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印传奇】26(3/3)

    她老什

    么意思我搞不懂,我只知道是时候让紧绷多时的膀胱放松下了。

    打卫生间出来,陈建军还没搞完。

    神使鬼差地,一句话就从我嘴里冒了出来:「老重德是谁?」

    彷佛耳朵出了问题,客厅里的仨人没有任何反应。

    等我再度落座,父亲才说:「老重德嘛,县公安局的,后来区改设市,他是

    个副局长吧。」

    我喝口茶,说哦。

    他老反倒意犹未尽:「他也就沾了抗美援朝的光,那时是个机枪手。听你爷

    爷说,老重德天生带着股二劲儿,机枪没油他就撒泡尿接着打,啧啧,这就成了

    典型。妈个屄的,那么多能人就个二逑成了典型!」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顺着父亲叹了口气。

    母亲拍拍我,说她先睡,「明儿个还有重要演出」。

    我点点头。

    她又叮嘱我记着把茶喝完。

    我说行。

    「行行行,」

    她也叹口气,幽幽地,「你是长大了,妈也看不住你啊。」

    从老商业街到小礼庄几乎要穿过半个平海。

    小舅妈却不在家。

    事实上没一个人在家。

    整个院子空空荡荡,虞美人开得越发娇艳。

    我只好大汗淋漓地窜进了小饭店。

    三三两两的食客惊讶地抬起了他们或大快朵颐或小心翼翼的脑袋。

    我喊了声小舅,他便从厨房探出个头。

    「呦!」

    他说,完了挥挥长勺,「热?」

    这不废话么。

    我打冰箱里操了瓶碳酸饮料。

    「热就对了,快三十度呢今儿个。」

    干完手里的化合物之前,我不打算再搭理他。

    小舅却晃出来,问我吃点啥。

    我问小舅妈呢。

    他说:「回娘家了!」

    是的,他是这么说的。

    于是我当下就喷出了一道效果可观的可口可乐之泉。

    当然,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

    小舅妈并非要咨询离婚事宜,而是想知道现在购买农村宅基地靠谱不。

    理论上当然不靠谱,至于司法实践上,我说我得研究研究。

    是的——研究研究——我是这么说的。

    我已做好准备迎接一切冷嘲热讽。

    但小舅说:「你可得好好研究研究,小舅的下半辈子就在你手里头喽。」

    吃完凉粉,应小舅之托,我还要往鱼塘送饭。

    敢情这才是诓我到小礼庄来的真正目的。

    父亲的肉刀削,姥爷的海带汤,其他若干人等花里胡哨的各种面,以及几瓶

    啤酒和香烟——害我跑了两三趟。

    曾几何时,钓鱼也变成了时髦的怪癖,何况是在人工塘里。

    据父亲说,搞垂钓塘关键在于把握好难度,让客人体会到某种微妙而幸福的

    成就感。

    他说的对,这会儿姥爷就徜徉在这种成就感中销魂蚀骨,难以自拔。

    直至我奉上午餐,他才丢开自制鱼竿,允许我暂时代为掌控。

    他老在钓虾。

    他老指指水桶,说晚上留下来吃饭。

    他老玩上瘾了。

    梧桐很老很高很大。

    有树荫,不太热,但也算不上凉快。

    于是我问姥爷咋不去看戏。

    他愣了下,然后直摇头,说唱了一辈子,离是离不开了,但也不能跟太近,

    何况是自己闺女呢。

    「晕眼啊。」

    他呼噜一声后,从海碗里抬起头来。

    我无话可说,只好点了颗烟。

    很快姥爷就夺回了操控权,难为他老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狼吞虎咽。

    我掂瓶啤酒,决定像个返乡农民工那样到自家田间地头转悠转悠。

    父亲坐在渔屋前的老榆树下。

    同我一样,他也在喝一瓶啤酒。

    一旁的红漆木桌上几乎陈列着前电气化时代的所有娱乐方式:扑克、象棋、

    《水浒传》和一本暴露着女性大腿的铜版健康杂志。

    该杂志会虚构出一些卑微的人名,然后以怜悯而色情的口吻尽可能地详述他

    们在性生活上遭遇的种种困难。

    这之后它会提出解决之道,往往是些生活小常识,籍此你的人生会迎来重大

    转机。

    据我所知,它曾帮助很多青少年成功地实现了手淫,这其中就包括我。

    所以一看见它,我就笑了。

    父亲也笑,问我六号走不。

    我说看看。

    他又邀请我钓鱼。

    我说没意思。

    「啥有意思?!」

    他拍拍桌子,嘴唇翁动着,却没了声音。

    我不知作何反应。

    好在眼前的脑袋一番摇摆后又仰了起来——父亲以一种故作幽默的口吻说:

    「给你布置个任务,咋样?」

    「咋样

    」

    两个字并没有说出来,但他就是这么个意思。

    「好啊。」

    我说。

    「喂猪去。」

    他丢出一串钥匙。

    我捡起,刚走两步,父亲就哈哈大笑起来。

    是的,货真价实的哈哈大笑,白背心下的肚皮都在飞速颤抖。

    「你还真去啊!」

    他说。

    「喂得过来么你!」

    他又说。

    父亲拍着大腿,眼泪都流了出来。

    于是他擦掉眼泪,说:「猪——还是我去喂,你——到山墙下揪点银杏叶,

    你奶奶都唠叨两天了。」

    经再三确认,我总算在西侧山墙外找到了那几株父亲「悉心栽培以便药用」

    的银杏树。

    拇指粗,孱弱得像个甲亢病人。

    在小心翼翼地摘掉其一半叶子后,我终于狠狠心来了个风卷残云。

    于是它们索性淹没在墙根越发凶勐的藤蔓间,消失了一般。

    出于某种愧疚,我冲着银杏树撒了一泡尿。

    我觉得这将有助于它们茁壮成长,再不济也好快些容光焕发。

    提上裤衩,我环顾四野,神使鬼差地,就沿着小路走到了尽头。

    拐过墙角的同时,我系上了手中的塑料袋。

    理所当然,那泡屎还在,只是与两天前相比它变得愈加干硬。

    在物理学上,这是个十分有趣的过程。

    张凤棠的尿却不见了,它消失在松软的土壤间,就像我亲姨从未蹲过那儿一

    样。

    这自然也符合物理规律。

    所以我并不惊讶。

    围着那泡尿曾经存在过的地方,我转了好几圈。

    当然,不是脚,是目光。

    除了一厥陈年老屎之外,别无所获。

    更远的地方,杂草汹涌,绿得夸张。

    一切都正常得令人心旷神怡。

    我点颗烟,站在小树林斑驳的阳光下,任大自然的凉风摸了个爽。

    后来,我抬起头,就看到了一只黑色丝袜。

    我估计是的。

    它十分屄屌地攀着一截树杈,高高在上,舞动得令人心颤。

    我勐吸口烟。

    二十一世纪的天还是这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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