都。

    他们约有百余年未见面了,每次煌煜的百年大典龙佰从没有给白夜好眼色看,而且随着龙族面对逐渐攀升的战事高压,老者如古树般盘根错节的皱纹就显得更加深刻,见到白夜亦愈加阴沉。

    那群祭司们如煌煜所料,并不愿意离开星碧海,对于龙王的迁都一事也是颇有微词,抛弃福地星碧海前往陆地,在守护龙族传统的祭司们看来简直是离水之龙,只有等待干涸而死。

    但是,煌煜并没有让族人们失望,他命人与蠃鱼做了水魔晶的贸易交换,在龙族王都的城墙内镶嵌了散发着水灵气的魔晶,使得龙族在陆上安得其乐。

    此时正值当午,艳阳高照。白夜携着两排宫人在主城门口与百官等候着龙族之师凯旋。

    主城建立着两座高耸入云的雕像,约有一千米高,用玄色石灰铸造,一边是脚踏锦云的天神,怒张着三只神眼俯视众生,另一边则是龙族最为神秘的原始龙,霸气十足地腾飞在空的姿态,两尊巨大无比的雕像令所有来者情不自禁升起敬畏之心。

    主城门因为雕像而形成了一块巨大的阴影,遮挡住了正午的艳阳,白夜默默瞧见了不少官员正低头拭汗,龙族常年处于海水之中,畏惧当午的高阳也属正常。

    忽地,白夜视野里出现了属于龙族军队海蓝色的旌旗,逐渐从远方的天水峡谷一点点点染山脉的碧色。

    百官们也看到了此景,纷纷交头接耳,微妙地骚动起来。

    随后,白夜听到了旌旗被海风撕扯之声,猎猎作响,数千名穿着银甲的士兵骑着水蛟严肃而英挺缓缓前进。忽然,白夜内心又被某种将要奔腾而出的热情给翻搅,不禁握紧双拳压下那种狂热。

    所以……他才不喜出城接迎军队,心中的男儿热情和昔日英雄梦想仍然无法忘却,几乎压抑不了………

    白夜轻叹,责怪自己心性依旧不够沉稳。

    煌煜与长子骑在队伍最前头,囚牛外形比较像煌煜,都有一头耀眼的金发,囚牛是冰蓝色的瞳孔,狭长的双眼透露着神似龙王的冷淡,性格安静文雅。而霸下则是随了白夜,圆润的脸庞、随和澄澈的蓝眸,还有认真勤恳的态度,早熟乖巧。

    龙王独自一人单骑在前方,半响,就到达了主城雕像之前。

    “臣拜见王上————”

    众臣面朝煌煜躬身跪拜,朗声道。

    白夜站在远处看着被官员们拜见的煌煜,接收到对方转移过来的视线,他低垂下头躬身问礼。

    煌煜点了点头,下了水蛟走了过来,穿着银白雕花银甲,里衣是墨黑色的麻衣,以金色绸缎缠绕住了宽广的长袖,还戴着是像龙族勾爪状的手甲。

    他站在白夜身侧,默默询问:“你没带霸下一起出来么?”

    白夜穿着的礼袍清丽而纯净,与煌煜浴血般的墨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两人的衣袍一起随着海风鼓动。

    “今日霸下起晚了,又坚持要完成霖的作业,所以我让他和霖和诀砂在宫里恭候。”白夜回道。

    煌煜听罢沉默了半响,随后说:“那孩子倒是像你。”

    白夜低头勾起一个笑容,说不出是喜悦还是苦涩,他们站在原地等候了一会,随后囚牛与一众北家骁勇大将军、黎家骁骑大将军一起下了水蛟,武官们自动与文官排列成两列,而皇子则走向白夜。

    “爹爹。”

    囚牛在一旁恭敬地拜见爹爹,白夜微笑地抚摸了他金灿灿的发顶,让这位安静的少年脸庞些许微红,看起来正淡淡地喜悦着。

    明明还是稚嫩的少年,却已如天神说预言的成为了龙族不可小视的强者,降生之始便是人身形态,幼童时期便以展现出非凡的灵力与潜能。煌煜对皇子教育自然十分严厉,还是年纪轻轻,便让儿子出征打仗,可以说这五十年间,他是沐浴着血汗成长的。

