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对不起(6/8)

    最近几天,林尔幼总是在视频通话中向她倾诉,自从成为母亲后,仿佛就失去了自由,无论身在何处,心里总是惦念着那小娃娃。

    自从几个月前那次电话交谈之后,常妤与林尔幼的关系已经重归于好。

    常妤一直感到内疚,毕竟当年是她离开了林尔幼,没想到最终却是林尔幼主动寻求和解。

    回想此生,她似乎也只有林尔幼这一个朋友。

    而她,差点把林尔幼弄丢了。

    几个月前,林尔幼开始不定期地给常妤发送一系列照片与视频,包括自拍照、他人的拍摄作品,更多的是她为女儿拍摄的照片。

    其中有一个视频。是沉婼刚出生的模样,裹在襁褓之中,小脸蛋儿涨得通红,咧着嘴大声啼哭。

    当常妤第一次看到沉婼时,心中涌起一阵酸楚,难受到眼眶湿润。

    没记错的话,他今年应该两岁了,早就过了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

    当小沉婼刚刚学会呼唤“妈妈”时,林尔幼喜极而泣,录制了视频分享给常妤。

    婴儿车中的小女孩笑容灿烂,眼睛清澈明亮,双手不停地试图抓住眼前的玩具,口中含糊地喊着“麻麻”。

    小沉婼刚学习走路的时候,林尔幼也发了段视频过来。

    视频里,沉厉的身影高大地守护在女儿背后,沉婼摇摇晃晃地向林尔幼走去,每一步都显得谨慎小心,嘴里喊着“妈妈抱”。

    林尔幼强忍住拥抱女儿的冲动,直到小家伙走到自己面前林尔幼才紧紧抱住她,并将镜头转向自己说:“婼婼真棒,叫常阿姨。”

    小沉婼发音不太清楚地叫了一声“常阿姨”,声音甜美,笑脸如同盛开的花朵。

    每当这些照片和视频传到手中,常妤对那个素未蒙面孩子的情感债就愈发沉重。

    这种亏欠变的异常强烈,她几乎想要立刻跨越千山万水去看一下他,却又因为自己的缺席而犹豫不决。

    她有什么权利回去呢?

    毕竟,是她亲手放弃了那份母爱的权利。

    是她丢下了他。

    她没有资格。

    ……

    秋风送爽。

    常妤在家中摇椅上悠闲地躺着,窗外的景色一片金黄。

    落叶随着轻柔的风飘舞,仿佛在空中起舞,最终被风吹向远方。

    右手旁的高脚桌上,正放着一张精神检测报告。

    远处的手机忽然震动。

    常妤轻轻放下手中的陶瓷茶杯,慢慢站起身,走向沙发,拿起了手机,稍作迟疑后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妤妤,是我。”

    常妤眉头微微一皱:“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回答道:“我是常译……”

    常妤的表情微微僵硬:“有事么?”

    他沉声说道:“你爷爷,昨夜去世了。”

    她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紧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握得更紧。

    记得小时候,她是家族中最为顽皮和任性的孩子。

    她常常先行动后解释,明知有些事情不应该做,却偏要反着来。

    一旦闯了祸,她会立刻变得乖巧,装出一副知错就改的样子,让父亲对她束手无策,不忍心责罚。

    然而,祖父的态度则截然不同,不论她是否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总是一顿板子先打了再说。

    在这样的教育方式下,常妤没少受到祖父的惩罚。

    那时,她对祖父充满了怨恨。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祖父严格的管教下,她逐渐从一个只懂得玩耍和任性的小丫头,成长为了一个处事从容、仪态端庄的大家闺秀,无论在哪,她的言行举止无不展现出贵族千金应有的风范。

    没人敢欺负她,因为她是常家大小姐。

    ……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我们的飞机将在三十分钟后降落于黎城百纳国际机场。黎城的地表温度是二十二摄氏度,相当于七十七华氏度,慕湾的景色美不胜收……”

