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故人复相见但品花间蜜(3/8)

    他自嘲地想,自己这是想哪儿去了,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他们停在湖边,圆形的湖水像一块镶嵌的宝蓝玉石,一层层的波澜随风推动着。

    成君彦两条胳膊搭在栏杆上向下看,说:“我老家有条大运河,春天也是这么好看。”

    周敬霄:“是吗?”

    “嗯。”成君彦语气有些惆怅,“好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变。”

    成君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不熟悉的人说这些有的没的。好在周钰他们过来了,她说:“走吧,累了,也饿了,咱吃饭去。”

    他们去了园子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店面并不豪华,面积也很小,但是味道非常好,周钰上学的时候经常来吃。

    几人落座,周钰坐下之后,周清颐很自然地坐在她旁边,成君彦坐在他们对面,去买水的周敬霄推开帘子进来,看到成君彦对他抬了下手,“哥,这里。”

    他顿了顿,走过去。这里的凳子是连体的长木凳,因店面窄,凳子并不太长,周敬霄坐下的时候,两人的衣袖蹭到了,成君彦收了收,对他笑笑:“想吃什么?哥,随便点我请客。”

    周钰插嘴:“不用了,你家现在……”被周清颐踢了下,不说了,低头去摆弄餐具,脚底下踢了回去。

    “你点。”周敬霄低头涮餐具,把成君彦的顺手也烫了,成君彦和周钰正讨论哪些菜好吃,分心说了声谢谢。

    周清颐把自己的餐具推过来,还没推到位就被周敬霄用筷子背抵回去。

    一股寺庙里供着的线香味道弥漫开来,周清颐撑着下巴,面上笑眯眯的,信息素味道却愈来愈重,缓缓压迫着周敬霄的后颈。

    周敬霄放在桌上的手青筋凸显,他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极力忍耐着,不能在这里释放信息素。但是周清颐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他起身要走。手上却有温热的触感,成君彦把手搭在了上面,另一只手还在翻着菜单,这只是他无意识的举动。

    线香的味道褪去,空气中只有荷花的香气。周敬霄还是没能完全控制住,散了出来,但当成君彦的手放在他手上的时候,疼痛就会减轻。

    整顿饭,成君彦都无意地靠近着他,如果吃饭的时候有一只手是闲着的,他都会轻轻搭在周敬霄的手上。膝盖也会靠过来,抵着周敬霄的。

    这都是信息素带来的影响,他不自觉地想要亲近周敬霄。

    周清颐一副深藏功与名的神色,周钰则是吃两口就瞥一眼他们,怪怪的,眼神在周敬霄和成君彦之间巡梭,想不明白。

    一顿饭的功夫,那点信息素散了个干净,成君彦和周敬霄也恢复了正常距离。

    吃完饭,周钰要回周家,这是今天活动结束的意思,成君彦顺势说:“我妈说下午去花鸟市场,我得陪她去。”

    “你妈妈不是……”周钰睁大了眼睛,被周清颐勾着脖子拽走了。他对成君彦和周敬霄抬抬手,“回见。”

    成君彦有些莫名,“她刚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周敬霄看着他们的背影,率先转身去停车的地方:“我送你回去。”

    成君彦坐在副驾,时不时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周敬霄也没有让他冷场。

    “我家就我一个,从小就是我爸我妈我姥爷的重点关注对象。”成君彦的声音总是十足的少年气,“我特别羡慕别人家有兄弟姐妹,能一块儿玩,一块儿挨骂。”

    “不像我,要是有点坏事儿,那全都得是我干的。”他看着窗外,随口问周敬霄:“哥,你家兄弟几个?”

    周敬霄没有马上回答,就在成君彦以为他不会回答要揭过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把车停在了路边,回答道:“有妹妹。”

    成君彦看向他,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只有周钰一个妹妹吗?”

    “不是。”周敬霄没有看他,过了很久才垂着眼睛说:“还有一个,小时候丢了,一直没有找到。”

    “后来找到了。”他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长头发,个子很高,不爱笑,不会说话。”

    “脖子上有一块疤。”

    成君彦屏住了呼吸,颤抖着问:“她和你……长得像吗?”