    白夜既内疚又心疼,还好战争的残酷并没有抹消他孩子那股天真纯粹。

    煌煜看到百官们已经整齐在列了,撩起银甲上的玄色披风朝王都走去,一排龙族的王公贵族随着宫人打起的华盖跟在王的身后。

    龙族的王宫紧紧依靠着穹剑高原的峭壁,他们走在王都内最为宽广的主道上,迎接着百姓雀跃的高呼。依旧被狂热的声浪给席卷,但是一旁的囚牛却清楚地看见有些龙族对于自己爹爹的异样眼光,一种说不出的排挤与嫌弃,皇子身形一滞,眼皮微微下掩,握紧自己的神器跟紧白夜的脚步。

    已经数个月未见,儿子又长高了些许,几乎要到白夜的肩膀了,白夜不禁有点感慨,越来越像一个出色的少年英雄了。

    思及此,白夜将一旁的囚牛的手牵了过来,手指摸一摸孩子的指节,上面已经出现了经常练剑之人会有的薄茧。指节一顿,他紧紧牵着儿子们的手掌,像是要把自己的动力传递给孩子一般。

    “你辛苦了,战场上没事就好……”

    囚牛被白夜鼓励着,顿时觉着战场上的血汗与辛劳都不算什么了,只要是为了他最爱的爹爹。

    父子在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着,随着龙族高呼的浪潮之中进入了龙宫的宫门。

    霖、诀砂与霸下站在龙威殿百层阶梯的下方,等候着龙王到来。霸下身着秋香色与鎏金叠穿的锦服,看起来稳重而乖巧,站在霖的身侧,小手微微紧握着。

    霖偷偷瞄了一眼才到他腰际的霸下,看得出来孩子的紧张。

    大概,王上和霸下也有一年没见过面了吧……

    霖寻思着,结果感觉皇子另一侧的诀砂身子一震。

    “王上来了!”诀砂园亮的眼睛精光闪闪,侧过头来偷偷用气息声对着霖说道。

    过了不久,煌煜与身后跟着的白夜来到了阶梯之下,龙王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三子。

    “孩儿拜见父王。”

    “属下拜见王上。”

    三人见到煌煜,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恭敬道。

    煌煜泛着冷光的银甲看起来冷酷而肃杀,宛如战神再临的姿态让霸下无所适从,感觉自己与父王的距离更加遥远起来。

    “长大了……霸下。”

    他清冷地回答,霸下抬眼望着自己的父王,小胸膛微微急促地起伏,然后小声询问煌煜:“我可以和父王走在一起吗?”

    煌煜眉眼微抬,随后点头同意。霸下这时走到他身旁自动牵起父亲轮廓修长而优雅的手掌,孩子的心性并没有考虑太多,只是想亲近许久未见的父亲罢了。

    他们跟随着龙王的带领进入了龙威殿,按照礼法,白夜是不宜进入的,白夜与煌煜拜别,未想龙王淡淡回道:“白夜,在外面等等。”

    所以白夜与诀砂只好暂时坐在殿外长廊之中,听着波涛阵阵。

    “囚牛皇子长大了呢!殿下!”诀砂分外感慨。

    半响后,文臣武将鱼贯而出,纷纷交头接耳地闲聊,看起来心情不错,也许又是一场战后的加官进爵,夜晚满月初生之时龙族祭祀将会到达星碧沙滩,所以他们要先返家做准备。

    不久,煌煜步出殿外,银靴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白夜看到他走了过来,缓缓地跟在他的后面,到了龙王的寝宫之中。

    随即,穿着银甲的煌煜进入了一个被黑纱掩盖的小房内,白夜听到了里面衣服的摩挲声,知晓他在更换衣服,但是银甲实在过重,没有人在一旁服侍着实不便。白夜慢慢掀开黑纱,进入视野的是正把手甲脱去的龙王,他冰蓝色的眼眸轻扫白夜一眼,随即又垂眸自己卸甲。

    白夜试探性地走了过去,站在煌煜身旁伸手想接过卸下的手甲。

    煌煜脸孔一凝,随即将银甲一件件交到白夜手中,白夜把银甲整齐地放置在木架之上,银甲必然染过千万次战场上的鲜血,但是看来保养得当,依旧散发着崭新的银光,这时静谧的房内只传出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

