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不早了(6/8)

    她原以为会在这里迎来新生,不曾想到,她会在看淡一切之后,仍在过去的阴影中徘徊。

    在咖啡馆里,

    瑞斯慵懒地倚在沙发上,手中的杯子随着音乐轻轻摇曳,思索一番,提议道:“或许你应该回去,有了前车之鉴,在那里重新开始,重新面对,那才是你正真的新生。”

    常妤看着手中的精神检测报告纸张,淡淡的说了句:“算了。”

    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费锦几乎每隔三四个月就会给她发一则邮箱,起初,她只是删除,后来,她直接拉黑了他。

    又一季冬天降临,雪花纷飞。

    屋外雪下的鹅毛大雪积出薄薄一层白霜在地面,室内壁炉燃烧旺盛,火柴声咔吱咔吱的响。

    暖乎乎的卧室。。

    常妤无精打采的看着幕布上播放的影剧。

    她最近爱上了家庭伦理剧,

    她想象着如果换做别人,会怎样处理自己的遭遇,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她在学习、在改变、在求知……

    面对这些,她时而迷茫,时而领悟,仿佛被困在一个无形的迷宫中,找不到出口。

    将自己落在迷雾深处,出不来,也不肯出去。

    过了冬季,常妤再次去检查病状,与瑞斯沟通。

    瑞斯斟酌许久,告诉她:“其他的没什么了,你现在,焦虑的症状有所加重。。”

    “常妤,你真的应该回去看看,倘若回去之后,你对那些人、那些事,产生了异样不舍的情绪,不妨试着与他们和解。”

    可她听了之后,依旧沉默着。

    她在怕什么。

    “常妤,你现在不曾经那个体会不到情感的怪人了。”

    “你会施舍凌晨三点,蜷缩在街头过冬避寒的流浪汉。”

    “会关怀同事彻夜不眠,好工作身体是否经得住。”

    “你会心疼、会内疚、会同情会为他人着想。”

    “你现在唯一做不到的就是,好好的为自己考虑。”

    “长时间的精神治疗使你无法承受那些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来不及消化,囫囵吞枣地体验过后,急于寻求过去与现在的不同,却忘记了照顾自己。”

    瑞斯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将自己忽略在外,导致某一刻想起时,又被一大堆情绪缠绕,陷入矛盾与焦躁,反而让自己变的愈发低沉。”

    “再这样下去,我好不容易治好的你,被你自己这么一折腾,又功亏一篑。”

    落叶之季,

    秋风轻拂,金黄的树叶缓缓飘落,铺满街道。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常妤本以为她会紧张、会产生个别难以控制的情绪。

    当再熟悉不过的场景落入眼中,她的心里,竟是一片宁静。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回来的事,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

    常妤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商业大街。

    不可否认,她想看到费锦。

    国外的食物常妤吃不惯,有时候宁愿饿着肚子,也不去吃那一口东西,这两年过来,她的胃没有被善待,于是有了胃病,时而会胃疼。

    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时差还未倒过来,饿着肚子,顶着煎熬。

    执着的,想看他一眼。

    胃部隐隐作痛的同时,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

    似乎连老天爷都不同意他们再见。

    雨下下大之时,常妤来到cr大厦对面的一家咖啡厅。

    她坐在玻璃旁边,望着外面。

    温热咖啡入腹,帮她驱除了一些疼痛。

    不管身在何处,常妤始终是人群中最耀眼的。

    即使她这会的脸色略显苍白,可她外貌、举止,她与身俱来的高贵孤傲气质,仍让在座的不少男士产生搭讪心理。

    那位身穿黑色长裙配咖色大衣的小姐,眼底却是透露出淡淡的悲伤。

    男人犹豫许久,起身向她走去。

    “你好,我觉得你的笑容很迷人,可以认识一下吗?”

    搭讪方式很不成熟。

    常妤面容冷淡,反问:“你有看到我笑了?”

