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解药(7/8)
“除夕还出门啊?去哪啊?什么时候回来?”成颂心三连问。
“就出去溜达溜达。”周敬霄正在搬一盆很沉的玉树,在桌角磕了下,一只手立刻扶上来。等玉树放到桌上,成君彦才收回手,“很快就回来。”
……
成君彦下午回来,没事儿人一样,给老妈看手里的对联和福字,“怎么样?”
“哟。”成颂心正在院子里拾掇,放下手里的活儿,配合他:“这字儿看着有点眼熟啊,这谁写得这么好?”这小子这是邀功来了,从小跟着老师学点毛笔字和国画,功底还成。
成君彦下巴扬起来,“准是一特有才的帅哥。”
成颂心撇嘴,“帅哥哪儿呢,有咱屋里那个帅么?”
一听这话,成君彦表情淡下去,“那肯定没有啊,屋里那位。”他竖起拇指,“是这个。”
说着他拉过老妈,小声说:“妈你是没见过他扎一麻花辫,穿小碎花,美得我。”
“真的?”成颂心跟儿子一样压低了声音,“他还穿过小碎花,裙子?”
“那倒不是,不过我挺想看他穿裙子。”他嬉皮笑脸的,刚才脸上一闪而过的难过不见踪影。
老妈鄙视他:“丫什么怪毛病。”
“妈,你能把周敬霄叫出来么,让他跟我一块儿贴对联。”他挽着老妈胳膊,杵着挺高的个子跟妈撒娇。
老妈奇怪:“你自己叫不行么?”然后对屋里喊:“敬霄啊,成君彦求你陪他贴对联呢!”
“妈!你说什么呢……”周敬霄出来,系着围裙,头发低低挽着,手指上还沾着面粉,“阿姨。”成君彦的目光追随着他,但是周敬霄始终不和他对视。
成颂心拍拍儿子,“赶紧贴去吧,你小学生啊,还得喊人陪。”说完她就进屋去了,成君彦沉默着,拎着自己写的对联跟周敬霄走到门口。
“正么?”他扭头看周敬霄,周敬霄站了一站,就从他身边走过去。
成君彦看了眼院里,推着他把他往旁边带,两人站在门边的墙后,院子里看不到。
他的手扣住周敬霄的后脑,摩挲他挽起来的头发,讨好的模样:“还生气呢?”
见周敬霄不搭他茬,他手指一动,弄散了周敬霄的头发,抬起头来亲他。
他们都没有张嘴,成君彦只是轻轻碰他的嘴唇,“笑笑,别生气了,我错了。”
冬日的午后,太阳并不强烈,周敬霄的发间笼罩着淡淡的金黄色的光,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爱意和柔情,抬手擦擦嘴唇,没什么笑意地勾嘴角,“你这又是还哪一个?”
成君彦向后退开,周敬霄盯着他,说:“不管还什么,这都不够吧。”
他的语气十足嘲讽:“准备什么时候再献身?在你心里一切都明码标价的话,让我睡一次抵多少?”
成君彦手指几乎要掐出血来,痛苦地压低声问道:“我能怎么办?你要我就心安理得接受吗?明知道你受了多少罪,挨了多少疼,才让我妈妈醒过来,你让我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脑袋阵阵发晕,神情悲哀,口不择言:“我又能还给你什么?钱吗?还多少?来,你告诉我你的腺体液值多少钱?”
周敬霄有一瞬间的怔忡,“成君彦你把我当什么?我明码标价卖给你才对,才应该,是吗?”