    煌煜随后将黑色的外袍解开,露出了干净结实的胸膛,泛着如同严冰的冷光,属于武者流畅分明的肌理,漂亮而紧致。白夜面色微红,极快地转移了视线,背过煌煜自己慢慢地整理那铠甲。

    龙王拾起了另一件柔软而舒适的亚麻黑衫,低垂下眼睛淡漠道:“晚膳还得招待祭司们,龙佰似乎对你很有意见,白夜。”

    白夜闻后支支吾吾地回应:“我知晓,所以下次战场也让白夜随军出战吧,兴许龙佰大人能改观也说不定……”

    用手整理好严谨的衣领,煌煜听到白夜一席话不禁动作停滞。

    “你知道龙族至今面临的所有威胁都是因你而来,为何要将自己送往战场,我可不能随时随地盯着你在哪里。”

    白夜欲言又止,有点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蔚蓝双眸有了些许不甘心与气恼的神色,自然没逃过煌煜的眼睛,他清楚白夜想说什么,他的实力的确亦是龙族少有的实力,不过……他不准……

    不准让他被任何一个人夺走。

    煌煜心中有着自己也不明白的执着。

    两人即使已然一年未见,白夜心中亦是想念煌煜,可实际相见,他们却如以往没有太多话交流,五百年的相处也许如藕丝般还在连接着彼此,但是白夜与煌煜并没有多大改变,依旧带着青涩和陌生。

    此次龙族祭司来到新都城,不仅是礼仪上尊敬龙王的登基五百周年庆典,更重要的是龙族传统,在王位五百年一次便要前去天狼神庙祭拜天神,瞻仰天威。不久,煌煜与朝廷百官将要又一次动身前往天狼神庙。

    “煌煜,等祭司们来了,你还是休息几日吧,刚从东洲回来,又要去南洲……”

    白夜说道,虽然龙王淡漠如水的俊容并没有出现疲倦之色。

    “无事,我习惯了。”

    煌煜最后随身套上了一件纱袍,恢复了平时的衣着,他朝房内的子午规看了一眼,还有四个时辰。

    “龙佰快要来了,做好准备吧,白夜。”

    “好………”

    白夜掩下了银白而卷曲的睫毛隐隐颤抖,他默默回道。

    到了晚间,全部龙族的王公贵族们等候在星碧海上矗立的巨大红漆木门坊之下,海水沁染着人们的脚踝与衣角,发出静谧而规律的潮浪之声,九天星辰像是蓝宝石上破碎的水晶,散发着稀疏而银白的冷光。

    巨大皎洁的月盘从海面初生,就在这时海水涌现了巨大的气泡,海流微微涌动。一个耄耋之年的老者率领着数百名黑袍银白面具的龙族祭司从海面上浮现,站在龙王身后的囚牛不禁眉头微皱,他每次见到这群神秘的祭司们内心都充满着不悦,尤其是龙佰对爹爹那种敌意和嫌恶的双眼。

    龙佰即使蓄着银白的长须,脸上皱纹如老树盘根般错节,但是那双犀利的双眼仿佛能炸出火花一般炯炯有神,他走至煌煜面前,巍巍地弯下膝盖,长声说道:“龙佰拜见王上。”

    “拜见王上!”

    一群黑衣祭司用龙语嘶哑地喝道。

    在天馔殿之中,宫人来来回回地给百官的珊瑚小桌上布菜,霖命膳房开封了龙族的百年佳酿——珊彩,如同红珊瑚般艳红的颜色和莲花瓣清冽的香气,是在煌煜五百年前登基之时一同酿下的珍品。