    男人尴尬的轻咳一声:“不好意思,我……”

    “别打扰我,谢谢。”

    “好吧。”

    夜幕低垂,细雨如丝。

    暂歇于寂静的街道之上,华灯初上,光影斑驳,行人在灯光下留下匆匆身影。

    坐的太久,常妤的腿麻木了些。

    将近一天没有进食,胃部难受的厉害。

    她始终没有等到他的身影。

    今天就算了,她不想晕倒在咖啡厅。

    ……

    或许是天意,

    常妤刚踏出咖啡厅,十字路口的对面。

    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门内,走出一男一女。

    男人身姿挺拔,步伐从容的走下台阶,那张熟悉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意,与旁边女人交谈。

    甚至在那女人差点跌倒之际,他眼疾手快的稳住了她,他看她时,眼里是……爱意么。

    “麻烦让一下。”

    一声轻唤打断常妤的思绪,她道了句不好意思,离开咖啡厅的门口。

    她凝视着,费锦打开车门,将那女人邀请进去,而后大步走到驾驶位。

    为什么不让她坐副驾驶呢。

    常妤在想。

    车辆缓缓启动,他们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常妤头一回感受到心里泛酸。

    如同微风中飘落的枯叶,无声无息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哀伤。

    那种感觉,仿佛是一首低吟浅唱的挽歌,在心底悄然响起,旋律悠长而忧郁。

    它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淡淡的、持续的,像是一种无法触及的失落感,萦绕在心头,让人在不经意间感到一丝丝的刺痛。

    明明黎城的秋天,不是那么冷。

    怎么今年,冷的她身体都在颤动。

    这里的一切,好像并没有让她体会到不同,反之,有着很大的落差。

    从这里,怎么重新开始呢。

    又开始了,厌烦的感觉。

    常妤没有再一秒停歇,定了凌晨一点飞往伦敦的车票,打车去了机场。

    翌日清晨,费家老宅里。

    沈莉傲娇的审视茶案对岸,刚从外面回来的男人,抱怨道:“我到达黎城都四天了你才来接我!怎么我在你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答应联姻?费珅,昨天要不是阿锦来请我。”

    她故意将“请我”二字咬的很重,接着冷哼一声又说。

    “我才不来见你,你这个做未婚夫的一点也不称职,干脆让费爷爷将我们的婚事退了算了,我看阿锦也不错,我跟阿锦结婚,沈费两家联姻,一样的。”

    费锦笑了声,语气散漫:“嫂嫂,这话可不兴讲。”

    沈莉扬了扬下巴,剜了费珅一眼。

    她不过是口头上撒气,说给费珅听。

    费锦的孩子都两岁了,她岂是惦记人夫之人?不对,是离异带娃的二手男人。

    她才不要。

    费珅轻轻叹息,他常年忙于政事,无暇顾及这个略有娇纵的未婚妻,这次回来的突然,一大堆事待他处理。

    本想处理完那些事再去接她,未料到她发居然这么大脾气,宁愿待在酒店也不愿来老宅。

    费珅:“沈莉,你我的婚姻不是儿戏,我为这两天未及时接你回来而道歉,别再生气了,我的错……”

    看不了柔情场景,费锦放下手中的茶具,起身对着沈莉道:“我哥这人古板,他啊,早就对你情感至深,房间里还藏有你的画像,不信你去看看。”

    费珅浓眉微蹙:“费锦!”

    费锦淡然一笑:“哥,我还有事,告辞。”

    ……

    cr总裁办公室门外,

    维安在总裁办公室外徘徊,犹豫是否要将昨晚在机场偶遇常妤的消息告知费锦。

    不久前,他意外得知常大小姐与自家总裁竟然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婚史,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犹如一道晴空霹雳,他花了数日时间才逐渐接受。

    两年前,常盛公司的管理层变动,常妤出国的消息也随之传来,具体原因一直是个谜。

    然而,那段时间里,总裁消失了两三个月,归来后性情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专注于工作,近乎苛刻的要求完美。

    cr的员工每天度日如年,私底下议论总裁是不是疯了!