    “像。”周敬霄很平静,“成君彦,你想见她吗?”

    成君彦确实要和周家联姻了,但是对象不是周钰,是周家的另一个女儿。

    “小成,又来看你奶奶啦。”疗养院的护士笑着说,“你奶奶最近状态很不错。”

    “真的吗。”成君彦买了些东西给她们分了,“辛苦姐姐们。”

    “客气什么呀。”他嘴甜,人长得也帅,大家都喜欢他,“你奶奶这会儿在后院晒太阳呢,赶紧去看看去。”

    “好嘞。”成君彦步伐轻快,三步作两步地下了楼梯,老远看到老太太坐在花园台子上,跑过去:“奶奶!”

    “哟,大成子。”严鸿知老了很多,头发花白得不成样子,笑呵呵地看着孙子:“你又放暑假啦?”

    “放了。”成君彦挨着奶奶坐,看她:“您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有!”老太太邀功一般,“我吃得可多了,你爷爷现在做饭不如以前好吃了,也不知道这老头子是怎么回事儿。”

    “是吗?”成君彦顺着她的话说,“我得说说我爷爷,怎么能不给我奶奶做好吃点儿。”

    老太太又拍拍他的手,“都做一辈子了,也就那样儿,甭说他了。”

    成君彦就乐,“爷爷只能你说是吧。”

    “那可不。”奶奶一撩头发,“你们谁也不能说他。”

    “行。”成君彦坐直了,“奶奶,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老太太让太阳光晒得睁不开眼,“你考上大学了?”

    “大学当然考上了。”成君彦蹲下去,握住奶奶的手,靠着她的膝盖,说:“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你才高三毕业,就结婚。”奶奶惊讶:“大学都没上呢,这么早么!”

    “哎呀奶奶。”成君彦晃晃她的手,“不早了,我喜欢她好久了。”

    “这人您认识。”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猜猜。”

    “哟。”老太太皱着眉头思索起来,“我认识……你学校的?你学校的我都不认识啊。”

    “咱们村的?”

    “不是,别的村的。”成君彦提示她,“算命的。”

    “哦——”老太太恍然大悟,“算命的杨老太太,她孙女小树雪啊!”

    “嘿嘿。”成君彦笑,太阳底下笑容明亮得晃眼,“对。”

    三楼,疗养院的负责人和周敬霄正站在窗前,看外面说话的爷孙俩。

    他介绍起老太太的情况:“三年前送过来的,老伴儿死了受了刺激,晕倒了,醒来人就迷糊了。”

    “总觉得自己还活在八六年,孙子高中毕业,老头也还健在。”

    “她孙子挺孝顺的,来得很勤,也配合着她,每次来都说自己刚放暑假,该去上大学了。”

    那负责人说着说着感慨起来:“要不说人啊,其实很脆弱,一下子受太大的刺激,潜意识里就把自己给保护起来,有时候不是不清醒,是不愿意清醒。”

    ……

    “你上学的行李收了吗?”奶奶问他,“我做的辣椒酱装上了吗?”

    “装上了,装了三瓶呢。”成君彦头靠在奶奶肩膀,老太太又矮小了许多,“等我到了学校,我就找个地儿摆摊去。”

    “臭小子。”奶奶打他后背,慈爱地捏捏孙子的耳朵,“君君啊,两个人过一辈子,有时候也不全是高兴,也会不高兴。但是两个人得磨合,互相体谅。”

    “小树雪挺好的一姑娘,你们又是互相喜欢着。”奶奶叹口气,“我还是觉得你太小了,再过两年,成熟了再结婚多好。”

    “奶奶你说这话。”成君彦不服气,“你结婚比我还早呢。”

    老太太笑起来,拍拍孙子的头,“也是,都长这么高了,奶奶总觉着,你还是小孩儿呢。”

    成君彦蹭蹭她的手,“奶奶,我会幸福的吧。”

    严鸿知点头,“会的,我孙子肯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

    最初察觉到成君彦不对劲的是周清颐。

    那天在周家,成君彦和周钰告别,说他的家里人还在等他。周清颐奇怪:“我听说他姥爷前一阵就被带走调查了,他昨晚上喝个烂醉就是想为这事儿通通关系。”