    随着甜美而轻柔的语音播报,常妤从梦中惊醒,眼角带着未干的泪痕,心中涌起无尽的惆怅。

    四年前还是身强力壮的老头,怎么就突然病故了呢。

    常妤凝视着舷窗外面,思绪如云烟般飘渺。

    ……

    常老爷子的追悼会上,众人看到许久未见的常妤不由一惊,她穿着简洁庄重的黑色礼服,手中握着一束白花。

    常妤环顾四周,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几乎全部叫不上名字。

    常妤走进灵堂,目光投向高悬的遗像,心里的哀伤随着泪一起涌了上来。

    是愧疚、是难过。

    那份愧疚,那份哀痛,如同冰冷的雨滴,无声地打湿了她的心房。

    有的人这才反应过来那是常妤。

    他们窃窃私语。

    常妤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未曾察觉,人群中有一双炙热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同样,她也没有注意到,当追悼会落幕之际,一个四岁的小男孩紧紧抓住父亲的手,泪水涟涟,哽咽着询问:“那是不是妈妈?”

    ……

    常家老宅,

    老爷子的离开,常译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客厅中,

    常慕缓缓说:“爷爷没有怪过你,老人家走的很安详。”

    他看向常妤。

    “这次回来,还走吗?”

    常妤回应:“嗯,过几天就走。”

    常慕犹豫了片刻,问:“姐,你见到费一了么。”

    常妤神情微顿。

    费一……

    她陷入沉思,眼底神色悲切。

    常慕叹了口气。

    “你走之后,费锦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也没管那个孩子,小家伙又是早产儿,父母不在身边,只有奶奶看着照顾,躺在保温箱里,谁都看了可怜。”

    “出生两个月,他还没有名字。”

    “后来的名字,也是费锦随随便便给起了个,单字一个一,他叫费一。”

    得知常妤回来,林尔幼第一时间联系了她。

    咖啡馆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林尔幼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匆匆的车流,她回眸看向坐在身旁的女儿,笑颜道:“婼婼,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等会见了人要说什么吗?”

    沉婼眨了眨眼,笑时脸颊上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常阿姨好!”

    “乖宝贝。”

    ……

    常妤走进咖啡馆的时候,目光在室内扫过一圈,最终定格在靠窗的位置上。

    林尔幼的变化让常妤有些心疼,那个曾经总是活泼开朗的女孩竟也当了妈妈,那种感觉就像看着自己的妹妹突然长大了,既欣慰又惆怅。

    常妤走近,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时间倒流回了几年前。

    林尔幼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被淡淡的忧伤所替代。

    “妤妤,”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你回来了……”

    林尔幼上前抱住常妤,眼眶泛酸。

    常妤轻轻拍了拍林尔幼的背,感受到她身上的温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咖啡馆里的氛围温馨而宁静,木质的桌椅、柔和的灯光、还有轻柔的音乐,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

    坐下后,常妤将精致礼盒包装的小礼物放到沉婼眼前:“不知道小朋友喜欢什么,这把长命锁是我在波兰的一家古董店偶然发现的,花纹图案别致,适合女孩子。”

    林尔幼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还不快谢谢阿姨。”

    “谢谢常阿姨!”

    “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还行,幼幼,你呢?”

    林尔幼叹了口气,看似抱怨,但实际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没有你一点也不好,我就你这么一个好朋友,妤妤,你这次回来,还离开吗?”

    常妤看着林尔幼怀中的沉婼,她沉默了一会儿:“再说吧。”

    在看到沉婼之后她的心中五味杂陈,她在视屏与照片中,见证了沉婼的长大,可自己的孩子,她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尤其是常慕说了那个孩子的名字,她真的很想见一面她,哪怕是远远的看一眼。

    林尔幼突然提起娱乐圈的话题。

    常妤有些意外,“你退出娱乐圈了?”

    林尔幼点了点头:“说来复杂,总之就是,想躺平了,不想干了。”

    常妤柔声道:“也好……”

    ……

    两人分开后,

    常妤回到老宅,刚洗漱完,林尔幼的视屏通话便打了过来。

    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伸手点击接通。

    那边母女两的脸都呈现在手机屏幕上,林尔幼脸色略显无奈:“婼婼一个劲的叫常阿姨,没办法我就打给你了。”

    林尔幼正说着,沉婼小朋友就甜甜的喊了句:“常阿姨~”

    常妤将头发盘上去扎了一个丸子头,笑问:“是吗婼婼,阿姨明天过来看你好不好?”