    后来,维安大概猜到,总裁是被常大小姐劈腿了,所以会那样。

    维安正陷入沉思,浑然不觉有人站在面前。

    直到费锦的声音打破沉默:“你有事?“”

    维安如梦初醒,受惊般地点头回应,随即又急忙摇头否认。

    费锦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说。”

    “额……昨晚,候机大厅看到常小姐了,不像是来接人,应该是要去往其他……”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费锦的脸色已骤变:“你确定是她?”

    “确定!”

    那可是常大小姐,那身姿那气质,他定然不会看错。

    ps:猜一猜,邮箱里的图片是什么。

    常妤返回伦敦时,是凌晨五点,在飞机上昏昏沉沉十多个小时。

    头疼伴随着恶心,她所走的每一次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腿脚软弱无力,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回到家。

    放眼望去,道路上几乎没人,更别说车辆。

    或许她就不应该回去。

    一来一去反倒把自己折腾的够呛。

    在意识散尽的前一秒,常妤将自身的定位发给了瑞斯。

    他这个时间大抵是在睡觉的。

    不知道他醒后看到信息,赶回来之时,她还会不会活着。

    总之,在闭上眼睛之前,常妤是这样想的。

    ……

    “拜托,我只是一个心理医生,她高烧不退我能有什么办法?”

    瑞斯说的很无奈。

    他其实很不欢迎眼前这位不速之客,虽然,他与他常在邮件上谈论常妤的病情。

    昨天,瑞斯意外的跟好友嗨皮到半夜,正回家的路上,收到常妤的消息定位。

    他第一反应很是惊讶。

    她不是回国了么,怎么显示在伦敦,而且,大街上。

    凌晨五点。

    瑞斯不敢多想,赶到地方时,老远的就看到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他不可置信的向前,在看到常妤的那张脸时,他发出一句感叹。

    到底发什么了什么。

    他将她带回就医。

    她发烧四十度,一直昏迷不醒。

    期间醒来过一两次,意识也是模糊,说着要喝水,没喝两口又昏了过去。

    打完退烧针之后,体温降到三十八,瑞斯松了口气。

    他小酣了会儿,醒后再次给常妤量体温。

    这一看。

    四十一度!

    紧接着,又是物理降温,又是打吊瓶。

    iy医生这一整天,几乎从未离开过她家。

    中午,在晚上八点。

    常妤清醒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她低烧三十七度多。

    吃了些垫胃的东西,没过一会儿又吐了出来。

    反反复复。

    三十七度又变成了三十九度。

    三十九度下降到三十八……

    一整晚,瑞斯都快被折磨疯了,更何况是常妤。

    凌晨四点,他刚给常妤敷好毛巾,门就被人敲响。

    来者风尘仆仆,他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在一夜的机途中消磨了不少,东方面孔的英俊男人。

    他猜,这人应该就是rfei?

    他在常妤的口中,了解过这个人。

    也在一年前的某天夜里,这人动用人脉关系,联系到他,向他说明来意。

    他告诉他,他叫费锦,是你那位朋友病人的前夫。

    如果可以,他想做一场交易,报酬无限,他只需知道常妤的近况就好。

    瑞斯不是那种贪图小利的人,本来他是不想答应的,但是考虑到常妤当时病情很重,他在确认费锦没有不良企图后,觉得也许可以从费先生那里得到更多有助于常妤康复的信息。毕竟,既然人家提出来要给报酬,不拿白不拿嘛。

    所以,他便应了下来。

    可这位费先生似乎没有瑞斯想象中那么友善,打开门的瞬间,瑞斯瞬间感受到这人眼里的敌意。

    不过,瑞斯很快就向他问出:“你是费锦?”

    费锦稍怔,微微点头。

    瑞斯一耸肩,把人放进来,做了自我介绍。

    并将常妤病状、以及为何回国、又为什么很快又折回的事告诉费锦。

    他看着费锦满目疮痍、愧疚、心疼的触碰常妤的指尖。

    他叹了口气:“她为什么回在凌晨一点坐飞机回来,又为什么把自己搞的高烧不退,费先生,你难道不不知?”