成君彦眼睫颤抖,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哀求道:“笑笑,别这么想,我不是……”
“好。”周敬霄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再睁开眼时恢复了平静。他从上往下看着成君彦,“其实上你也没有多爽,但既然你上赶着让我睡,那就上到我腻了为止。”
话音刚落,后颈传来剧痛,丝丝缕缕的信息素开始向外溢出。主人情绪失控让它们也失去桎梏,想要迫不及待地去找成君彦。
在香味变得浓重之前,周敬霄面色如常地离开这里。
成君彦站在原地,小口小口地、急促地喘着气,一阵干燥的风吹得他有些恍惚,他茫然地抬头,却不知看哪里,怎么寒冬季节好似闻到了花香,鼻尖有轻微的痒,像谁在用狗尾草逗他一样。
夜深,天上陆续绽起烟花,王修竹在煮饺子,隐约看到门口一个很高的人影,她小声喊她女儿。
张礼是个胆子大的,身高直逼一米八的她直接拿起菜刀就出去,吓得王修竹连声叫她。
她刚走到门口,就感到脸、脖子等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很疼,身后爆起一阵尖锐的声响,玻璃竟然裂开了蜘蛛网一样的缝儿!
“快回来!”王修竹拿着擀面杖挡在前面,朝院中走去,那边张礼已经拉开门,菜刀指着门外,“谁!”
王修竹抡起擀面杖要打的时候,张礼突然说:“妈,这人好像死了。”
一听这话,王修竹心中一慌,拉开门一瞧,只见地上躺着挺长一人,她小心地撩开他头发,“男的?”
张礼拉开门灯,王修竹一瞧:“小宝?”
张礼和妈妈把王小宝抬到床上,撑着下巴打量他:“妈?他真的没死吗?可是都没气儿了。”
“没吧,你小舅舅不是一般人。”其实王修竹心中也忐忑,只是小宝现在这个样子和小时候一样,或许很快就会醒过来。
周敬霄从成君彦家出来,腺体那里疼得厉害,没有办法纾解,胡乱走着就到了二姐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疼晕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灯光昏暗,很窄很小,床边坐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盯着他。
“你醒了。”她面庞清秀,很淡定地站起来去找王修竹,“妈,他醒了。”
王修竹忙关了火,擦擦手走过来,“醒啦!”她的笑容还和以前一样,周敬霄一时没有力气坐起来,虚弱地喊她二姐。
“欸——”她连忙应了,拉着女儿给他介绍,“这是我闺女,张礼。张礼,喊小舅舅。”
“我知道你。”张礼黝黑的眼珠看他,“王小宝。”
王修竹在她背上拍了一下,“这孩子。”
三人挤着一起吃了顿饺子,王修竹什么都不问,只一个劲儿让他多吃点。她身上有肥皂的味儿和衣柜里淡淡的木头味儿,周敬霄坐在她身边,又回到了小时候。
“晚上在这儿睡吧。”王修竹给他铺床,“旁边还一个屋呢,平时她爸爸睡,今天他夜班,你在那睡正好。”
“妈,我一会儿回来。”张礼有些匆忙地套上棉袄出门,王修竹都没来得及问一句就跑没影了。
胡同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京牌车,周敬霄倚着门遥遥看着张礼走到车前,探身对车里的人说什么。车后门打开,出来一个长头发白衣服的女孩,然后车就开走了。
见没什么别的人,周敬霄就不再看。一束烟花升起,他抬起头,红红紫紫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爱你的人肯定会保佑你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双手合十,笑意盈盈地对他抬下巴:“你也试试?”
周敬霄转头望着他,烟花在天上连成此起彼伏的一片璀璨的海,电视机里春晚主持人开始倒计时,一九九三年终于姗姗来迟。
与此同时,耳中能听到男男女女女、老人孩子,各种人各种声音的新春贺喜。
“新年快乐。”周敬霄对十七岁的成君彦说。
“新年快乐。”成君彦抱抱老妈,老妈哎哟一声,“怎么啦,怎么蔫成这样了成君彦。”
成君彦没想哭,强颜欢笑一晚上,但是老妈这么一说,眼泪就憋不住,他安静地掉着眼泪,老妈用力地拍着他的背,什么都不说,就让他哭。
“妈。”成君彦用袖子擦擦眼,站直了,“你要拍死我了。”
老妈嘁了声,“你又好到哪儿去了。”她摸了一把脖子,“看,有好心人给我洗脖子。”
成君彦深呼吸一口气,破涕为笑,“您真烦。”
“妈。”他问:“你和我爸在一块儿的时候,会觉得亏欠他吗?”
