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河底探玉g树下谁起卦(3/8)
“树雪”他想要去她那边,晃了晃,竟一头栽下去。
空气仿佛很久都没有流动过,愈来愈重的窒息感环绕着他。
心脏也跳得很快,呼吸越来越短促,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求生的欲望让他拼尽全力集中仅存的精神,睁开眼睛看到一线天空,树雪正朝他走来。
但他连她的脸都看不清,就无意识地合上了眼睛,五感封闭,再无法呼吸。最后,像是在水中憋到极限,所触所感已经突破肉体的桎梏,他闻到了浓郁的花香。
好像在他踏入玉米地的那一刻,就闻到了这花香。
如果这味道可视,那就是无数条藤蔓缠绕在他身上,一点点收紧,亲昵地靠近他、喜欢他,亦或者是像看食物一样地审视他、吞食他。
醒来时,成君彦睁眼看到的是自己房间的屋顶,目光下移,墙壁上挂着武侠的手绘海报。
是自己家没错。他猛得清醒,却没能猛得坐起来,腰背酸得要死,浑身上下就一个字——虚。
爷爷正好端着水进来,见他醒了,立刻要去叫严鸿知。
“等等,爷爷。”成君彦拽住他,一开口自己嗓子像那个漏气的破风箱,“我我怎么回来的?”
爷爷不知道怎的,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压低声音跟他说:“你中暑晕了,死沉死沉的,外面的小姑娘把你背回来的。”
“小姑娘?背回来的?”成君彦扒着窗户往外看,只见奶奶正拉着一麻花辫姑娘欣赏她种的菜,那背影,不是树雪又是谁?
树雪正好侧头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成君彦赶紧缩回去,“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虽然我特别感激,但我有点轻微的不明显的忽略不计的”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爷爷,爷爷很默契地补上他要说的话,“丢面儿。”
他平躺回去,闭上眼,摆摆手,“爷,你当我没醒过,等她走了我再起来。”
“走不了。”爷爷幸灾乐祸,背着手出去了,“你奶奶留她在家吃饭。”
“醒啦?”严鸿知看他大姑娘上轿一样地扭捏,扶着门框虚弱地走出来,远远看着她们。
“好点没?”奶奶拉着树雪走过去。成君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完全是身体反应。
树雪本来是看着他的,见状敛下眼眸,也向后退了退,退出屋檐下的阴凉,站在太阳下面。
奶奶推着她的后背,让她进来,“跟你说了别上地里瞎转悠去,人一小姑娘把你这大小伙子背回来,不然你在地里晕菜了就。”
成君彦脑袋还一团浆糊,不清明,稀里糊涂听了,稀里糊涂应了。
吃饭的时候,严鸿知偏头嘱咐树雪:“你们这些年轻小孩儿最近都别去地里了,不安全。”
树雪乖巧地点头。严鸿知喜欢她,“多吃点多吃点,我刚才摸你的手,没小成子说的那么凉了,你平时啊,就得多吃饭、多晒太阳,身体壮实了气血才能足。”
“再说,把这小子背回来,累坏了吧!”老太太赶紧把菜往她那边推推,“他看着瘦,骨头沉着呢,是不是可沉了。”
树雪端着碗,看了看他,点点头。
成君彦添饭的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吃。”严鸿知发令,“你们两个都得给我多吃。”
吃完饭,严鸿知还要留她,她摇摇头,指指北边,意思是要回家了。
“行,那你回去。”老太太给她装了一些红枣,“多吃枣,好。”又让成君彦送她,“送过那片地,你再回来。”
告别了奶奶,两人沉默地走着,成君彦落后她一步。
“我在我家房顶看着有人跟着你。”成君彦突然开口,神色很疲惫,“没事儿吧。”
树雪停下,从口袋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本儿,还有一截短短的铅笔,低头写了一行字给他看。
“他们不是跟着我的。”
成君彦看完了,她又拿回本继续写:“有人会去地里,睡觉。”
“睡觉?”成君彦不解,树雪伸出两根手指:两个人。
见他还不明白,指了指自己,又指指他,男的和女的,两个人,睡觉。
成君彦这下懂了,眨眨眼看向别处,轻轻把她的手指拍下去,“有些事儿,不能瞎代指,啊。”
“那你去那里”看了一圈,又看回眼前的人,“干什么?”
树雪想也没想,低头写:“衣服松了。”想了想,又在前面加上两个字,“里面。”
这次成君彦看都没看完,就把本子塞回给她。
走了几步,成君彦觉得不行,她长得太漂亮,又真的单纯得过头,一看就好容易被骗。他和她根本算不上熟,她就傻得什么都说。
“有些话,不要跟别人说。”成君彦认真道:“尤其是没那么熟的人,最好一个字儿都别说。”他看到她的小本儿,“也别写。”
树雪顿了顿,低头把刚才那张纸撕掉,揉成团,抬手塞进嘴里。
“欸!”成君彦顾及不上男女之别,一手捏她下巴一手抢出纸团。
都给他气笑了,撕了几下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后揣进自己兜里,语气因为无奈而显得温柔:“知道了,我就是那没那么熟的人。”
送到村口,成君彦停下脚步,“行,回吧。”
“今天谢谢你。”他笑笑,“没让我在那躺到晚上。”
树雪掏本儿,铅笔跟着掉出来,成君彦先她一步捡起,擦了土给她。
她写:“你不是因为担心我才去的吗?”