    费锦声音很沉:“我没见到她……”

    他不知道她回国,不知道她在这期间经历了什么。

    他得到消息时,她已返回伦敦。

    这两年来,他几乎每隔一个月,就会来伦敦看看她。

    他站在人群中。

    看她独自走在大街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慢悠悠地走回家中。

    看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看她喂食流浪狗,对着那些动物微笑,说,愿你们早日找到家。

    ……

    她所有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他很想,很想她。

    但他不忍打搅她如今的生活。

    所以,就这样远远的看一眼,足够了。

    有时候,费一会问他。

    爸爸,妈妈爱你吗?

    他说,爱啊,怎么可能不爱。

    ……

    如果,她从未遭遇过那些不幸的话,他们应该会比正常情侣还要幸福百倍千倍。

    他怪自己,怎么就没能早一点发现她患有那些病呢。

    他还欺负了她那么多年。

    她不爱他,可她连自己都不会爱。

    他凭什么奢求她来爱他。

    ……

    瑞斯离开后,费锦将常妤额头上的毛巾重新浸湿拧干,给她敷上。

    常妤紧蹙着眉,或许是因为不舒服,沉睡中,细长的眼睫也在颤动。

    费锦将灯光调暗,握着常妤冰冷的手。

    后半夜,

    常妤感觉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时而冷,时而热。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费锦。

    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模糊。

    他将自己抱起,倚靠在怀,他亲吻着她,哄着她。

    药剂很苦,难以下咽。

    他用勺子喂不进她的嘴里,他就以极端的方式渡给她。

    她想吐出,唇部却被他紧紧吻住,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她无法将其一直含在嘴里只能被迫吞下。

    接着,他又渡了一口过来。

    她被喂的生无可恋,眼角落泪。

    别过头说不要了,他亲吻掉她唇边的药渍,软声柔语的鼓励她。

    “妤妤乖,最后两口……”

    是梦么。

    她想睁开眼看看,可是眼皮好重,视线模模糊糊。

    看不见什么人影。

    头也好疼。

    身体也好疼,像是散架了一样。

    骨头酸软,喉咙干涩。

    哪哪都疼,哪哪都不舒服。

    如果是梦的话,能不能多陪陪她。

    可是……

    他已有了新的爱恋对象,他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知道她没资格。

    可是,他明明说过,只爱她。

    为什么……

    为什么。

    日光刺眼,

    常妤好像回到了大学校园。

    在辩论赛场上,费锦的言辞犀利,逻辑严密,几句话下来,她方无力再战。

    当比赛结束,她找到他,怪他食言,质问他:“不是说了放水的吗?”

    费锦吊儿郎当,打火机在手心旋转,眼里透露着坏意:“放了啊,你们太菜,怪我喽。”

    他一勾唇,狭长眼眸微端微扬:“常妤,你再求求我,以后这类事我就多让让你。”

    她怒扇了他一巴掌,骂他不要脸。

    明明昨晚在床上,是他逼着她求她。

    怎么能这么坏呢。

    被扇后,他还在笑,笑着说:“也就你敢这样打我。”

    ……

    拉窗帘的声音……

    眼前的光亮消失。

    梦里的少年也消失。

    「也就你敢这样打我。」

    是啊,他是身在罗马的天之骄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二少爷。

    从小到大,谁敢扇他的脸。

    很早很早之前,他就这样纵容她。

    她怎么就没意识道呢。

    还是说,他太过恶劣。

    睁开眼,

    是只有她一人的卧室。

    原来那些都只是梦啊。

    不是他,

    昨晚也没有人给她喂药。

    一切都是她烧昏了头脑。

    常妤摩挲着,寻找手机。

    她记得,昨天是瑞斯在照顾她。

    只是那一天都处于疼痛与半睡不醒之中,听不清他在唠叨些什么。

    也睁不开眼睛,看不见。

    没找到手机,常妤撑着身子坐起,头部顿时窜来一阵同感。

    她紧紧闭眼,按着太阳穴,半天没缓过来。

    费锦带着一提刚从外购来的食物走进,看到床上坐着的人。

    心头一紧,快步走来把东西放在桌上。

    抚着她的肩膀:“妤妤,你醒了。”

    “你……”开口,常妤嗓音无比沙哑,半晌说不出话。

    费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的那一刹那,她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眼神有些茫然的注视着他,他目光如炬。

    那双熟悉的眉眼,梦里的人,确确实实在她身边。

    他把她抱进怀中,那股属于他身上的冷白梅味儿环绕住她。

    常妤这才眨了下眼睛。

    眼眶有些发酸。

    她动了动唇:“能不能松开我。”

    费锦不舍的松手,两两相望,她脸上所呈现出的脆弱、困惑让他愈发心疼难受。

    常妤却看不透眼前的人。

    神色很淡,问他:“你怎么会在这?”