“会啊。”成颂心想起亡夫,心头依然是甜蜜多一些,“爱嘛,不就是你欠我我欠你,欠来欠去就分不开了。”
成君彦乐:“您这什么理论。”
“你不信?”成颂心继续说:“他那时候总觉得我因为他,错过了更好更有背景的人,我呢,还总觉要不是和我结婚,他就不用在家受你姥爷的气,去四处里玩,当个诗人,多自由。”
“那你们都觉得欠对方的,还怎么在一块儿?”成君彦真诚发问。
“你傻啊成君彦。”妈妈拧他胳膊,“为什么会觉得亏欠他,因为喜欢啊,不喜欢他,他爱干嘛干嘛,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愿意在家受气不愿意倒插门滚一边去吧。”
“因为喜欢才会在意他心情好还是不好,是不是这难受了那不舒坦了,才会一想到他离他的人生理想越来越远就睡不着觉,觉得自己欠他太多了。”
成颂心回忆起和爱人相处的点滴,“也会设想他如果作出别的选择,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幸福呢。”
她拍着儿子的肩,“我这样,你爸也是一样,都这样,一边爱得不行,一边又觉得欠他忒多了。”她摊开双手,“爱啊、欠啊的,这辈子就稀里糊涂过完喽。”
成君彦枕着老妈的肩,看着自己的手发呆,“可是欠太多了,还怎么平等地去喜欢呢?”
“成君彦,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欠高利贷了?”成颂心皱眉看他。
“说什么呢妈,没有。”成君彦打着哈哈:“您净瞎猜,没谱儿。”说完他赶紧溜号,推门的时候听见老妈在背后说:
“你觉得欠他的,是因为他愿意给你,你觉得欠他越多,不就是他给的越多么。你光盯着自己欠他这一面儿,怎么想不通他为什么愿意给你呢。”
成颂心没有继续追问儿子,去摆弄她的花,“嘿,瞧瞧,这花小周给我修剪的,多漂亮,欸!你嘛去?”
成君彦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冲了出去,“出去一趟!”
“等会儿!“成颂心追出去:“饺子拿上,顺道给小周捎过去!”
“哦!”成君彦又冲回来,拿上饺子对老妈飞吻,“爱你!”
老妈抬手像挥苍蝇蚊子一样挥掉他的飞吻。
这一幕又和多年前重合,只不过这次不是靠跑着就能到的距离,北京比树家庄大不知多少倍,成君彦跑了一阵子,打到辆出租车,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到达周敬霄家门口。
六年前,他在寒风里想,这种感觉应该就是喜欢吧。明明早就想明白的事儿,是怎么一步步发展成这样的。
后面发生了太多事情,甚至喜欢的姑娘变成个男人,全身上下都是谜,性格阴晴不定,说话能气死人又把死人气活过来,两个人折腾来折腾去,一切又回到原点。
这些天,他一心想着怎么还,却从没想过如果亏欠是因为爱呢,那么,爱就可以弥补亏欠。
他整理下衣服,从兜里掏出洗涮干净的红绳给自己戴上,把平安扣在手腕上转正了,怀着忐忑的心情轻轻敲了敲门。
……
张礼送白靖雯上车,回来看到小舅站在门口,她一下便警惕起来,“你都看到了?”
周敬霄微一点头,“我不会告诉你妈妈。”
“你告诉也没事儿。”张礼揣着兜,长长的睫毛垂下去,“我不会和她分开的。”
周敬霄:“为什么?”
“能为什么。”张礼看呆瓜一样,“因为爱她啊。”
周敬霄头一次当长辈,有些兴趣地和十八岁的外甥女交流,“坐车过来拉拉手就是爱了吗?”
张礼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爱是什么很复杂的玩意儿吗?”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