    沉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甜……甜梦园……”

    常妤看着她可爱的脸蛋儿:“什么梦圆?”

    林尔幼解释:“是一家蛋糕店,今天回来的路上等待红绿灯的时候,蛋糕的香味儿飘进了车里,她闻到了,没给她买,就一直喊甜梦园。”

    说着,林尔幼宠溺的亲了亲女儿的脸:“她把所有好闻的好吃的,都叫甜梦园。”

    ……

    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田梦园内,常妤走进这家甜品店,挑选了几款心仪的甜品准备结账。

    就在这时,一个着装酷酷的小朋友走到她的身边。

    好巧的是,两人都带着墨镜。

    费一抬头看了看柜台上的巧克力云顶曲奇,然后指向其中一个:“姐姐,能把你的曲奇分我一个吗?”常妤怔了一下,结完账后,从包装袋中掏出曲奇饼干。

    “送给你。”

    费一露出笑脸:“谢谢姐姐,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常妤这几天对小朋友格外有好感,眼前的小不点很可爱,也很有礼貌。

    她的笑容温和而淡雅,轻声说道:“不客气。”

    然后往出走去。

    费一跟上常妤的步子,走在她旁边歪着头问:“姐姐去哪?我让家里的司机送你吧。”

    常妤止住脚步:“谢谢你的好意,姐姐已经叫到车了。”

    “那好吧,姐姐再见。”

    “再见。”

    望着常妤上车离开,费一将曲奇放入纸袋里,走出店门,对着远处的迈巴赫招了招手。

    司机爸爸开门下车,走了过来。

    “费锦,你刚才为什么不陪我进来?”

    男人看了眼那人离去的方向,眸低一闪而过的黯淡,一手抱起费一:“你管我?”

    谁家父亲这么跟儿子说话。

    费一拿掉脸上的墨镜,伸手抱着费锦的脖颈,脑袋在爸爸脸庞蹭了蹭,小声嘟囔:“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费锦微微蹙眉,把费一塞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这周送你到奶奶家,下周回来。”

    旁边的车门被关上,等到费锦坐到驾驶座,费一才开口:“我不要。”

    费锦启动车辆,掉头转弯。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费一满脸愁容的叹,小手拆开曲奇饼干的包装纸:“费锦你别太坏。”

    费锦凌厉目光扫过:“跟你爹好好说话。”

    费一有点怵他,但不多。

    “爸爸。”

    “爸爸……”

    费锦:“说。”

    “我妈叫常妤,对不对?”

    费锦懒得理他。

    费一不依不饶:“我都听到了,在太姥爷的葬礼上,大家都知道她回来了,就是她,对吧。”

    “爸爸。”

    “是不是爸爸。”

    “费锦。”

    “爸爸……”

    费锦靠边停车,转过头狭长眼目注视旁边的儿子,伸手抹去他唇角的饼干屑:“是又怎么样,人家都不要你了。”

    “你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以前还骗我她死了。”

    费锦无奈笑了声:“可是费一,她不要你是真的。”

    “这么多年她都没来看你一样,你还不明白?”

    说完,肉眼可见的费一呆住,眨了两下眼睛,眼眶便红了。

    费锦叹了口气,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咱父子两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乖乖的别捣乱。”

    ……

    费一一路沉默,手中的饼干再也没有动过,悲伤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望着望着,泪水无声地落下。

    泪划过脸颊,落在手背。

    费一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泪。

    没一会儿,费锦将车停在安全区。

    抽出几张纸,轻柔的擦拭费一不断涌落的眼泪。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小家伙哭的一颤一颤,话也说不利索:“爸……爸爸,你带我去……去见一面她好不好。”

    费锦垂眸:“她可能不想见我们。”

    “偷偷的……看一眼……看一眼也不行吗?”