    “维安说,在机场看到了你。”

    “这跟你在我家有什么关系?”

    费锦说的很直接,也是实话:“我想你了……”

    常妤冷笑:“你想我?你不应该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么,怎么还还有空想起我。”

    费锦错愕:“什么女人?”

    常妤深吸了口气:“请你离开。”

    “哪有什么女人,我跟谁了?”

    费锦属实冤枉,但他还是给她把床头的水端来。

    “喝。”

    常妤别过头,不喝。

    费锦无奈,解释:“我身边从来没有过除了你以外的异性。”

    “那我是瞎了,前天晚上和一个女的一起从酒店里走出的人不是你?”

    费锦恍然:“她是沈莉,我哥的未婚妻,我是替我哥去酒店接她。”

    话落,他捧住她的脸。

    眼里抑制不住的喜悦。

    “妤妤,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常妤缄默不言。

    窗缝的光斜照着他的侧脸,深邃的轮廓,硬朗的面部线条,依旧是那张熟悉的俊脸,泛着暖光。

    常妤说的果断。

    在她也不确定现在是否对他有情的时情况下,她不会轻易说爱。

    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她选择无视。

    赶不走人,他说等她病好了他就离开。

    常妤身子乏惫,喝完药她没再看费锦一眼。侧身背对着他躺下,望着拱形窗户之外的天空,心里乱糟糟的。

    不知什么时候,常妤睡了过去。

    隐约间,她听到两个男人在讨论,在说她。

    是瑞斯费声音。

    “费先生,我早就跟你说过,她的病,不好治。”

    睡意中,常妤意识恍惚。

    早就……你们早就认识么。

    瑞斯:“在她彻底痊愈之前,还请你别再来打扰。”

    费锦:“我做不到。”

    瑞斯:“你必须做到,难道你想看她整日郁郁寡欢,把自己陷入矛盾?”

    “孩子、朋友、亲人……朋友倒也无所谓,孩子一出生,常妤就离开了,如今她心怀愧疚的同时,焦虑症也在加重。”

    “你这一出现,打乱了我的治疗计划。”

    瑞斯望向窗外:“费先生,如果你还想她能回去的话,就如之前一样别出现,她的情况改变我会在第一时间告知你。”

    ……

    不知过了多久,常妤赤足踏在冷冽的地面上,一股刺骨的寒意沿着腿部攀升,直至侵袭全身。

    愤怒与混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胸腔内激烈碰撞,燃烧着所有的理智与冷静。

    忽然觉得可笑。

    忽然发现,无论她走到哪里,哪里都是他布下的牢笼。

    在家,他将她软禁。

    在外,他以另一种方式监视她。

    信任一旦崩塌,一切随之瓦解。

    当两人发觉常妤现在门框边缘之时。

    费锦心脏一紧,随之而来是剧烈狂跳。

    “妤妤……醒了?”

    常妤笑意冷淡,缓步走来:“醒了。”

    瑞斯抿嘴,心里早就一咯噔,完了,这下连他也完了。

    她眼里一片淡然,直视费锦:“什么时候开始的?”

    费锦:“一年前。”

    “一年前,瑞斯,你是什么?他的活人监视器么?”

    “不是这样的,常妤,费先生对你……”

    常妤情绪动怒:“对我好?爱我?整个世界都是他囚禁我的牢笼,有他这样爱一个人的?”

