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安宁(2/8)
“所以你就和他共同举杯庆祝缘分,然后成为好哥们儿了?”
“你为什么……”他顿了顿,“为什么那样装成女孩儿,是你自己的事儿,我一开始是觉得你骗我。但我后来一想,也不能说骗吧。”
他的眼神是这几天来前所未有的平和,周敬霄却无端感到一丝怪异。
“你中午去吗?”他问周敬霄,“餐馆那边。”
夜色中,七号院门口停着辆黑车。
他递过来一把开刃的长刀,“这个是新的,没沾过血。”他笑起来,还有少年人天真的样子,“给你用。”
周敬霄抬手摸摸后颈,“还行,就犯了一次,他挺好用的。”
他可以随便拉着人说说自己年少时喜欢的人,然后再感慨一句,都过去了。
晚上,瘦狗找到成君彦,“成儿,走,人齐了。”
“是。”周敬霄拎起他的领子,让他往旁边去,“头发都要烧了。”然后十分利落地一掂锅,饼子自己在空中就翻面了。
周敬霄坐在后面,闭着眼睛养神:“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我又不是来和他做朋友的。”
“你这屋子怎么比我的大?”成君彦端着两盘菜,用手肘撞开门,见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床、桌子、甚至还有一张小沙发。
他在厨房弄饭的时候,周敬霄进来了,看他虽然不娴熟但是也有模有样地做饭。
“欸?”他看向后视镜里的周敬霄,嘴角含笑:“怎么看着不高兴?”
“欸?”他走进去,又退回来,看着明亮的门灯灯泡,眼睛睁大了,“修好了?这次房东效率这么高。”
“当年稀里糊涂跟你表白,后来我想想……”他晃着酒杯,有些懊恼,“太幼稚了。”
“老板说了,今晚砍死人也没事儿。”瘦狗满不在乎地说道:“到时候顶多进去待个两三年,老板就给捞出来。”
“把床往边上推一推。”他说。
奶奶每天活在过去,但是她是开心的,她甘愿自己困着,自己也愿意不停地去维护她的美梦。
“瘦狗吸了?”有人开玩笑甩他一耳光,他也没反应,成君彦心中一震,头皮发麻,转头看向窗外。
据瘦狗说这家老板和他们老板是旧仇,恩恩怨怨十几年,没完没了。前段时间来金盛捣乱的人都是这家派过去的,新仇旧账一起算。
周敬霄看他领子里钻出来的龙尾巴,“你们要去打架?”
有人夸张地嗅嗅,说些低俗的话,成君彦才知道这辆车平时也用来送小姐出去找客人。有的客人急,又不愿意弄脏自己的车,就直接在这车里办事。
“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但是我现在不想我姥爷的事儿了,没工夫想,我就希望老头在里面吃饭睡觉坐着躺着,活着就行。”
“我们之间。”他抬起头,看着周敬霄。
“所以我想说什么呢。”他举起汽水杯,“无论如何,我们认识就是缘分。”
半夜四点,成君彦才回来。困死了都,孤魂野鬼一样地游荡进门。
成君彦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先走了。”说完踩着一地碎阳光,顺着马路离开了。
周清颐走了。周敬霄进大门的时候向上看了一眼。
男人们开始聊起自己睡过哪几个小姐,旁边瘦狗碰碰他的腿,“哥你长这么正,睡过的漂亮妞很多吧”他说话的语气很怪,有的字说不清楚,含含糊糊的。
成君彦在自己面前自在了许多,是因为他把自己当作龙新棠、当成他那些夜总会认识的人,甚至当成路边随便的一个谁。
今晚一切都很好,成君彦和周敬霄终于能够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天。
周清颐抬起手,鼓了两下掌:“恭喜恭喜!好事儿啊,终于不是仇人了。”
“我让小龙给我画一个纹身。”成君彦低头看着,“画得还真像。”
“好了,画完了。”龙新棠画上这条水中游龙的最后一笔,把一面小镜子对着他照,“像么?”
他,刻着“天注定”三个字,这下它真的有名字了。
“嗯,你让我找那荷花我弄来了。”周清颐下车,打开后备箱:“我比较了几种,这个味道是最像你信息素的。”
“把桌子挪出来点儿。”
周敬霄把床推推。
吸嗨了的瘦狗精神十分亢奋,下了车直奔对方的场子,进去手起刀落就砍了一个人的手臂。全场立刻骚乱起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吼声四起,十分混乱。
后备箱里有几个小水缸,里面培植着几支荷花,“到时候你没控制住的话,用这个给你打打掩护。”
“行了,你别忘了下周我接你去跟他们吃饭,你也该熟悉熟悉咱家这点事儿了,小舅给你搭好路。”周清颐趴在车窗户前儿,很没个当家人的正形,“到时候你接我的班。”
成君彦是金盛的人,对方不会管他是生面孔还是熟面孔,也不会看他没有动手就放过他。
周清颐笑:“好用就行,荷花给你卸了,没事儿我先走了,成君彦没在?”