成君彦一直低头看呢,她刚写完就回答了:“是啊。”
“那不用谢。”
写完把本儿往兜里一揣,头也不回地走了。
成君彦在原地,看她的背影,唉了一声,低头笑了:“呆的。”
走回一段想起来,没问她当时有没有闻到花香,不过自己当时中暑了,都难受成那样了,保不准嗅觉出了错,再说吧。
晃悠回村的时候,碰上邻居婶子,急吼吼的,他随口问了一嘴:“怎么了婶子?这急着上哪去?”
“杀人犯!”婶子的表情可谓十分丰富,“杀人犯逮着了,来了好多辆警车,围起来那么一大圈。”
“是吗。”成君彦接着往回家的路上拐,婶子喊住他:“你不看看去?”
“不了,家去呢。”成君彦对抓捕罪犯没兴趣。
多年以后,当他得知了一些真相,重新翻出这件早已湮没在时间河流里的案件,才知道当年他看到的那个人、那辆车里的人,的确都是通缉犯。
被抓地点就是他晕倒的那片玉米地,几人被发现时全都神志不清,濒临死亡,至于重伤他们的是谁,不得而知。
不过当时成君彦只知道那些人被抓了,别的并不清楚,也不知道从那以后逃犯跑路都得避开他们村,生怕再遇上阎罗侠士,专门收他们的贱命。
成君彦还是每次都把树雪送到村口,后面渐渐成了习惯。
她总是走在前面,成君彦走在后头,看会儿天,看会儿庄稼,看看前面人耳边飘的碎头发,看晃在她背后的辫子尖儿。
记忆中那个夏天总是晴的,土路两边是为浇水挖的水渠,里面长出丛丛茂盛的芦苇,远看像雾又像云,风一吹便连了天。
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成君彦还喜欢去逛书摊和古玩儿,书摊常见,村子里每月初六、十六、廿六有集市,卖什么书的都有。
成君彦五点就被薅起来,骑车子驮老太太去赶集,俩人到地儿就分道扬镳。
他鼻梁上架着墨镜,眼睛遮上,只露出英气的眉毛,并指在眉尾潇洒地一比划,“到时候老地方见。”
老太太直接转头就走,“哎你这蒜咋卖的?”
人来人往中,成君彦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吹着口哨离开。
“哥们儿,你这地儿够隐蔽的啊。”他蹲下来,书摊老板躲在草垛子后面,旁边赫然是两堆牛粪。
成君彦嘴角抿起来,虚心求教:“你摆在这儿是有什么讲究吗?”
“我我在这心静。”老板说话有点结巴,戴着特别厚的眼镜,说话也没有将视线从书上离开,成君彦点点头,“确实,就凭您这,俩摆件儿,一般人确实不过来。”
“我翻翻书啊。”成君彦把眼镜别到头顶,认真翻看起来。
老板摆摆手:“随随便看。”
防水布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国内的国外的,有的封面是外国字儿,讲宇宙和未来,看起来特正经,结果翻开里面是穿着比基尼的美女裸图。
“嚯。”成君彦修长手指啪地合上书,“这不挂羊头卖狗肉么。”
“什么肉?”老板抬头,扶扶眼镜,“你要菜谱?”
说着拖出一个箱子,在乱七八糟的书堆里迅速而精准地挑出一本《一百道家常菜——让老公爱上我》,手一抬,伸到成君彦面前。
看他不接,收回手,语速很快且十分流利地说道:“还有小试牛刀,做完美男人、一道清蒸鲈鱼,俘获女人心、京菜第七百六十二代传人自传之如何做好驴打滚、情人应该学会的十道拿手菜,男士版女士版。”
他抬头:“你……你要哪个?”
成君彦探究地看着他:“合着您是阶段性的啊。”
他没有明说,但老板了然,“我本来也不……不结巴。”
“小时候……看电视,跟……里面人学……学的……”
他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去看书。
成君彦觉得这人实在有意思,随意坐在防水布一角,“老板我不要那么时髦的,你给我找点儿实用的。”
老板吸一口气,成君彦连忙打住,“行行行,不用报菜名儿了,我自己找。”
在书摊这消磨了一个上午,成君彦看时间差不多,站起来跟老板告别,找奶奶一起回家。
他们约好每次都在点心摊见面,严鸿知还没到,成君彦便在附近随便逛,看到有卖头花的,驻足看了看,“老板这花有大的么?”
他捏起一个头花,上面有朵桃花,就是太小了。
“有!”老板从麻袋里倒出一堆,“挑吧,什么都有。”
成君彦精心挑了俩,给了钱往兜里一揣,正好看见老太太,朝她招招手:“奶,这儿呢。”
“我给你买了好玩的。”成君彦比奶奶高很多,说话腰总是不能挺直,很没正形地从兜里摸出个女人用的头花。
刚要递过去,一看忙收回去,“拿错了拿错了。”
掏出另外一个,给奶奶,特得意:“是不是很别致。”
……
到家都快十二点了,爷爷已经做好饭等着他们回来。
吃了饭没多久,成君彦就要出门:“我出去溜达溜达。”
“天天溜达,这么爱溜达,咱家还养什么驴啊,你孙子溜达溜达的,就把地给犁了。”奶奶向爷爷数落他。
外面嚎一嗓子:“我都没走远呢!”
老头和老太太笑得不行,严鸿知示意他凑过来,“我给你说,他准是出去找树家庄那个。”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