    “费锦,如果你想我去死的话,那就继续。”

    常妤初到波兰时,经历了焦虑症最为严重的时期。

    在药物和物理治疗的帮助下,她一度濒临绝望,甚至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那天,常妤走在华沙熙熙攘攘的街头,她突然对生活失去了兴趣。

    周围的人群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去死吧。

    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就像这无尽的人流中的一粒尘埃,微不足道,毫无意义。

    回到家中,她不自觉地握住了水果刀,那一刻,死亡似乎成了唯一的解脱。

    也就是这时,林尔幼的一通电话挽救了她。

    “妤妤……你还好吗?”

    常妤沉默着。

    林尔幼的声音夹着哽咽:“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我以为,当年我说完气话,你会重新哄我呢……”

    “谁知道你一走了之,我好难过。那时候,我就在想,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可我还是每天都在等。”

    “等你来向我道歉,等你的消息。”

    “等到了现在,没骨气的给你打电话。”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怀孕了妤妤,没想到吧……林尔幼也要当妈妈了。”

    开口,常妤嗓音沙哑:“尔幼……”

    “常妤,我好想你啊。”

    ……

    挂断电话,常妤凝视着手中的刀片,心中涌起犹豫,酸痛。

    如果她的生命悄然离去,那个自诞生之初便被母亲遗弃的孩子,此生再也无缘得见那冷漠而自私的母亲一面。

    常妤蜷缩在沙发的一隅,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悲伤的哭泣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她的悲泣持续了许久,直到情绪逐渐平复,才艰难地站起来,逼迫自己去往医院接受治疗。在常妤抵达波兰的第18个月,通过长期的精神治疗,这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达到了最佳。

    没有烦心事困扰,即使回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常妤也能保持内心的平静,接近心如止水。

    除了对那个孩子的歉疚之外,似乎没有什么能够触动她的心弦。

    最近几天,林尔幼总是在视频通话中向她倾诉,自从成为母亲后,仿佛就失去了自由,无论身在何处,心里总是惦念着那小娃娃。

    自从几个月前那次电话交谈之后,常妤与林尔幼的关系已经重归于好。

    常妤一直感到内疚,毕竟当年是她离开了林尔幼,没想到最终却是林尔幼主动寻求和解。

    回想此生,她似乎也只有林尔幼这一个朋友。

    而她,差点把林尔幼弄丢了。

    几个月前,林尔幼开始不定期地给常妤发送一系列照片与视频,包括自拍照、他人的拍摄作品,更多的是她为女儿拍摄的照片。

    其中有一个视频。是沉婼刚出生的模样,裹在襁褓之中,小脸蛋儿涨得通红,咧着嘴大声啼哭。

    当常妤第一次看到沉婼时,心中涌起一阵酸楚,难受到眼眶湿润。

    没记错的话,他今年应该两岁了,早就过了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

    当小沉婼刚刚学会呼唤“妈妈”时,林尔幼喜极而泣,录制了视频分享给常妤。

    婴儿车中的小女孩笑容灿烂,眼睛清澈明亮,双手不停地试图抓住眼前的玩具,口中含糊地喊着“麻麻”。

    小沉婼刚学习走路的时候,林尔幼也发了段视频过来。

    视频里,沉厉的身影高大地守护在女儿背后,沉婼摇摇晃晃地向林尔幼走去,每一步都显得谨慎小心,嘴里喊着“妈妈抱”。

    林尔幼强忍住拥抱女儿的冲动,直到小家伙走到自己面前林尔幼才紧紧抱住她,并将镜头转向自己说:“婼婼真棒,叫常阿姨。”

    小沉婼发音不太清楚地叫了一声“常阿姨”,声音甜美,笑脸如同盛开的花朵。

    每当这些照片和视频传到手中,常妤对那个素未蒙面孩子的情感债就愈发沉重。

    这种亏欠变的异常强烈,她几乎想要立刻跨越千山万水去看一下他,却又因为自己的缺席而犹豫不决。

    她有什么权利回去呢?

    毕竟,是她亲手放弃了那份母爱的权利。

    是她丢下了他。

    她没有资格。

    ……

    秋风送爽。

    常妤在家中摇椅上悠闲地躺着,窗外的景色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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