    红酒似断线珠玉被倒入杯中,清新的酒香诱惑着人伸手引杯品尝,舞女们穿着淡彩如水的纱裙在殿中央翩翩起舞,一片怡然自得。

    龙佰现今乃龙族年岁最长者,与皇子们面对而坐,老者看着年少有成的囚牛不禁满意点头,但是一边安静坐着的霸下让他眉头轻锁,看起来不太开心。

    看起来简直和白夜一模一样的平庸。

    龙佰内心冷傲地点评,他与王理应是相互扶持,共同守护龙族的关系,但煌煜不止一次因为白夜的关系没给他好眼色了。

    不过那条黄金龙小儿………好似完全没有尊敬我们伟大天神的意思,那副即使面对神明也傲然的态度着实令人不悦。

    他默默斜视了在煌煜身旁的白夜,心中暗自下了某种决定。

    此时,白夜感受到龙佰掩藏在黑袍底下那锐利的视线,心中一片凉意,只能低头用膳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其实知晓,因为自己而让龙族陷入了将近五百年的战争之中已经让朝野之中有许多不满,包括百姓之中也是。

    起因是三百年前自己刚诞下霸下之时,恰逢煌煜登基庆典,龙佰携着龙族祭司们来到龙都,未想还在晚宴之中,又从东洲传来战报,紧急战况需要军队支援。在全龙族的面前,龙佰给军队赐福之中忽地用龙语嘶哑道:

    “愿不祥之星带来的灾祸可以在天神的庇佑之下化为灰烬。”

    此话一出,底下的窃窃私语顿生。可是霖命全军吹响象征的海螺之声,如同敲醒梦中之人般的洪亮,顷刻间止住了百姓之间的交头接耳。

    但是,从此谣传深种,白夜逐渐被慢慢推向名为罪人的浪潮之中,龙族向来极其信仰九天天神,龙佰的话语亦显得极有分量。

    越想越心凉,白夜掩上自己的眼皮。

    一旁与自己爹爹最像的霸下仰着小脸盯着白夜,虽然稚嫩的脸蛋没什么表情,但是霸下心性沉稳而聪慧,一下子就看出了爹爹不开心,虽然………爹爹一直如此……

    什么时候我也可以保护爹爹呢………

    霸下好似莲藕的粉臂熟练地使用筷子用膳,一个又大又香的鸡腿被递到自己的碗里。霸下抬头,看到了淡笑的囚牛哥哥。

    “谢谢皇兄。”霸下眨巴着冰蓝色的蓝眸乖巧应道。

    “弟弟性格越来越像霖叔叔了。”

    少年伸出手摸了摸霸下银白色的头颅笑道。

    就在晚宴进行至尾声之时,龙佰这时起身了,在所有官员的瞩目下,他来到了煌煜面前单膝下跪,向龙王说道:

    “龙佰恳请王上,此次天狼之行请白夜殿下随同………”

    他锐利的鹰目直勾勾盯着白夜,继续道:“天神大人对我等下了旨意,要对白夜殿下进行问答。”

    “………问答?”白夜微愣,缓缓询问。

    “是的,来自九天的问答。”

    煌煜安静地盘膝端坐,在一片沉寂的大殿之中,百官们的眼神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无措。按照传统,文武百官应该追寻着王上的脚步一齐前往天狼神庙祈福,但是未成年的皇子以及王临是不许跟随的,现今两个皇子们均未成年,理应留在王都,但是天神点名召唤白夜是何用意………?

    “就让白夜随行吧。”

    “多谢王上。”

    龙佰与祭司们朗声跪谢,之后,在龙王与皇子们离开后的大殿之中文臣武将们依旧议论纷纷,无论怎么看,此次的天狼之行将起风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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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天之后,白夜好好地和自己的孩子们叙旧、习武,有些阴羿的内心这才缓解。晚间,白夜正一人呆在思忆殿神州异谈,结果宫人在门外低声禀报白夜:“殿下,要前往天狼神庙的净化圣水祭司们已经准备妥当了。”

    天狼神庙是整个神州土地唯一近距离接触神明的存在,天门灵气丰溢,长生各种灵草灵木,半山腰之上的丝白云幕据说也是九天神境扩散至下界的灵气。

    龙族是一个高雅且傲然的种族,将自己用圣水洗净,变得纯粹而澄净再去祈福是龙族祭祀规定的礼仪。

    白夜闻后起身,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王族专门祈福洗浴的浴池,他第一次来到此处,温柔且蔚蓝的眉眼显得有些新奇。