    费锦默了几秒:“你已经看到了。”

    费一睁着水汪汪的大眼:“不算,那天离得太远了。”

    “是刚才,带着墨镜穿黑裙子的女人就是她。”

    ……

    傍晚,

    傍晚时分,凯丽娜做了美味的晚餐,却找不到费一。

    喊了叫声不见回应以为乖乖孙睡着了,于是走上楼查看。

    不料,卧室没有。

    书房也没有。

    ……

    费家老宅个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没找到费一。

    ……

    晚上七点,

    常盛集团,总裁办公室里。

    常慕看着独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外甥陷入沉思。

    窗外,雨声潺潺,费一身上的衣物已经被雨水浸透,小脸显得异常苍白,唯有耳朵微微泛红。

    常慕没问什么,将人带入休息室,把湿淋淋的衣服全给脱了,套了一件足以包裹住费一全身的男士体恤衫。

    洗头、吹干。

    全程,两人沉默不语。

    常慕试了试费一的体温。

    没发烧。

    怕孩子感冒,让人送了些感冒药来。

    冲好药剂,常慕把被子放到费一眼前。

    “我不喝。”

    常慕多半猜到费一来的目的。

    让人……既心疼又生气。

    “你这样冒然跑出来,家里那边肯定都急疯了。”

    费一不管:“你带我去见妈妈。”

    常慕心情复杂:“你把药喝了我就带你去。”

    “不要,你先带我去。”

    常慕又拿了条毯子披在费一身上,转身走到落地窗边,拨通常妤的电话。

    “费一在我儿,说要见你,在常盛,好。”

    刚挂断,费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常慕叹息接通:“在,他自己跑来的,你要是不介意跟我姐碰面的话,现在可以过来,或者过两天我再把他送回来。”

    费一缓缓来到常慕身后,望着舅舅,通红的眼睛里泛着期许:“她会来吗?”

    常慕抱起费一,指尖抹了抹他脸上的泪。

    “会来。”

    “她是不是不想见我。”

    “没有,她只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

    ……

    不到半个小时,常妤抵达常盛。

    公司里的大部分员工都认识常妤,一群人不可置信的目睹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住,安嫣从拐角走来:“吵什么呢?”

    有人回答:“安特助,刚刚好像是常小姐进电梯了。”

    ……

    在推开办公室门的刹那,常妤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门内,是她四年前遗弃的孩子。自认为不配担起母亲的角色,即便归国之后,她始终未能跨越内心的障碍去面对他。

    然而,谁能预料到,这个年仅四岁的孩子竟然不顾危险,主动来找她。

    而屋内的人似乎察觉到了磨砂玻璃后面的身影,谨慎地站起身,缓缓向门口走来。

    最终,是费一打破了这层隔阂,率先拉开了门。

    他站在门前,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小小的身躯挺直,目光紧紧锁定在常妤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惧怕或期待,只有一种深深的、属于孩子的纯真和好奇。

    “妈妈?”

    费一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渴望。

    常妤的心猛地一颤,一阵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眶发酸,她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慢慢地走向前,蹲下身子,与费一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是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柔,“是妈妈。”

    小家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伸出小手,轻轻地触摸着常妤的脸颊,似乎在确认这一切是否真实。

    常妤的心如刀割,内心的酸楚几乎将她溺毙,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费一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他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微微颤抖。

    哑着声:“对不起。”

    ps:照这样下去,别说追夫,她一个示好眼神,费锦估计巴巴地贴上来了ー_ー!!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还得靠费一留住妈妈啊。

    才发现,已经好久没有写肉了,马上安排

    常慕默默地离开,将办公室留给刚重逢的母子二人。

    费一长的很像费锦,遗传了父亲琥珀色的瞳孔,精致的小脸五官出奇的秀气,忽略性别,说是女孩子也不足为过。

    常妤把孩子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似乎在打量着她,明净的眼睛里充斥着好奇与一丝丝的畏惧。

    费一没敢抱妈妈,怕她不喜欢,无处安放的小手只是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衫。

    常妤以前从未与幼小的孩子相处过,不知该说些什么话题。

    也不知,小家伙的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大眼看小眼。

    常妤伸手擦了擦费一脸上的泪珠。

    她的声音也不太理想,语调微颤:“怎么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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