他搂住成君彦的肩膀,小声跟他说:“你来得晚,在老板面前还没表现过,老板特别大方,你不是缺钱么,今晚上是个好机会。”
车窗倒映出来的人,带着一边耳环,脖子里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了显出纹身还特意穿了背心,这人让他感到很陌生。
“行了,你回家吧。”成君彦解开围裙,“坐马路对面那趟车,别再坐反了。”
对方也不是闷声挨打的主儿,也有专门的打手,一开始被瘦狗那一下搞个措手不及,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下来很多人加入混战。
见他出来,成君彦犹豫一下,对他打招呼,“早。”
“当年我什么都不会做。”他甚至还借别人的平底锅烙了几张小饼,用铲子小心翼翼地翻面,“现在是不是有进步?”
成君彦愣了愣,问:“今晚上”
成君彦笑着推开他额头,“别看了你。”
但是他不是啊,每一次看到周敬霄都像在提醒他:你该醒了,世界上没有树雪,更没有喜欢你的树雪。
周敬霄终于知道怪异在哪了,成君彦今天,终于彻底将他和树雪分开来。树雪是他少年时期喜欢的、并且已经释怀了的初恋。
他甚至已经不在乎她是否真的存在,但是无论如何,哪怕是个不存在的人,和如今的周敬霄也没有一点关系。
“像。”成君彦竖大拇指:“栩栩如生。”
一开始成君彦在餐馆不怎么和周敬霄说话,后来周敬霄帮他刷了几次碗,倒了几次垃圾,他不好意思欠别人的,又帮回去,慢慢就说上话了。
周敬霄摇头:“没,他晚上看场子。”
周敬霄早上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成君彦正坐在院子里,没穿上衣,龙新棠正用颜料在他身上画画。
他平时说话都是笑着的,和成君彦关系也不错,成君彦看着他,突然完全不认识他了。
“我,下午有事儿,晚上去金盛。”
“我先说吧。”成君彦给自己倒上一杯汽水,给周敬霄倒上啤酒。
他凑过来,成君彦闻到一股臭味,“有小穗漂亮吗?你说”说着说着话他突然抖了一下,脸上露出诡异又满足的微笑,往后倚着脏污的座椅,闭着眼睛快速撸动自己的阴茎。
“我妈我奶奶都等着我去赚钱,多赚点钱。”
现在是六月份,天气还没那么热,窗户开着半扇,窗台上的花开得都很好,味道也很清香。
“颜料。”周敬霄让他看自己的拇指,上面沾着一点颜料,“画出来了。”
“哦。”成君彦挑了把趁手的棍子,被瘦狗拦下,“用这个。”
他们坐着面包车,离开了夜总会。车里有一股难闻的皮革味儿,还有其他令人作呕的味道混杂着。
“你去哪?”周敬霄问他。
“成君彦你干嘛呢!”瘦狗拖着沾血的刀,对他吼道:“你站着当模特呢?”他举起刀随便劈向一张桌子,玻璃四溅飞起,划伤他的脸,他完全不感觉痛地大喊:“打啊!砸啊!”
他呼出一口气,纪姑说得也许是对的,因为在意所以才会生气,可是他现在真的太累了,他不想生气,也不想在意了。也许他和那人之间,的确该好好做个了断。
他有些腼腆地笑了,像和好友在讨论自己喜欢的女生,“我可能就是很喜欢你那种长相的姑娘,麻花辫儿,还有白衬衫,不是特别爱笑但是笑起来特甜。”
“我那时候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当然,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我现在没时间没精力考虑那些。”他叹口气:“我们那时候一起的时候,是真的高兴,所以我不埋怨什么,也不恨什么。”
“是吗?”龙新棠凑过去看,“我画出来了吗?”
“这边要不要再画深一点?”
……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周敬霄抬抬手,“开车慢点儿。”
周敬霄把桌子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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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都是早八百年前的事儿了。”他眼神很真诚,应该说成君彦向来都是真诚的人。
成君彦在旁边嚯了一声,周敬霄勾起一点嘴角。
“别的东西都还给你了。”他看着掌心的玉龟,“我只有这个。”
几个月前,他还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怎么样?”成君彦心情还可以,“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两人一起做出几道小菜,搬到周敬霄的房间吃。
周敬霄站直了,“去。”
下车之后,成君彦去市场买了些菜,又买了点鸡爪、鸭脖,当作下酒菜。
“对了。”周清颐倚着车门,问他:“忘了问你,你最近怎么样?腺体还行么?”
两人就开始一起上班了。
周敬霄在水管下洗了脸,抹掉水珠,“你们在干嘛?”
周敬霄过来,俯身在他胸前揩了一下。成君彦身上立刻起了鸡皮疙瘩:“干嘛!”
自从成君彦单方面冰释前嫌之后,他们上班的时候总是能碰上。有一天,周敬霄差点坐错了车,正巧被成君彦看到,热心市民成先生随口说了一句,“要不以后你跟我一起走。”
但是无论如何,他今晚是绝对不会喝酒的。
他继续说道:“包括咱们后来见面之后……”那些实在是不好的回忆,但是成君彦的脸上再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只有淡淡的无奈:“见面之后那些事儿,就不提了。”
“那是水的波纹,哥,就是得这样才像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