    一个巨大空旷的圆形浴池,里面放满了淡金色的水流,地面铺着流光溢彩的琉璃地板,上面细细雕琢星碧海的波澜。两三丛青翠碧绿的墨竹生长在周边金黄色的沙砾之上,周围被墨竹的竹片墙包围着,使得这一片小天地在热气腾腾的白雾笼罩之下显得飘渺而幽静。

    蒸汽传来了醇厚的药香,逐渐舒缓白夜紧绷的内心,宫人将泛着暖黄火光的灯笼一个个地放置在地面上,最后躬身退出浴池。白夜将自己身上的白麻衫褪去,摺叠好放在浴池旁边,随后缓步进入金色的热水内。

    周围极其安静,只有涉水而过的水流声,他来到一块玄色古朴的巨石旁边将身子浸入池子之中,低头洗净着精瘦的身躯。

    可是他一边搓洗着身体,思绪却逐渐飘离,过了五百年,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龙族早已不是白夜当初爱的模样了。

    自己本来是为了龙族牺牲自己的……原本是愿意为煌煜诞下后裔的,可是………为什么会演变成如此。

    白夜并不是没有注意到流传在百姓与贵族之间的谣传,他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可是将煌煜与龙族拖入如此长久的战争,白夜又既内疚又心酸。

    也许,说报效龙族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也说不定………

    可能只是父亲去世后,我只是想要有一个容身之处罢了,即使是选择呆在了那个人身边。

    忽然,白夜听到了一阵稳如泰山的脚步声,平静地朝这里迈进。

    他抬头,看到了龙王那耀眼无比的身影,一直以来结成严谨发辫的金色发丝扑散开来,就像流动的金箔般,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玄袍出现在浴池前方,虽然热气蒸腾,可是那双冷眸仿佛能看穿白雾般直盯着白夜。

    白夜此时身子半浸泡在金色的浴水之中,如同剔透的白玉一样的躯体在白雾之中显得莹白而朦胧,漂亮的薄肌滑落着金色的水珠如同玉珠佩环,煌煜竟然觉得有些好看。

    白夜此时很紧张,脸上一片沸腾,他不知道这里竟然也是煌煜净身之地。相处了五百年,虽说煌煜情欲寡淡,可两人也是有了两个孩子的伴侣,但他知晓,自己怕是无法接近煌煜了,那人的世界永远只是一个人。

    白夜想起身离去,可是察觉到煌煜正直视着他,顿时又不太好意思,就这样僵持在浴池之中。

    煌煜淡然地褪去身上的薄衫缓步入水中,清冷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浴池中。

    “无妨,如果净身不完全,龙佰又要对你有微词了。”

    白夜身子一顿,随后安静了,他背过身子有点拘谨地继续清洗,内心有点苦闷,现在的他就像是沉浸在万里深渊般感受着无形重压,又不知何处逃脱。

    “如果让我去东洲,即使跟着囚牛也好,我也想为了龙族抵御外敌………”

    “这话题不是谈论过了吗?”

    煌煜将身子浸在热水里,矫健的胸膛淌着水珠,他有着宛若严冰雕塑的完美躯体,带着说不出的强悍和优雅,腰侧的人鱼线利落而无暇,他静静地盘坐在池中。

    听到白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让煌煜眉宇微锁,明白他此刻有点情绪化。

    “你明白的吧,现在龙族已经有谣传了,说我是不祥的凶星,霸下那孩子似乎也察觉了,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然要被推向风口浪尖,如果战争再不停止,我还怎么留在龙族。”

    白夜没看煌煜,只是低头发泄怒气般说道,盯着自己眉间那道艳红的额纹,被自己银白而柔软的刘海给淡淡遮掩,隐忍了数百年的不甘心和苦闷在内心翻滚。

    我明明是甘愿的………是甘愿的…………

    他不断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囚牛不负我望,非常优秀而强悍,等他到了成年外族就不足畏惧了,你不用担心。”

    煌煜依旧淡然地陈述着,似乎无视了现在有些发脾气的白夜。

    “过了几年,你又会把霸下带去关外吧?”

    白夜不禁起身,蔚蓝如海的眼眸盯着煌煜,兴许是雾气缭绕所致,眼里竟是含着湿润的水气,像是要掉泪一样。

    那凄切的容貌如当年在东洲平原上两人初见,煌煜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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