    “只不过这事儿被按下来了,没几个人知道,他妈妈”周清颐想了想,“不是在医院躺着吗,你刚回国你不知道,那会儿天还没变,报纸上写成将军爱女惨遭意外,植物人……”

    话还没有说完,周敬霄已经下山了。

    他开车跟在后面,看到成君彦面色如常地下了车,对送他回来的人笑着说谢谢。

    他家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一片混乱,调查的人还带走了姥爷相关的书信和文件,很多东西都被翻乱了,连海棠花都折断了许多枝叶。

    周敬霄看他走到门口停住,定定地看地上的什么东西,随后弯腰捡了起来,是一串风铃。

    深浓夜色里,从黑暗的洞开的成家大门望进去,里面一片狼藉,穿着白衬衫的瘦削青年是唯一的一点色彩。

    风吹得银铃铛清脆地响,也把成君彦带进了一场无声的梦。

    成君彦走进院子里,呆了一会儿,最终坐在屋门前的台阶上,他闭着眼睛抱着膝盖,周敬霄进去他都没有反应。

    周敬霄坐在他的旁边,释放出了一点信息素安抚,听着成君彦的呼吸渐渐平缓,慢慢地靠在了他的腿上,睡着了。

    妈妈还在沙发上等他回来吃饭,姥爷在屋里听戏,担心着成家的未来。他说:“有我呢,有我在这个家不会倒的。”

    老妈嘲笑他的酒量差,姥爷说是啊这脾气随我,酒量怎么就不随我呢。

    他很不服气,干了一杯,辣得咳嗽,转头怪这个酒不好。

    和老妈在院子里看月亮,心中还是充满希望的,如果能和周家顺利联姻,也许一切就会有转机。

    看着皎洁的月亮,他又想到了树雪,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十七岁十八岁的时候会想,这么喜欢她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二十多岁的时候想,即使没有缘分在一起,也是人之常情,人生中没有多少事情能够真的如愿。

    朦胧间,闻到了院子里的花香,分不清是海棠还是什么。

    小时候下大雨,海棠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五六岁的小君彦在屋子里干着急,眼看着那些娇嫩的花被风吹雨打,披着床单跑出去抱着树哇哇大叫,被吵醒的老妈揍一顿。,刻着“天注定”三个字,这下它真的有名字了。

    “别的东西都还给你了。”他看着掌心的玉龟,“我只有这个。”

    “天注定不是不吉利。”他说:“我当时说的是气话。”

    成君彦跟哑巴似的,周敬霄靠着桌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捏捏他的手指,“成君彦,再给一次机会吧。”

    看着碎了又修好的玉龟,今天在澡堂,他想到了和周敬霄的初遇,甚至恍然间还闻到了那时的花香,波光粼粼的水面,青翠的草尖上跳跃着蚂蚱,一切都历历在目。

    但即使记忆不断地故地重游,也再难以回到当年光景。

    他抽出自己的手,“我想想。”

    时间转眼到了秋天,周敬霄学着逐渐参与周家事宜,重新开始上学,搬离了七号院,不再每天守着成君彦。

    今天,周家山上举行宴会,周清颐要他参加,但对外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私生子,来攀谈的人寥寥无几。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后颈在刚才就开始疼。算一算,竟然已经快两周没有见成君彦。

    出乎他意料的是,腺体对成君彦竟然产生了类似戒断反应,之前在一起待久了,一切正常,现在猛地一离开,腺体却远无法恢复到之前没有见到成君彦的时候。

    而且,之前在夜总会信息素失控时他就发现了,腺体的相互吸引还带来了一些其他的反应。

    周清颐离老远就闻到周敬霄的信息素味道,愈走近,愈浓郁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顶着晃动的气流走过去。

    周敬霄闭着眼睛,倚着柔软华贵的沙发,头发散在肩头,水晶灯照耀下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不舒服?”周清颐问。

    周敬霄疼得咳嗽起来,秀丽的眉毛蹙起,简短地答:“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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